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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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 溫妤寧從醫院離開。

走到醫院門口時,下意識地看了眼裴敘白慣常停車的樟樹邊,此時空空蕩蕩, 只有滿地的落葉。

因為她怕被暴露被偷拍,所以他來醫院時便換了一輛不常開的車。

去S市那兩天, 他看出了她的情緒不佳。她不想說,他就一直耐心地等。

金采菊的事她一直和他說可以處理, 他相信, 沒說什麽, 只是晚上過來接她下班。

他一直在等, 以耐心和包容的姿態。

激烈的吵鬧聲打斷了溫妤寧的思緒。

一對年輕男女從醫院門口出來,男的手上包著紗布,看起來傷得不輕。

聽他們的爭吵是男人在工地上和包工頭吵了架被打傷,手臂都斷了。但是男人沒告訴他女朋友, “你在外面出差,我是怕你擔心!都是為你好!”

女孩子哭著說:“兩個人在一起本來就是要事事替對方擔心。”

“什麽都不說,才更讓人擔心你的生命規劃裏有沒有我。”

男人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好, 抱著女孩的肩膀連連道歉,“好了好了別哭了, 我以後會註意。”

兩人說話的聲音逐漸遠去。

溫妤寧視線看著他們和好如初的背影, 想起女孩子的話。

兩個人在一起,本來就是要事事替對方擔心麽?

他那麽為她著想擔心, 那她呢?

——

晚上九點, 裴敘白從錄音棚裏出來, 嗓子長時間使用讓他渾身透著一股冷倦的氣息, 沒有什麽開口的欲望。

倒是那位前輩還有精力連連誇讚, 一看時間發現竟然已經九點了, 他們連晚飯都還沒吃,便提議,“怎麽著,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再繼續聊聊。”

那首歌的編曲基本已經完成了。

差點細節而已。

裴敘白停下腳步思索了秒,還是拒絕,“不了,您還是早點回去睡覺吧。”

老耿奇怪,“你接下來還有事?”

都大晚上了,還有工作?

裴敘白接過王亞洲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低著頭漫不經心地道:“我能有什麽事兒。”

“您要有什麽想法就給我發信息。”

從錄音棚離開,裴敘白上了車,懶懶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閉目養神。

性能優異的豪車在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

王亞洲從今天見到裴敘白的第一面就看出來他的情緒不太好,眼底淡淡地泛著青,周身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不耐。

看起來是沒太睡好,可又覺得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一路上王亞洲也是非常識時務的沒有多嘴,裝著鵪鶉不說話。

車上的氣氛就更靜了。

昏暗的後座裏,飛快掠過的光影明滅。

裴敘白脖頸往後仰著,閉著眼沒有任何動作,看上去已經睡著。

過了好一會兒,鴉羽似的長睫忽然緩緩分開,淺色的瞳孔裏看不出什麽情緒,沈默了一瞬,拿過一旁的手機點開。

看見兩個小時前,溫妤寧發了條微信過來:“忙完了麽?”

低著頭看了好幾秒,裴敘白長指才點了點,簡單回了句:“嗯。”接著就把手機關上 。

不過半個小時,司機把車停在水岸名邸門口。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裴敘白神色淡淡走出去,王亞洲連忙跟了上去。

出了電梯後往前便是一道深棕色的大門,大平層安靜空曠,地板冰冷幹凈,踩上去發出點點聲響。

頭頂天花板的燈光是極為亮眼的。

裴敘白腳步忽地一頓,

溫妤寧背對著他們站在門口,沒有看手機,只是低著眼安靜地等。

她做什麽事情都一絲不茍,連等人,都很認真。

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她恍然擡眼轉過身,看到裴敘白時,杏眼微睜,霧蒙蒙似帶著水汽,又軟又亮,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都沒有說話。

王亞洲跟在身後,看到眼前的場景,本來是不知道今天敘哥的脾氣怎麽來的,此時忽然靈光乍現,頓時就懂了。

然後嘴上又是一個沒把門,實話脫口而出,“敘哥別不高興了,溫醫生來哄你了。”

話音一落,就收到一個冷淡的眼神。

又立馬閉嘴。

他跟上來本來是打算看看要不要幫裴敘白冰箱裏添點東西,這也是他做助理的職責。

但是現在的情況……他好像不太適合在這裏了。這冰箱換一天來看也是一樣的,

在身後對著溫妤寧偷偷揮了揮手,王亞洲又和裴敘白打了聲招呼,“那敘哥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裴敘白也跟不知道王亞洲來幹嘛似的,應了聲,“好。”

等王亞洲重新坐了電梯下去,周圍又恢覆了寧靜。

溫妤寧不知道說什麽,問了句廢話,“你回來啦?”

