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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濺了一身的血液。

八田水水對臉上粘膩的感覺難受非常,加上手臂上還淌著中弓單後破皮流出的鮮血,雖然勉強用從敵人身上撕下來的衣物包紮了,但那無法忽視的痛感簡直在逼八田水水立刻癱死在地上。

她許久沒有面臨獨自一人戰鬥的困境了。八田水水嘆氣,受傷這種事情今年還是第一回,居然嬌弱到這點痛都走不動了。

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她還沒反應過來,所有的一切便已成為了定局。

如果說之前支撐她活下來的是八田嶼,那麽現在的自己又在幹什麽呢?

八田水水想起昨日那大發厥詞信誓旦旦的自己,在厚重烏雲無一絲光亮的襯托下,眼睛四周籠罩著陰影。

一再悲傷與失去知覺都不是回歸空無一物狀態後的最佳反應,但空空茫茫地穿行在橫濱詭異的風浪中,她只覺得無法自己再看到以前所看到過的那種適意。

遇上的好意小心翼翼地揣好掖好,執迷不悟地拉近根本不算距離的距離,遠離現在最怕觸碰的所有,用想象去填補視野中看到的漏洞。

她迫切地想得到答案和接下來前進的目標,卻只能像個傻子一樣在城市中亂轉。

八田水水閉眼叩問著自己。

你真的將信賴全數交給了對方嗎?

你真的有準備好以他的目標為目標而努力嗎?

你真的並不是單純將對方作為了悲愴後唯一的慰藉,而是不能被替代的愛意嗎?

——並沒有答案。

眼前依舊模糊不可見,但面對那個人的時候她總會心生羞怯不敢直言,開口雖是騷言騷語,卻只能說是旁敲側擊、擦邊球般的玩笑話。

……夏目漱石。

夏目漱石。

這個名字在煩亂的心緒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八田水水一瞬間險些萎縮起來,然而在她還未做出懦弱行為的乍然之間,那亂成一團的腦海又漸漸隨緩慢扭轉的時間沈靜下來。

既不悲愴,也不恐慌了。

回到現實的八田水水加快了腳步,向著阪口信介與他孩子的方向快跑著。

路上或多或少躺著屍體,八田水水匆匆檢查了一下,發現基本全是中弓單而死,便放心地順著線索飛奔了過去。

到了地方後,八田水水卻只看到捏著書包帶子緊張四處張望的孩子。

她的心內一沈,異能不能感知對方行蹤的事實更令她感到不妙。

八田水水將手術刀上的血跡擦凈,幾步後靠近蹲下身子,放揉了聲音,“沒事吧,你父親呢?”

“……父親讓我留在這裏,他把人引開了。”孩子的語調清醒而冷靜,看到八田水水一身有些發黑的紅色,磕磕巴巴地問,“那、那個,你沒問題嗎?身上好多血。”

八田水水下意識瞧了眼身上的汙漬,無奈展露笑顏,“我沒有受傷,他們對我而言沒多大威脅。”

“可是他們有很多人。”

“集體的力量在絕對實力面前只會潰不成軍。”八田水水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平行,金瞳倒映著以後這位可靠甚至扛起了異能特務科大梁的公務員稚嫩的臉龐,“但即便有最強的武力,如果不擅加使用也無法在人生道路上走得更遠。”

孩子聽著懵懵懂懂,八田水水也不會想一個八歲的幼童會明白這樣的大道理,轉而註意起他手裏握緊的一張紙條,伸手指了指,“你父親留下的嗎?”

孩子乖巧地頷首,攤開手心將揉成一團的紙條展開,“父親讓我先跟著你回家,這是我家的地址。”

褶皺很多,還濕答答的。

應該沒怎麽遇到過襲擊吧。

八田水水拍拍孩子的頭安撫著,記住了地址後把紙條重新揉搓放入了背後柴犬的布袋中,低聲飛快說了句“有人來了”毫不猶豫抱起孩子按著腦中記憶最近的道路跑了起來。

孩子有點重。

可能是因為已經8歲,也可能是因為是男孩子,所以抱著跑步有些費力。

不知不覺,八田水水又想到了再再。

再再有沒有好好吃飯呢,晚上有沒有蓋好被子,有沒有調皮搗蛋?

