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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假公濟私的查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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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失去,僅僅一步之遙。

眼看著班長位子非她莫屬,足足三百元整的助學金就在不遠處招手——猶如精疲力竭的一場五千米長跑,好不容易沖刺到終點邊上。剛鉚足勁兒準備沖過去,然而下個瞬間,終點裁判、觀眾掌聲全部化為虛有。

林代晶懵了。

“你已經讓老師失望了!”

“為什麽要用不正當的方式競爭班幹部?!”

班主任的眉毛打成一團亂結,怒意鮮明。

話語如同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劈頭蓋面狠狠砸到身上,鮮血涓涓的流。

林代晶兀自仰頭看著自己的姓名,那被刺眼紅粉筆砍斷的名字,拼命掐著手心,告訴自己要冷靜。

冷靜下來,一定有法子擺脫這個局面的!

她又不是傻子,大張旗鼓到處去賄賂!

全班四十六個姑娘,紮堆起來自然要比較,比學習比樣貌比家世,你比我比或是莫名其妙被別人拿去比。別看面上風平浪靜,其實私下暗潮翻湧得厲害。

尤其是宋千夏處處惹眼,挑不出半點毛病,別的女同學怎麽可能對她毫無意見?

林代晶特意花費過很長時間觀察班裏的女同學,自然知道有誰不喜歡咋咋乎乎的前班長林鴿子,又有多少人繞著宋千夏走,不願變成襯托鮮花的破綠葉。

秉承敵人的敵人是朋友觀念,林代晶挑她們下手,拼拼湊湊出十個票。數目不夠,便走訪窮苦農村同學的寢室,挨個兒許下各式各樣的好處,又多出十票,勉為其難與宋千夏打個平手。

這事兒做得隱秘,姑娘們絕不會承認自個兒心胸狹窄,暗算同班同學。而農村同學們瞻前顧後,生怕被老師厭惡,怕處分怕扣學分更怕沒有大學上,不可能說出實情。

那麽老師口中的舉報人,是誰?

張口亂咬人的瘋狗徐潔麽?

猜測逐漸成形,林代晶穩下心態,柔聲反問:“老師,您能不能告訴我,是誰主動舉報?”

班主任不說話。

她今早接到電話,得知林代晶私底下的作為後,打著傘在食堂路上攔下好幾個學生問話。其中不乏支支吾吾打結巴的,但的確沒人提起賄賂這個字眼。

仿佛早早統一過行徑,抓不著證據便死不開口。無論如何威逼利誘,她們只管咬定,林代晶跟室友處不好,希望找她們交朋友。非要買東西請她們吃,實在跟班長票選的事無關。

班主任口中的主動舉報,不過是托詞,本以為十八歲的小姑娘心性不定,詐一下足夠逼出真話。沒想到林代晶大吃一驚後,竟有餘力反過來抓她的漏洞。

便沈著臉道:“我答應過那個同學,不會把她的姓名說出來。你只需要回答,到底有沒有為了當班長使過不入流的小手段?”

果然不說。

林代晶更有把握了。

她打娘胎裏的瘦弱,醫院檢查不出好歹,只說腸胃不好收不住營養,因而越是長大越是滿臉病相。

從小到大聽過最大的詞匯是可憐,她便照著鏡子做過無數出喜怒哀樂。

那種摻雜著無奈的苦笑,招之即來。

“我很想當班長,盡自己所能為班級服務。但絕對不是通過這種手段啊。”

她擡起眼說:“我給同學們買零嘴兒,就像老師您請我們吃西瓜冰糕一樣,純屬個人行為。親近農村同學,只是擔心她們在學校裏有所不適應而已。提前把自己當成班長,是我的錯。”

“老師您要是不相信我單方面的說法,能不能把舉報的同學叫出來,讓我跟她解釋幾句?說不定誤會就能解釋開了。”

一番話說得誠誠懇懇,鬧得事態之外的同學們皆有懷疑:“你們說林代晶到底有沒有.......”

“早不折騰晚不折騰,偏挑這個時間點兒關心同學?你們愛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指不定人家真一門心思為班級服務,以為當定了班長,一時高興表個態而已。左右是她兜裏的錢,真金白銀買的東西,不偷不搶,要請誰吃輪不到我們管吧?”

