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我嫉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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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開口吐人言並不讓人震驚, 讓人震驚的是, 那個聲音不就是……紀無刃的聲音嗎??

與他相處了很久的小狐貍是紀無刃?

其實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畢竟以前他看著小狐貍的時候,偶爾就會想起紀無刃, 總覺得自己看到了紀無刃的影子,明明現在的紀無刃跟小狐貍的性格有天壤之別, 但就是覺得他們倆在某個地方很像,可又說不出來。

小狐貍見林青珩不說話, 於是繼續說:“師尊,確實是我,不然他們不會這麽聽話, 現在在外面的那個是我的本體, 我是被他分出來的一魂,被打入這個妖獸體內, 所以,我也是紀無刃。”

就是說,現在有兩個紀無刃……

林青珩覺得自己有點懵, 回想起自己跟小狐貍相處的點點滴滴,只覺得這個世界有點奇幻, 原來紀無刃還有這一面?

他手往後一撐, 想支撐一下身體,好好消化一下這個事實,卻一時忘了自己正坐在高高的樹枝上,一時身形不穩往後栽倒下去。

正想用靈氣讓自己浮起來, 又忘了自己在妖獸空間裏根本如同凡人。

真是太不淡定了……

不過有這麽多妖獸在,還有小狐貍在,他沒有狼狽摔倒,眼前白影一晃,小狐貍再次變大,穩穩接住了他。

男人帶著笑意的低沈聲音傳來,酥得林青珩耳後一麻:“師尊,小心點啊。”

林青珩說不出話來。

半刻鐘後,他終於冷靜下來,好好梳理清楚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問了些問題,終於明白了。

他就說紀無刃現在怎麽變成了這樣,其實都是一環環一串串連起來的。

原本魔靈沒那麽容易與紀無刃融合,只是那段冰泉小院的日子,紀無刃對他求而不得,表面上開心,實際上心中已經縫隙。後來林青珩與延吝合作逃離小院,讓紀無刃再生心魔,魔靈尋到機會趁虛而入,成功與他開始融合。

於是,他分出了最柔軟溫和且少年的一部分,一來這些正面的積極的部分是魔靈所不喜的,二來,靈白狐這樣外形的小生物最容易得林青珩歡心。

他早早就摸清了林青珩的喜好,知道林青珩喜歡這類毛茸茸又非常可愛的小生物,因此很久以前就收服了靈白狐準備送給他。

而把那一縷靈魂打入靈白狐體內後,靈白狐就成為一只毛茸茸,粘人可愛又依賴人的小東西,從外表到內裏都是為了林青珩所打造的。

他本意是利用靈白狐監視林青珩的一舉一動,誰知到了現在,靈白狐居然翻身能和他作對了,還夥同延吝攪了他的好事,好幾天了,都沒法進到妖獸空間裏來。

“那你能放我出去嗎?無……小狐……呃。”

小狐貍沒有縮小,與林青珩平視,它體貼道:“沒關系,就叫小狐貍吧,也沒有叫錯,師尊,我明白的。”

這樣語氣的紀無刃,林青珩已經很久沒聽過了,林青珩輕嘆了口氣,把它毛茸茸的爪子抓在手裏,一下一下地摸著:“我不能一直被關在這裏,你也知道,外面的事情很多,但我都不知道,你的本體現在又是那個樣子,我很擔心他,你能不能把我弄出去?”

小狐貍沈吟一陣,最終還是搖搖頭:“對不起,師尊,雖然現在我是妖獸空間的主人,但是控制權還是在他那裏,除非他同意,不然,連我都出不去……”

林青珩皺起了眉,他們維持現狀都好幾天了,紀無刃都沒有動靜,難道真的下定決心關著他們?

“不過,師尊,”小狐貍漂亮的眼睛放出一點光芒,“我可以跟他談談,畢竟我們是同一個人,就算我們現在分成了兩個人,我還是能猜到他的想法的,他不會一直這樣關著你。”

林青珩驚喜道:“好,麻煩你了。”確實,他們是一個人,分魂之前,他們的所有想法都是想通的。

“師尊這也太客氣了,你這樣,我反而會傷心呀。”小狐貍半開玩笑地說,應該是自己的狐貍形態可能會讓林青珩有點不適應吧。

林青珩一楞,定定看著他。

小狐貍以為他當真了,正想說話,林青珩突然一手撐著地面,上身擡高往小狐貍湊過去,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臉,在它額頭留下一個輕柔的吻。

“!”小狐貍立時呆了,這這這,師尊主動親它!還這麽,這麽溫柔!!笑得這麽好看,以前都是被迫的!

