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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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整天, 林青珩都在宿醉當中, 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化了形。

他在府邸最深處的花藤下躺了整整一天,還不見蘇醒的跡象。

紀無刃鮮少離開他,若有人有急事找他, 他也毫不遮攔,直接讓人進這個院子匯報。

於是, 善祁姬尼等親近的人都知道那只小野貓喝了三日醉以後直接就能化形了,居然還跟殿下躺在一起。

“你看到他的臉了吧, 我之前還想過那小貓會不會就是林前輩,結果並不是啊,樣子完全不一樣, 而且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兒吧。”姬尼拖著幽茗跑到一邊說。

自從上次幫助林青珩聯系延吝逃離冰泉小院以後, 紀無刃對幽茗的態度就變了,不再把她帶在身邊, 直到最近他們在妖城匯合,幽茗才有機會再次接近他們的尊上。

她的臉色已經比之前一年好了很多,聞言她掀起眼簾:“小孩兒?不是啊, 我方才見到他的時候,分明已經長成十七八歲的少年了, 嗯……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嗯?”姬尼疑惑地挑眉, “怎麽會長得這麽快?妖獸的成長比我們人要慢多了吧。”

幽茗聳聳肩:“不知道,不過,只要尊上喜歡,怎麽都好, 我們也管不著。”

“誒誰說要管了,我不就是在關心尊上嗎,雖然尊上不需要……咳咳,你就不覺得奇怪?以我對尊上的了解,他是不會對林修以外的人……這樣的。”而且,她看見他們的時候,那個小貓正趴在尊上胸口睡得很香。

她偷偷瞄了眼紀無刃,尊上一直在看著那少年,眼神一點一點描摹他的五官,好像在重新認識這個人一樣。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姬尼想。

三日宴的第二日傍晚,紀無刃正半瞇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水塘。

水塘的顏色十分幽深,只要站在邊上往下看,就會發現這個水塘深不見底,裏面一條魚都沒有,水塘底下似乎有什麽力量在蠢蠢欲動。

趴在他身上的小家夥在一天的時間裏,身體一點一點地成長,五官從稚嫩長到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間後,變化緩緩慢了下來。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穿著一件質地微涼,十分順滑的衣衫,衣服比他要大上一點,因此,肩膀鎖骨完完全全地露出來,線條優美得讓人遐想。

紀無刃把視線從他的肩頸處移開,眼神幽暗,突然將手放在少年的胸口,食指一繞,好像纏住了一根無形的線,然後輕輕一拉。

少年的身體輕輕一顫,眉心皺起,喉嚨裏發出抗拒的聲音。紀無刃立刻停住動作,仔細觀察他的臉。

少年漸漸平靜下來,紀無刃指尖一彈,一根血紅的絲線浮現出蹤跡,一頭纏住少年胸口處的妖丹上,另一端沒入不遠處的水塘裏。

紀無刃手中的紅線割破了他的指尖,與紅線顏色如出一轍的鮮血冒出,一點不剩地浸入紅線裏,紅線變得越發深邃,一頭碰到了近處少年的妖丹,另一處飛快往另一頭延伸,進入水塘最深處,沒入盡頭——那個沒有靈魂的軀體裏。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似乎消耗了許多力量,連淡紅色的嘴唇也變得毫無血色,但是他好像什麽都感覺不到,緊緊盯著懷裏人的臉。

他想在少年昏睡的時候,把他的靈魂引入那個身體,不然,若少年知道他為他付出了什麽,一定不會同意……

少年在沈睡中感覺到了什麽,胸膛急速起伏,手腳掙紮起來,白玉般的手指一把抓住了紀無刃的手。

他本能得覺得,若自己順著這人的意思做了,他最關心的這個人會傷得很重很重,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不能讓接下來的事情發生,絕對不可以!