左邊有理右邊也有理,夾在中間的同學啃著西瓜道:“這就叫做各執一詞口說無憑,還是對峙吧。”

“我看行。”

你一言我一語,順帶四下左右看看,玩笑道:“真想知道誰舉報的,怎麽不出來?是你不?”

“我還說是你呢。”

底下亂糟糟,終究沒人主動站出來認領。班主任那邊老半天交不出人,看來是騎虎難下了。

局勢凝滯,林代晶頗為得意,猶在慶幸自己足夠鎮定,沒被套出話來。始料不及傳來一道聲音:“老師。”

阿汀舉起手來:“我有東西想讓您看看。”

是那封信。

林代晶以電光石火的速度反應過來,脫口而出一句:“那不是我寫的!”

眾人一楞,目光古怪瞧著她。

徐潔雙眼一亮,反唇相譏:“什麽不是你寫的?東西還沒見著個影子,你心虛個什麽勁兒?”

低頭拿過阿汀手裏的信封信紙,她攤開,大大咧咧當場就給念了出來:“我出生於一個八口之家,底下三個弟弟。父親在我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七歲爺爺重病在床,去年奶奶又患了癡呆癥......”

好耳熟的說辭哇。

林代晶沒少在眾人面前提過自家情況,這封信比她說得更詳細些。班主任對這事兒略有耳聞,立即叫徐潔把信拿到講臺桌上來。

“好啊。”

徐潔化身為腰纏萬貫的大老爺,大搖大擺走下階梯教室,經過林代晶面前時,故意掂著信紙在她面前晃悠好多下。貓逗耗子似的,嘻嘻笑道:“心慌不?想搶不?”

林代晶使盡力氣維持著臉上的冷靜,“又不是我的,做什麽要搶?”

“嘴硬著咯。”

徐潔把信遞給老師,扭頭呸林代晶一口:“真以為我們拿你沒轍啊死人臉?真蠢!裝樣子陪你玩玩都信,我有的是後招,等會兒你鼻涕眼淚糊一臉都不夠給姑奶奶下跪求饒的!”

後招?

真的假的?

林代晶驚疑不定,不過謊言越扯越大,已經收不住了。

她暗地裏打量著被賄賂的同學們,眼神告誡她們千萬不要自亂陣腳。口頭繼續反駁:“徐潔同學,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只是沒有證據的事,希望你不要——”

“夠了!”

班主任一目十行看完信,發出擲地有聲的兩個字。大家夥兒從沒見她發過這麽大的火,嚇得瓜都掉了。

“林代晶!”

親切的同學稱謂沒了,班主任側身看著林代晶,怒極了,“老師原本覺得你學習成績中上,更難得的是精神可嘉。竟然沒想到你說話做事聰明,做起不正當的事來更聰明!通過這種手段暗示宋千夏同學退出班幹部競爭,這是你這個年齡該耍的手段嗎?!”

“還不忘賄賂同學!你這兩把抓得嚴實,來我們中醫學專業真是太荒廢你的縝密心思了!”

怒極反笑了,面頰嘴唇且笑且顫動,班主任難得生這麽大的氣,說明真的失望至極。

阿汀沒在班會伊始交出信,就是以防萬一,怕班主任過分偏袒家境差的學生。屆時覺得這封信飽含辛酸,更加愛惜林代晶而把她當作小心眼的人,那就自找麻煩了。

現在看來班主任心思門兒清,沒那麽容易被蒙蔽。好像是她太低估大人了。

然而信紙摔在林代晶臉上,她沒有露出班主任想象中的驚慌失措。反而掩著下巴簌簌落下淚來,帶著哭腔辯解:“真的不是我寫的......您可以對比字跡......”

啊。

林代晶心思細膩,竟然故意了其他字體,這下難辦了。

阿汀微微蹙眉,班主任亦是啞口無言。

她手把手帶過三四屆學生,自認為練就一雙好壞分明的明眼。前頭差點被區區小姑娘糊弄過去,就已經夠惱火的了。萬萬不料到了這個地步,小姑娘猶不認罪。

最可恨的是,她明知道裏頭貓膩不少,偏偏找不到站得住腳的證據。今個兒要怎麽收場?