林青珩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垂下目光低聲說:“好,是師尊不對,你去吧。”

小狐貍目光慌亂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好,好的,我去了,師尊你在這裏等著吧,不久以後你就能出去了。”

然後轉身離開了這片山林。

林青珩在原地看著它的背影,臉上柔和的神情一點點褪去。

他們兩個以後會重新合為一體的吧,不然可就糟糕了,他該怎麽面對這倆人……

無極門,姬尼帶著四個人上了紀無刃的大殿。

“尊上,我把靈一真人帶過來了。”

紀無刃收起手裏的地圖,站了起來。

“真人怎麽親自過來了。”他對靈一真人的態度算是很好的,畢竟這是林青珩的師傅。

靈一真人:“嗯,掌門在處理門派的事情,這次由我過來跟你商議。”他身後跟著的三人是穆萱,曲銘致,還有一個竟是曲致行。

“紀師兄,我們來看你啦,我們纏著真人讓他帶我們過來的!”曲銘致看著好像很開心,“我想跟著你行動,在門派裏,大家都不讓我做這不讓我做那,還當我是那個小少爺。”

“你不就是個小少爺嗎。”他旁邊的曲致行瞥了他一眼,然後左顧右盼,“我師傅,呃,不對,林前輩呢,怎麽一直沒見到他啊。”

穆萱聽到這句話,目光一動,仔細地看向紀無刃。

但紀無刃表情不變,甚至當做沒聽到,對靈一真人說:“大長老的目的我們已經查清楚,接下來,我們不能讓他發現我們已經知道,這幾日,我跟各個門派的人都見過,跟他們說好計劃,安排了行動,我的人也已經過去了。”

靈一:“好,這件事情切記不能打草驚蛇,讓他以為我們都在為自己門派的魔修而煩惱,抽不開身,不過也因為這樣,我們能動的人手就不多了。”

“沒關系,他們那邊的也不多,大部分都調到各個門派裏搗亂,掩人耳目去了。”

……

曲致行看著他們開始討論起來,有點不甘心,他過來就是想見一見他的“師傅”的,可因為上次紀無刃毫不留情地把他打了下來,那顆大到沒邊的心終於明白了一回——這個魔尊好像不喜歡他。

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站在一邊盯著紀無刃看,真是太不善良了!

等到他們商量完,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

幾人站了起來,靈一真人突然道:“青珩在哪裏,怎麽沒見到他?”

曲致行精神一震,靈一真人問,他肯定沒法拒絕。

紀無刃卻說道:“師尊身體不太好,正在休息。”

“怎麽回事,讓我見見他,我給他看看。”

“讓真人記掛了,不過不用了,他的情況,我會解決的。”

靈一真人眉頭一蹙:“他是我徒弟,我應該看看他。是烈寒魔花的事情吧,上次在清源派時我就隱隱感覺他不太對勁,你讓他出來,或者帶我去。”

然而紀無刃還是搖頭:“多謝真人,但是我也說了,他現在不方便出來。”

……

空氣立刻變得微妙起來,紀無刃剛才與靈一真人商量事情的時候,一直十分恭敬有禮,現在說到林青珩,態度卻突然變得強硬起來。

其他人偷偷看過去,基本沒人會在靈一真人面前這樣一而再地拒絕他,靈一的臉色不太好,目光銳利地看著紀無刃。

而紀無刃視若無睹,表情淡淡。

不會打起來吧,不太妙。

曲銘致立刻上前道:“紀師兄,沒什麽事情是真人沒辦法的,就算不沒把飯,也肯定能給出建議,要不你就帶我們過去見見他?”

穆萱看著紀無刃,從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直覺今天的紀無刃跟以前不太一樣,好像在……壓抑著什麽,氣息也不對,是因為林前輩嗎?