“唔……不,不要,住手,我不要,不要你這樣……”

猶豫他的靈魂不願意離開現在的身體,兩方一下子僵持起來,紀無刃不肯放手,少年不肯離開。

因為他的抗拒,紀無刃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他將人摟緊懷中,嘴唇緊緊貼在他耳邊:“噓……不要擔心,不要拒絕,沒什麽事情,你放心交給我,放心我很好,師尊,沒事的。”

他想強行將他的靈魂抽出來,但是少年掙紮的力度也隨之變大,他雙眼緊閉,無意識般地掙紮,膝蓋用力壓住紀無刃的腿,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眼角都泛紅了。

“乖,乖的,師尊,別怕,我一點事情都沒有,真的。”

紀無刃翻身將人壓在身下,手中發出柔和的光芒,按進身下的少年體內,強行讓他安靜下來。

“你不想快點跟我相見嗎?你不想我嗎?師尊,你需要的身體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只要你進去,以妖丹相連,就能永遠陪著我,師尊,聽我的,好嗎?”

紅線在紀無刃手指上纏了好幾圈,幾乎要勒緊他的血肉裏,鮮血殷紅,讓他發顫的指尖愈加蒼白。

他一只手堅定不移地將紅線往外拉,另一只手牢牢地按住那具纖細的身體,白光下,少年那顆金光閃閃的妖丹已經被扯出了一半,連同他的靈魂。

馬上就好了。

紀無刃額角的冷汗低落,這事情簡直比他經歷過的最危險的事情更讓他緊張,一個不註意,手下的這個人就會變成沒有身體的靈魂,再次與他擦肩而過。

至於自己,他並不介意自己會怎麽樣。

“無刃……”一聲輕輕的呢喃將紀無刃的註意力分散了一點,他擡眼望去,突然整個人都楞住了。

少年第一次睜開了眼,但是眼裏一片空洞,映著紀無刃的臉,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落入鬢發中。

紀無刃手指一頓,緊緊纏著他的絲線驀然松開,繼而隱去。

他……哭了……

林青珩在一片虛無中只隱隱察覺紀無刃的意圖,但他的反抗被鎮壓,喊又號不出來,根本無力阻止那個男人,而很快,他更是發現了一個讓他靈魂都要裂成兩半的事實——

他體內短短時間裏凝成的妖丹,並不是他的,而是紀無刃的那一枚……

他挖了自己的妖丹,給了他……

那個瞬間,林青珩突然爆發出極大的力氣,將身上壓制著他的男人推開,踉踉蹌蹌地跑下床。

他現在的意識其實並不清醒,只不過潛意識讓他遠離那個男人,於是他就這麽做了。

沒有了妖丹,他要怎麽辦?若是妖丹讓他的靈魂與新身體融合,那就永遠回不到紀無刃身體裏了,那他會怎麽辦?

雖然不至於死,但是對他的傷害依舊會很大,他不想讓他這樣,他寧願花更多的時間自己修煉一具人身。

“砰——”

往外跑的時候,他狠狠撞在一個人身上,腳步不穩地後退幾步,這一撞,反而將他撞得清醒了一些。他擡眼一看,是大殿上那個想代替他的貓妖!

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十分單純,他驚訝地想,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紀無刃沒有拒絕他嗎?

平日裏隱藏的獨占欲讓他十分不高興,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別妄想在我們之間橫插一腳!

他倏地站起來,手掌抵住那人肩膀將人往後推去。

“你走!這裏不是你能呆的地方,他是我的!”

紀無刃被剛才林青珩的眼神鎮住,一個不小心讓人跑了出去,他也不急,坐在床上調整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別急,剛剛他太急躁了,若是本人堅決不願意,即使靈魂離體,在與新身體融合的時候也會出問題。

整個院子都在他的感應之下,因此他也聽見了林青珩的聲音,他一怔,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從心底蔓延而出,無法阻擋地熏到臉上,讓他原本蒼白的臉色染上一點血色,看著沒有那麽嚴重了。

卿語被林青珩推得往後退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地一甩手,將林青珩的手臂甩開。

“你是何人?我是殿下的人,你不可無禮。”他並不生氣,因為他模仿的人不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既然來到了殿下的身邊,必須要時時刻刻註意自己的言行。

那個少年聽了他這話卻更加生氣了,用因為尚未清醒而顯得有點沙啞的少年音喝道:“住嘴!”