放過她或是另想法子感化她?

得了吧!

這姑娘做事不留痕跡,滑頭如泥鰍。盡管沒做出殺人放火的大壞事,但這背後的深沈心機足以令人驚懼!這種人留在班級裏學校裏,只會帶壞其他好苗子!

很有自我堅持的班主任眉目下沈,冷冷瞪著林代晶。後者則是自顧自啜泣,瘦削雙肩不住打顫。

局面再次陷於尷尬之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眾人齊刷刷偏頭望去,自班教官與笑臉慘刀的白大褂醫生站在門邊上。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班主任掃一樣林代晶,擡起手腕看看時間,才十二點四十五。

收起怒容,她牽出一個客氣而疑惑的笑容,她問:“我在給孩子們開班會,教官有什麽事要說嗎?”

“啊是我。”

醫生嘶了一聲,翻開手中深藍色的文件夾,沈吟道:“你們班的林代晶同學,自稱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雖然沒有借此開請假條,我還是抽空到她家走了一趟,詢問過她的父母後得知——”

“好像並沒有這回事。”

微笑:“至少她父母不知情。”

這不是騙人了麽?!!!

班主任楞了一下,“她的父母?”

“嗯?”

醫生一臉‘是的沒錯您有什麽問題’表情。

底下同學喃喃:“不是說她爸死———沒了麽?”

“有過這種說法嗎?”

醫生聳肩,“我比較相信科學,排除大白天遇鬼的可能性,林代晶同學的父母平安健在沒錯。是誰說她父親去世了?這個玩笑開得可不好。”

同學們內心感嘆:你的幽默感也不好。

緊接著全部看向林代晶。

原因無它。

常常把三個弟弟與去世父親掛在口中的,就是她本人啊。

“不存在先天性心臟病,按兩年前的病歷來看,五臟六腑都挺健康,是件好事。”

“順便了解了一下林代晶同學的家境:爺爺去世,奶奶處於癡呆癥初期。父親任職於北通城外一家鋼鐵廠,正式員工,每個月六十塊的工資,母親主業是加工刺繡品。”

醫生笑道:“總體來說還算不錯。”

林代晶就這麽一動不動站著,低垂著頭,發絲遮擋住面龐,沒人能瞧見她的表情。

但不管怎樣,遭受欺騙的同學們義憤填膺起來,被賄賂的農村同學忍無可忍,趁機跳出來揭發她,數落她滿口謊言。

班主任也沒料到,一個臨時班長的位子能扯出這麽大的內情。下頭同學紛紛說林代晶緊張班長,其實是為了助學金獎學金。

弄得班主任又氣又郁悶,捏著鼻梁根壓著肝火緩緩道:“林代晶同學,你知不知道助學金申請,不僅需要多方蓋章,還會有專門的調查小組去你家附近調查實情?”

“你以為你隨口說說,隨便在紙上編造家庭背景。能騙過我們,就能騙過所有人了嗎?萬一被調查小組抓出來,你這個人,你這輩子都背著騙子的汙名,學校會直接讓你退學知道嗎?!”

“騙子。”

“好倒黴啊跟這種人呆在一個班裏。”

“竟然詛咒親爹,正宗的白眼狼。”

“我還安慰過她來著,想起來真惡心。”

“哎呀我胃疼。”

無數淩厲的言語紮進心裏,林代晶從未像這樣顏面掃地。感到渾身血液逆流了,自腳底板直直沖上頭頂。後背脖子立起一圈汗毛,她頭暈目眩。

唯獨恨意融在血裏流淌!

她擡起頭,突然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速度沖下講臺桌!猛然搬起邊上的木椅子,沖向最後頭安坐著的阿汀!

是她!

就是她!