裴敘白擡腿走過去,按下指紋打開門。停了一下忽然又重新把門關上。在指紋鎖上按了兩下,拉過溫妤寧的手指貼在感應器上,沒過一會兒就錄好了新指紋。

再次打開門,裴敘白徑直走進去,“這麽晚了過來幹什麽。”

打開的門並沒有關上,還留著人一樣寬的距離。

溫妤寧抿了抿唇,想了下剛才看到他時他的表情,興致並不高,看上去情緒不太好的。

她知道他生氣。

如果不是他及時發現,那麽她真的有可能會被陳國杭……弄到那樣絕望的危險境地……

他對她冷漠,不搭理,都是應該的。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想陳國杭的喪心病狂毫無人性,想他的怒意和無奈,想她是不是做錯了……然後想得最多的還是,他能不能不要不理她。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溫妤寧捏了捏手指,伸手把門推得更開一點走進去,然後輕輕把門關上。

幾百平的大平層空間很大,走進客廳,明亮的燈光灑落,將客廳布置照得一覽無餘。

除了沙發和一些基本的家具,再沒別的布置,連墻上的畫都透著一股冷淡風。

淡淡的,慵懶的,和他這個人一樣。

開放式廚房傳來些許動靜。

溫妤寧走過去,看見他背對著他,在流理臺上放了個水杯,正倒著水。

想了想,再一次主動找話題,“你今天的編曲做得怎麽樣了?”

她是知道他今天的工作內容的,知道他要幫一個前輩編曲,但是沒想到會工作到那麽晚。

“還行。”他輕描淡寫落下兩個字,握住水杯喝了口水,背對著她,“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從工作室出來到水岸名邸差不多一個小時。

晚上十點,外面燈火熹微,夜色漸濃。

這麽晚了,她來他這裏做什麽,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玻璃杯放在大理石面的料理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下一秒溫妤寧難得有些急切地開口,語氣肯定,“等等,我有話想和你說。”

裴敘白身形未動,骨節分明的長指在透明的玻璃水杯上摩挲著,沒開口。

開放式的廚房安安靜靜,沒有一絲聲響。

在這片略微壓抑的沈靜中,溫妤寧看著他筆挺精瘦的脊背,輕聲開口,“我知道你覺得我不夠相信你,也不夠依賴你。”

緩了緩,“我也知道你生我的氣了。”

她的聲音柔軟,又帶著一絲堅定。

裴敘白放下手中的杯子,依舊沒有回身,修長的手臂撐在冰涼的流理臺上,“如果你來只是說這些,或者又是說一些‘不用我管’,‘不關我的事’這樣的話,最好還是別說了。”

“我這個人呢。”淡淡地扯了扯唇角,躬著身輕哂,“有時候也挺脆弱的。”

“不是。”溫妤寧搖了搖頭。

“不是什麽?”

他的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腰上忽然被一雙柔軟的手臂抱住,溫熱的身體緊緊貼著後背。

裴敘白脊骨僵了僵,溫妤寧卻抱得更緊,腦袋靠著在他肩膀,聲音甕甕的,卻尤為認真,“對不起。”

“是我的固執,讓你難過了。”

為自己的行為,那麽誠懇的道歉。一字一句,認真地說著,讓他難過了。

裴敘白眉心動了動。

拉開她的手的動作停下,站著沒有動。

溫妤寧又繼續說,“今天我才知道陳國杭被抓進監獄的事,也才知道我的想法有多天真,還以為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對我做什麽。”

“我不知道他會那麽沒有人性,所以也以為自己能對付得了。對不起啊裴敘白,是我錯了。”

“謝謝你,又幫了我兩次。一次,謝謝你又保護了我,另一次也謝謝你,把陳國杭那種敗類送進監獄。”

“謝什麽。”裴敘白拉開她緊緊抱著他的雙手,轉過身,“是我該慶幸。”

溫妤寧不太明白。

裴敘白卻沒開口。

是他該慶幸。

慶幸他遇到了陳國杭,慶幸溫妤寧沒有受到傷害,慶幸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氛圍。

兩秒後裴敘白不耐煩地從褲袋裏拿出不斷震動的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思索了秒還是按下了接聽,“大晚上什麽事?”

季巖聽出了他話裏的火氣,雖然遠在海外,但也是聽說了他今天的心情不佳。沒敢貧嘴,快速地說了一遍來意。

裴敘白在打著電話。

在這個時間,溫妤寧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他桀驁的眉眼,不知道他現在還有沒有在生氣。

但好像……他剛剛都沒回答她。

溫妤寧怔怔地想著,然後思考著該怎麽繼續道歉。

裴敘白一邊看著低著腦袋安靜站著的溫妤寧,一邊漫不經心地應聲,“可以,你定吧。”

過了兩分鐘,電話掛斷,把手機丟到一邊。裴敘白沒什麽表情,傲慢地擡了擡下巴,“繼續。”

“啊?”溫妤寧沒想到他的電話掛得那麽快,都還沒來得及想好說什麽,有些慌忙之下,“雖然忽然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我知道,我這一天……”

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說:“都很想你。”

“……”

“溫妤寧。”

“嗯?”

裴敘白沒忍住慢慢擡起眼:“供認罪行的時候不要對法官撒嬌。”

“尤其這個法官還是你的男朋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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