卿語面色一冷,一拂袖,本想將人拂開,沒想到那少年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他一楞,剛想說什麽,一個人霎時出現在面前,將那個少年攔腰抱了起來。

他瞬間明白這個人不是普通的少年。

“你……殿下!我……我不是故意……”

那少年一被抱起來就緊緊摟住了男人的脖子,占有欲極強地說:“讓他走!你是我的!”

紀無刃輕輕一笑:“好,我讓他走,你靈魂不穩,繼續睡會兒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卿語,心情很好地轉身離開。

卿語僵在原地楞楞看著男人的背影,那又是什麽人?為什麽能讓殿下這樣?

來了只不知什麽出身的野貓,又來了一個人?

回道大床上的時候,林青珩已經重新陷入昏睡。

他的睡顏不太安穩,不知是對剛才的事情耿耿於懷,還是對紀無刃的所作所為而憤怒,眉頭依舊沒有放松下來。

紀無刃附身在他額頭印下一吻,將他眉心的褶皺緩緩揉開。

而少年因為消耗頗多,很快又重新變回一只不比手臂長的小貓咪。

三日宴的第三日夜裏,大殿裏的眾人已經紛紛從入定中清醒,這一晚,是他們交流心得,一起喝酒放松的時候。

大殿裏的人依舊坐得滿滿的,前方座位上,一個仙修用下巴點了點上位,對昊天說:“昊天掌門啊,你說殿下這難道真的放棄林修,看上那只貓妖了?”

昊天瞥了他一眼:“別管這麽多事。”

那人轉頭問旁邊的人:“翟掌門,你說說唄,你不是幫殿下找人找了一年嗎?怎麽樣?”

翟掌門摸了摸胡子:“唉,老夫慚愧,還是沒能找到林修的一絲魂魄,這貓妖我見過,與殿下有緣,這樣也好,放下妄想,能有個寄托是很好的。”

“有什麽緣啊,翟掌門能仔細說說不?”

翟掌門微微搖頭:“我們這些局外人,還是不雅妄議殿下的事情了。”

他們這一邊都是地位很高的大人物,正在喝酒聊天的時候,突然感覺整座大殿都安靜了一下。

“怎麽了?”昊天莫名其妙地一擡頭,瞬間也沒了聲音。

只見最上方,紀無刃懷裏的那只小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披散著烏發的男子。

男子是個陌生的面孔,微微側過臉的時候,人們看到他處於青年與少年之間,從額頭到脖頸的線條流暢優美,雙眼微瞇,眼神迷離。

他誰也沒有看,視底下的無數大能於無物,看著單手撐著頭,半躺在寬大座椅上的男人小小地打了個酒隔,像只微醺的小貓一樣。

人們只能看見他嘴唇微動,似乎叫了聲“無刃”,還說了句什麽,然後他附下身,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嘴唇。

紀無刃往後倒去,伸手按住了身上人的後腦。

眾人目瞪口呆。

站在旁邊的姬尼一把掐住幽茗的手背,聲音微微發顫:“我的天,我沒看錯吧,那貓妖把尊上撲倒了,嘶我看到血了,他把尊上的嘴唇咬破了,天啊我要死了……”

幽茗比她淡定一點,她甩開姬尼的手,一揮,臺階之上兩邊的半透明龍紋屏風突然往中間合攏,擋住了人們的視線。

屏風後,林青珩微微喘著氣跟紀無刃分開,眼睛發亮地看著他。

三日醉,他恰好醉了三日,酒在他體內徹底消化完全,將所有紀無刃加在裏面的東西化為靈氣灌入他體內。

三日後醒來,他已經可以化形,能用自己本來的面貌跟紀無刃見面了。

紀無刃用拇指擦了擦他唇上沾的鮮血,舔了舔受傷的嘴角,輕笑道:“小野貓還真野,都讓你給咬破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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