她充血通紅的眼睛裏只看得到她了,猶如被激怒的母豹子,爆發出無限的力量,跨著大步要往那邊去。

頭腦差不多是空白的,徒留下廝殺的本能。

即便被追上來的教官扣住一只手,林代晶仍然單手甩出椅子。

班級裏頭近百只眼睛,眼睜睜看著它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居然遠遠撞在後頭的墻壁上。椅背松散開來,椅腳一根木頭骨碌碌滾下樓梯,這是要多大力氣啊?!

“你奶奶的發瘋了吧!”

徐潔這輩子光動口沒動過手,看著她被教官雙手扣在後頭,手賤去怒捶一下她的腦袋。

沒想到這人真的瘋了,張開嘴巴哢哢哢要咬人。沒咬著,上下兩排牙齒便左右左右地廝磨起來。滿目猙獰,那聲音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宋!千!夏!”

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她掙紮著還要往前,比男人更兇惡地怒吼道:“我到底哪裏惹你了?哪裏?!不就是親近你兩句憑什麽朝我發火?!軍訓暈倒你是故意吧?故意礙著我的事,賤貨,這事我都沒找你算帳!!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鬼知道你那些漂亮衣服是偷來搶來還是野男人送的!”

阿汀主動往面前走,林代晶眼睛瞪得更大了,要掉出來似的。不管不顧愈發陰毒罵道:“表面裝得幹幹凈凈,你骨子裏壓根就是狐貍精變得燒!貨一個,看著男人裝拐賣巧,連教官都不放過!我看你巴不得脫光衣服貼——”

幹脆利落啪的一聲。

林代晶的臉偏過去,再轉過來,眼睛幾欲噴火!

“你打我?!”

“打了。”

阿汀收回手,有點紅,還有點疼。

“憑什麽?你憑什麽打我你——”

在農村裏生活三年的阿汀,擁有尖牙利嘴被譽為老潑婦媽媽的阿汀,耳濡目染之下學到吵架的精髓:字要少,力度要重,話得狠,不能講道理。必須出其不意。

這樣比較酷。

按照這個條件去搜索大腦庫存,阿汀想起一句前世聽過的臺詞。非常好用的樣子。

於是小姑娘唇紅齒白,凝著眉眼一字一字清晰有力道:“打你就打你,還要憑什麽?”

哦謔。

大夥兒不約而同目瞪口呆,徐潔:“牛逼。”

比個金光閃閃的大拇指以表欽佩。

而林代晶,薄薄青白的肌膚下脈絡突起,仿佛青天白日發了狂的惡狗。她眼裏沒有你我他了,沒有男女老少,猩紅一片全是敵人,嘰嘰咕咕說她壞話,落井下石。

“閉嘴!”

她沖徐潔喊:“你就是個靠爹媽的廢物!手上有幾個臭錢自以為了不起麽?肥豬!惡心稀拉的死肥豬!”

徐潔臉漲紅了,二話不說上去撕扯頭發。同學們急急忙忙上前幫忙扯開,不小心也淪為出氣筒。

“林鴿子又出來充大頭了,你想在多少人面前裝好啊?裝得跟真的似的,私底下還不是逮著我咄咄逼人麽?怎麽?看我好欺負?有本事你朝別人這樣試試??”

“還有你!”

“窮得叮當響,嫉妒宋千夏農村來的比你有錢千百倍,裝什麽傻充什麽楞說我壞話?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嗎?啊?”

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抓著大半個班級臭罵一通,唾沫星子四濺。教官醫生難以幸免,一個被譏誚多半看上了宋千夏,背後指不定來往多密切;另一個被痛批多管閑事,笑得色瞇瞇。

連班主任都包含其中,在林代晶口裏,成了一把年紀裝嬌氣大小姐,拿腔拿調的假性子。

最後是醫生一針鎮定劑下去,終於平息了局面。大夥兒面面相覷,郁悶得不知說什麽好。

“好恐怖啊。”

好久才有人縮了縮脖子,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同學們感同身受,回過神來,小聲議論著剛剛發生的事兒。醫生懷疑林代晶心理有所偏斜,正找班主任商量如何處置她的問題。

徐潔經此一遭覺得老師挺無辜的,反應過來自個兒方才語氣太沖,湊到邊上想找機會道個歉。

而阿汀獨自走到門邊上,探頭到教室外的左邊看看,沒人。再往右邊看看,也沒人。腦袋瓜子轉了一圈收回來,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咳咳。”

教官悄悄走到身旁來,目不斜視低聲解釋道:“宋千夏同學你不要誤會,林代晶同學說的那些——”

大約事後想想,也覺著自己過分關註她了,怕引起不必要的揣測吧。

阿汀輕微笑了笑:“我知道的。”

“你知道?”