再再八歲的時候是不是也會變重起來,在她面前笑得露出牙齒,而後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地連她也抱不動。

可即使再想念——

八田水水咬住下唇,腳下速度愈發快了起來,飛揚起的發絲與劉海遮蓋臉上所有的神色。

她不能見她最愛的女兒。

最起碼,現在不行。

而在八田水水離開過後,四通八達的樓道間慢悠悠地走出了一位身穿內裏西裝、外頭套著件白大褂的醫生。

他對著地面上熟悉的屍體不在意笑笑,一下一下輕拍著懷中乖巧可愛的嬰兒,“你看哦,再再,你媽媽剛才路過這裏了呢,那個人給的消息還是準確的不是嗎。”

這手法真的是與他非常相似,不敢說十成十,但絕對有八|九成。

森鷗外仿佛在欣賞藝術品般仔細端詳著死者的傷口,低聲呢喃著,“看上去你的母親不太想見你啊。”

應該說是不想見他?

森鷗外猜不準反覆無常的人的心思,尋找八田水水線索無果的他只得放棄地聳聳肩,“沒辦法,看來只能原路返回了。”

語氣說不上喜悅,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望。

若是八田水水此時正在現場聽到這種完全沒有情緒的發言,大概立刻就會毛骨悚然並離這個人遠一些。

八田再再也感到了危險,可惜她現在被人抱著根本掙脫不開,也無法異能化。

正當八田再再想大聲哭出來的時候,森鷗外忽然換了一種甜膩的聲線滿臉滿足,眼睛裏還閃著亮晶晶的星星,“那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森再再了!”

八田再再:???

神經病。

莫名其妙榮升為“森再再”的八田再再默默地開始嘟嘴吐起了泡泡應和著興奮起來的森鷗外,雖然看上去敷衍極了還有些欠揍,但好歹沒有弗了森鷗外的面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要知道她還想多咬幾次這個大人的頭發呢。

而至於之後聽到與森鷗外這類似發言後無言以對還滿眼睛全是“你有病”這種看傻子般情緒的八田水水,還在街道上游蕩著。

大戰末期的民眾並不好過,數次的戰鬥讓橫濱本地人口不斷銳減,反倒因為是港口城市混進了不少外國人。

所以路上遇上幾個非本地的外國人也不是讓人多驚訝的事情。

八田水水秉持著這時能不惹事就盡量不惹事的原則避開了一個又一個奇奇怪怪的團夥,眼看著人煙逐漸稀少,八田水水動作緩慢地將孩子放了下來,變成了牽手。

“……你背我就可以了。”

剛把孩子放回地面與自然接觸,八田水水就聽見那個孩子幹巴巴地說道。

她愕然地仰頭,卻發現孩子從見到後一貫平靜的表情變得恍惚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抱過。”

八田水水不知道如何回話,親情一類的處理能力是她的短板,她斟酌了許久才開口,“你可以讓你父親也這麽抱你。”

孩子糾結著搖搖頭,“感覺不一樣。”

交談一度陷入了困境,八田水水絞盡腦汁也不明白孩子為什麽會忽然這麽說,沒辦法地想通過另一個話題來緩解孩子低迷的狀態,“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叫什麽名字呢。”

八田水水不輕不重地握著孩子的雙手,笑著介紹自己:“我是八田水水,現在是孩子你的不靠譜保護者。”

“阪、阪口安吾……”好像是沒反應過來八田水水問的問題,阪口安吾良久才回答,在明白八田水水介紹後笑了出來。

看到孩子放松地笑著,八田水水安心不已,起身牽著安吾打算繼續向紙條上的地址前進,誰知下一句話就讓她渾身都僵住了。

“八田阿姨是一位非常棒非常溫柔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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