“就是啊,尊上,其實我是覺得林前輩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畢竟前輩那麽厲害。還有,您不覺得自己太霸道了嗎,他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以後他還會繼續收徒呢,你見哪個師傅,除了真人,只有一個徒弟的,那到時你怎麽辦,就比如說我以後就很可能……”

“砰——”

除了靈一,其他人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那個喋喋不休的曲致行就整個人往上飛去,呈大字型狠狠拍在高高的大殿頂上。

所有人:“……”

曲銘致接住掉下來的曲致行,尷尬地說:“呃,那個,紀師兄,其實皇兄他是亂說……”

“他確實說錯了,”紀無刃開口,目光沈沈,“我不會讓師尊再收徒,我不可能讓他把註意力放在別的人身上。”

曲致行捂住流血的鼻子,倒是沒有生氣,他天生似乎就少了不止一根神經,這種情況下他還大喊:

“尊上,你這不對吧,你對你師傅的占有欲太強了,我有聽人說你其實對你師尊有超越了師徒的感情,現在看來,這話沒說錯啊,不是空穴來風,你這樣不行的,會讓人更加誤會的。”

他這話一出,穆萱的眼皮一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她看見紀無刃說:“不存在誤會,這是事實,我確實喜歡著他。”

“!?”

他的這句話瞬間讓整座大殿變得無比安靜,所有人,包括靈一真人都一動不動,臉上表情各異。

穆萱的手指緊緊握起來,指甲深深埋進掌心,她的第六感沒錯,他們果然,果然……

曲銘致和曲致行則非常一致地長大了嘴瞪大了眼,都在懷疑自己聽錯了,而靈一真人則在僵硬過後,很快恢覆了表情。

他畢竟活得久了,見多識廣,率先開口打破了安靜:“風臨在你這裏吧。”

紀無刃表情一直十分平靜,聞言道:“在的,我帶您去見先生吧。”

大殿裏很快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穆萱低下頭,閉了閉眼,說:“我出去走走。”然後轉身離開。

曲銘致推了推自己的臉,把臉上的肌肉擺正:“咳,皇兄,那個,他們之間的感情確實很深,現在看來,也不是其他人能摻和得進去的,不如你就算了吧,找師傅這個事情,是要看緣分的,你就算可能真的跟前輩有緣,也會被紀師兄斬斷。”

曲致行:“……”

當日,靈一真人就啟程回了清源派,紀無刃帶著風臨,姬尼和單拙,加上靈一真人留下的三人,往東邊而去。

當然了,曲致行是曲銘致很小心地跟紀無刃申請過的,他沒抱什麽希望,卻沒想紀無刃竟然沒拒絕。

東邊的盡頭是海,也是妖族的地盤,妖族最神聖的地方就是妖城。

不過他們這次不是去妖城,而是距離妖城最近的一個仙門——心溟派。

大長老的目標就在那裏,他們要悄悄過去,所以帶的人也不多。

傍晚,他們小一行人離開了無極門,趕了一段路,月上中天的時候,紀無刃突然停了下來,說原地休息,沒人有意見。

紀無刃往樹林深處走去。

穆萱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沒有跟上去,在原地生了點火。

紀無刃腳尖一點,落到一顆大樹頂端,靠著樹幹,閉上了雙眼。

他的神識沈入體內,站在一個人面前,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怎麽,妥協了麽?”他冷冷開口,語氣不善。

那人卻是一笑:“我們本是同一人,你對我的敵意卻很大,為什麽,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你親手把我分離出來,送到他的身邊。”

“是又如何,你不過是小小一魂,我想什麽時候讓你消失,你就會消失。”

“是麽?那你為何一直留著我到現在?”

兩個人眉目相同,表情卻完全不一樣,身上的氣息也大相徑庭,一個陰沈,一個溫暖,一個在陽光下,一個在陰影裏。

紀無刃沒有回答。

對面的人輕笑一聲:“是因為你知道我是你的哪一面,若我重新與你合為一體,你就會原諒他,把他放出來。但你不想這麽做,你擔心他會再一次地‘背叛你’,你想懲罰他,甚至傷害他,用強硬的手段把他困在自己身邊,這是其一。”

紀無刃知道,一切在這個人面前都不是秘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是另一面的自己,他沒必要說謊反駁。

於是他說:“其二,是因為嫉妒,沒錯,我嫉妒你,嫉妒我自己,也許有點可笑,我想讓他接受所有的我,包括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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