阿汀想了想,還是問出來了:“他沒來嗎?”

教官老半天恍然悟過來,答:“半路被叫走了。”

不太清楚他們兩人之間是什麽關系,出於謹慎原則,教官摸著良心補充:“一男的,好像是個律師。”

“喔。”

阿汀沒再問了。

因為林代晶發瘋的事情,班級整體下午心不在焉。察覺到這份別扭的氣氛,教官幹脆放棄訓練,帶著她們去找隔壁班,一塊兒學唱軍歌。

唱著唱著氣氛活躍起來了,直到傍晚才聽說,班主任下午往林代晶家裏走了一趟。與林家父母商量過後,決定暫時讓林代晶休學兩個月。

就算那樣班主任也不願收她了。之後是轉班是繼續休學,還是退學,全看林代晶自個兒決定了。

如果她恢覆正常的話。

晚上回寢室時,林代晶的東西已經被收走了。徐潔繪聲繪色給王君轉述傳奇班會的故事,尤其將阿汀那個巴掌講得生動形象。

順便給自己編了兩個巴掌,編出林代晶哭著道歉求饒的戲碼,弄得王君拍手稱快,大喊惡人有惡報。

阿汀則是安靜趴在陽臺邊上,巴眨眼睛看呀看的。天際烏雲密布,色彩愈發的濃重,又過了半個小時,第一滴雨落下來了。

細雨朦朧如煙,籠罩著萬物。阿汀歪著腦袋靠在胳膊上,忽然被王君拍了一下肩膀。

“下雨了。”

她表情覆雜:“你明天真要跟陸小子看房子去?孤男寡女要是鬧出什麽事,雪春姨要打斷我的腿。”

“當然你的腿也逃不了。”

阿汀笑了一下,眉眼打個小彎兒。瞧著襲來的夜色,溫溫吞吞道:“應該不能一塊兒了。”

他忙呀。

說好的看房子,不知道做不做數了。

就算做數也沒用,因為忘記約定時間了。

王君聽了很高興:“那就好!”

好嗎?

阿汀看著她,她連忙把握時間,給小夥伴傳輸男女有別狗賊危險的重要思想:“傻子阿汀我認真嚴肅跟你說,陸小子現在太張狂了,太能算計了,你別傻乎乎上他的當曉得不?”

“比如中午那事兒,他憑啥管這麽多?我們感情多好,怎麽就不能夾菜了?多大的人了還搞獨權,你不能光慣著他,下次要兇他,讓他滾一邊兒去......”

阿汀心不在焉應著。

說來或許殘酷,寢室裏少掉一個人,沒有造成任何影響。恰巧小書呆子留在寢室裏,湊成四人組玩了兩組飛行棋,熱鬧得不行。

宋婷婷一如既往踩點回來,滿身煙火氣。混不在意瞥一眼對面空掉的床鋪,問都懶得問,打著手電筒洗完冷水澡,躺下睡了。

十點半,520寢室靜悄悄,五個姑娘睡著了。

午夜十二點,警鈴大作。

“哎呀我的媽呀,誰要命啊?”

王君絕望地翻過身,被子捂在耳朵上。

外頭一陣一陣的哨聲,有人敲門。

左到右依次敲三下,急吼吼丟出一句話。阿汀迷迷糊糊坐起來,湊到門邊,支著耳朵聽清楚了,轉身爬回去推王君:“君兒醒醒,要查寢了。”

“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查什麽寢?”王君含糊呢喃著,骨頭睡軟了,根本起不來。

“是軍訓查寢。”

阿汀自個兒也打了個哈欠,拍拍她:“十分鐘穿好軍訓服疊好被子,應該要查儀表整齊和寢室衛生情況的。”

軍訓開訓大會上說過,半個月裏不定期檢查寢室,至少半夜抽查一次。當時大夥兒覺著男教官走不進女寢室,以為這話對北校區說,便沒當回事兒。

沒想到它來得如此突然。仿佛預料到明天取消軍訓,今晚會有不少本地學生偷偷溜回家似的。

真讓人措手不及。

阿汀一邊叫著賴床的室友們,一邊艱難疊被子。腦袋暈乎乎的,平日三兩下能疊好的豆腐塊,今天怎麽都疊不好。

索性不費功夫了。包住被角弄個大致的形狀,踩著小梯子下來,躲進衛生間裏換衣服。

其他人陸陸續續也起來了,兵荒馬亂換衣服收床鋪,十分鐘飛快從指縫間溜走。

門咚咚咚響了,教官催得又急又大聲。實在沒法子拖延,率先收拾妥當的阿汀朝室友們說了一聲,過去開門。

然後不期然看到了他。

一如臺上講話那天,穿著筆挺的軍裝。軍帽壓得很低,鋒利的長眼陷在陰影裏。低頭看她時,有種被剝光的赤!裸感。

陸珣。

下意識默念這個名字,眼神相觸的時候,心臟沒由來停滯剎那。

緊接著又鉚足勁兒狂跳起來。

教官們挨個兒檢查寢室,學生們在自己的床鋪邊上站軍姿。

負責520寢室的當然是陸珣,他在王君徐潔暗搓搓的四眼嫌棄中,不緊不慢理直氣壯地走了進來。

王君:假公濟私!

徐潔:臭不要臉!

倆姑娘迅速抱團建立反抗狗賊的統一聯盟,決定堅決維護小姐妹阿汀的清白聲譽。

然而只見陸遜隨手掂起桌上的飛行棋子———徐潔的,忘記收起來了———偏頭,自下而上打量宋婷婷兩眼,冷冷道:“著裝不整,出去五十個上下蹲。”

王君:哇塞!

徐潔:哇哦!

阿汀默默低頭扯了一下衣角。小動作偷偷摸摸的,落在陸珣眼角裏,逼得他輕扯嘴角,帶出個似是而非的笑來。

笑得眉目軟化,沾染上星星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溺。宋婷婷看了,心情就不很好。

當年回到日暮村裏,聽聞小怪物不告而別,阿汀重病一場。她誤解為阿汀自作多情,到底捂不熱小怪物那顆冰涼的心,白白得意一場,活該遭些報應的。

而如今她非昔日她,他亦非過去他。

她出落得美艷勾魂,迷倒學校裏不少師哥新生。他樣貌俊了氣質貴了,合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偏他連正眼不肯給,就愛去看那乳臭未幹的丫頭片子。

明明夢裏......

呵,不提也罷。

所謂的著裝不整罰做上下蹲,宋婷婷並不聽令,反倒是檢查完自個兒的著裝,硬氣質疑:“我哪裏著裝不整?”

陸遜聞言偏過頭來,深海一樣的眼睛暗了一瞬,“教官沒教你打報告?加五十個上下蹲。”

對面徐潔滿臉的幸災樂禍,仗著陸珣背對,朝著這邊擠眉弄眼吐舌頭,就差跳上桌子高歌熱舞了。

宋婷婷一口氣咽不下,冷著聲音回:“報告教官,我著裝整齊!你想假公濟私說悄悄話,用不著特地找借口趕我走!”

真敢說耶!

全體投來註目,連阿汀都沒忍住,悄悄探頭看了她一樣。

陸珣笑了一下,笑裏帶著輕蔑,活像阿貓阿狗在老虎面前挑釁,只取悅了他。

宋婷婷身高有一米七,算是姑娘中難得高挑了。在他面前依舊被死死壓制著,瞥見他唇角邊的小小弧度,驟然感到一股詭異的惡寒。

陸珣瞇縫著眼睛緩緩逼近,越靠越近,懸在兩根手指頭粗細的地方停下。被他沈默盯著,不知怎的頓時像吞了塊鐵,身體變得無比沈重,脊梁骨慢慢滲出冷汗。

“你———”想幹什麽?

“臉長好了?”

他一下子拉開了距離,在宋婷婷面前摩挲手指,指腹刻意在指甲邊緣徘徊,令她瞳孔一縮。

威脅!

這只毀了她的臉的手,分明眼皮子底下慢條斯理地威脅她!假如她不肯受罰,他絕對會再次出手毀了她的臉!比上次兇狠千百倍!

這個怪物!

怪物就是怪物,天生嗜血的性子不會改的!

宋婷婷猛然想起糾纏多年的噩夢,想起鏡子裏自己血淋淋的臉。不由自主往後縮,白著臉道:“我出去做上下蹲。”

她投降了,沒走兩步又被叫住。

“沒打報告。”他語氣輕慢。

忍一時風平浪靜!

宋婷婷忍氣吞聲重說了一次:“報告,我出去做上下蹲!”

“三百下。”

“是!!”

莫名其妙就翻了三番,宋婷婷咬牙切齒應了聲,帶著不甘走出門去。

看完整場戲的王君只想說:佩服!

徐潔:算你厲害!

再次證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是世間男女通用的志高真理!因此反抗狗賊的偉大聯盟在成立三分鐘後,正式宣布解散!

阿汀原先老實巴交站著,忽然手指頭被王君碰了碰。眼珠挪過去,瞧見一個齜牙,王君滿臉痛快的表情,逗得她無聲笑。

宋婷婷少在寢室裏出沒,與她們井水不犯河水。不過年幼結下的仇恨並未因此淡化,雙方兩看兩相厭的,時不時因芝麻大的小事兒怒目以瞪,反而關系更差了。

這會兒瞧見宋婷婷吃癟,難怪王君這麽高興。

小心點。

阿汀指指她的站姿,提醒她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沒事兒他看不著。

王軍君咧嘴笑。

阿汀擡頭,正好瞧見陸珣反手關上門,很微小的動作,卻制造出一個密封狹小的空間。

私下裏稍微放松點沒事,不過當下陸珣頂著教官名頭來查寢的。阿汀很純粹把他當教官看待,不敢亂動彈,只是不斷祈禱他不要翻被子,千萬不要翻被子。

但他還是走到她邊上,撥開薄紗蚊帳。肯定看到裏頭徒有虛表的‘豆腐被’了,還看了好久。

好丟人。

小姑娘長睫不住顫動,小臉俏生生的,目光躲了起來。她聳拉著腦袋只敢看腳尖,卻也看到一道龐然的影子慢慢過來了。

沈默罩著她,把頭頂燈光全擋住了。

你被子沒疊好。

軍訓五天了你怎麽連被子都不會疊?

床鋪不整潔出去上下蹲五十下。

阿汀腦袋瓜子裏來回滾著這幾句冷酷無情的話語,冷不丁聽他說了什麽。走神沒聽清楚,便下意識仰頭看他,發出一個迷糊的單音節:“唔?”

又乖又傻。

陸珣垂眸看她,眼窩深邃,眼珠子濃郁的黑。

“知不知道我來幹什麽?”

阿汀脫口而出:“查寢?”

“明天幾點?”

阿汀沒反應過來:?

“我來問你。”

他壓著嗓子,慢悠悠地問:“明天幾點出門?”

啊,看房子。

原來他還記得。

原來他拿查寢當借口,是特地來問這個的。

小姑娘眸光流轉,剎那燦燦閃閃,漂亮得猶如盛著萬千的小星星。她笑了,總是不知憂愁地笑著,輕聲問:“九點行嗎?”

行啊。

陸珣垂下長睫,心想怎樣都行。

怎樣都依你。

作者有話要說:隔壁陸淮:章節提要這話我說過類似的!

陸珣:我是你小叔我就是故意拿你臺詞怎麽了?

徐潔:搶菜行嗎?

陸珣:不行。

王君:愛的關心給菜行嗎?

陸珣:我行你不行。

反對狗賊聯盟迅速重組,發出‘那你行個雞兒’的怒吼!

凈網閉關十五天的我感覺已經自閉了,差點想棄文(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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