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真實

關燈
在規則中,勝利的背叛者往往能獲得最大的利益。

KK商會的領頭人——加藤信吾便是橫濱多次組織交戰中幸存的背叛者。

那次大暴|亂將橫濱多數組織卷入其中,不得不說曾為八田放“摯友”的加藤信吾有著常人辨識不出的陰險狡詐,和電視劇裏一些反派一樣頑強的生命力,起碼在欺騙了好幾個不好惹的組織頭頭之後竟然還能安然無恙,還當上了KK商會會長這一點,就讓人佩服至極。

與鐵鏈連接的手銬被看守人員解開,八田嶼習以為常地活動了一下關節,跟隨著通報人走出了監牢。

每次來這裏都會接受這樣的待遇。

八田嶼不由苦笑聲,間諜的投誠生活還真是令人難過啊。

今夜下起了雨。

傳遞消息的人在窗邊站定,推開一條小縫,將一份文件展開放到八田嶼眼前,冷淡地轉述著上司的話語:“確認檔案A9-180-6,負責此次任務的人已經出動,有關資料全數在文件中,任務進行至最後你要做好準備,因為除了以上派遣出的人外,你們不會再有增援。”

八田嶼頷首算是回應,雙槍塞入腰間皮帶,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

“……你很擔心?”

八田嶼詫異回看對方,沒想到這位共事了多年的人會主動提出任務外的其他話題,但還是認真地回答了。

“擔心有是有,但是無濟於事。”

“你成為那孩子的監護人後變得小心翼翼了,八田。”消息人頓了下,叮囑著,“任務中切勿如此分神。”

“為了孩子也要加油啊。”八田嶼舒出口氣,當面拆開了文件袋,半開玩笑道,“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會對我的瑣事關心,前幾年處理檔案的時候你可是連句話都懶得搭理。”

“對堅毅之人,我向來心存敬意。”

八田嶼目光交互地看了看同事,那嘴角微翹的篤定表情,讓他楞了一下。

而後便是一聲仿若無盡的嘆息,“別開玩笑了,我不是堅毅的人。”

他很自私。

只有在面對家人時,才會展現出善意無私的一面。

“祝你能安全回來。”同事簡單明了地吐出了祝福,而後風輕雲淡地仿佛只是隨口一語,“那人能殺就殺吧,進了我這裏也是占地方。”

“……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在教唆一個國家公務員殺應該進監牢的犯人?”

“我的監牢不歡迎這等茍活鼠輩。”

八田嶼笑容有些扭曲。

說得好像進你監牢的人都是好人一樣。

預定的時間快要到了,八田嶼註視著不斷行走的指針,不慌不忙地放下手臂,朝同事揚了揚手,轉身打算離去。

“八田。”

八田嶼停住腳步,回頭看去,燈光下的同事眼鏡反著白光看不清神色。

“面對一場以重要之物進行的豪賭,你選擇理智,還是感情?”

最後的這個問題,八田嶼沒有回答。

他踏出大樓,背影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無人看見走廊盡頭,那只悠閑走過的三花貓。

“這是謠言?”

八田水水仰望著天花板,動著腦筋,捂臉哀嘆:“傳的有鼻子有眼的,嚴絲合縫得找不出錯處。”

“來源不明的消息總歸會摻了些假貨。”

“我們還有什麽要做的嗎?”

“咦,八田小姐想和特務科的人碰面一起進行任務嗎?這是不可能的哦?他們可不會像小孩子擺糖果一樣簡簡單單地把他們知道的信息攤給你看。”

“不,比起能不能獲取消息,和一群難對話的陌生人一塊抓住目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災難。”八田水水果斷推翻了森鷗外的建議,支著下巴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那個安山,總覺得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憨厚老實。”

“我雇傭的壯漢憨厚老實?八田小姐,你在開玩笑嗎?”

“抱歉森醫生,我保證我現在一點都沒有要逗你笑的意思,你可以放心。”八田水水眼神死地打量著拿著筆在日歷紙上寫寫畫畫的森鷗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他是否真的在鄭重迎接著即將到來的交戰,“加藤信吾……關於他,森醫生了解多少?”

“你問我對他的印象嗎?”森鷗外笑得天真爛漫,卻說出了與之強烈不符的諷刺語句,“是一個擁有願望卻不知如何實現遇事滿街亂竄的蠢貨,能活下來是靠著他人的屍體和爆棚的運氣呢。”

……不。

八田水水簡直想把頭撞到桌子上清醒一下,免得被對方的評語洗腦。

你這句話到底加了多少個人情感在裏面啊?!

“不過這個人可取之處在於,他避禍能力很強,而且擅長豪賭。”森鷗外聞著蠟燭燃燒的香味,晃了晃見底了的酒杯,“還有一點是,他善於背叛外,還很會策反敵人。”

“?聽起來很像是傳銷組織頭頭。”

“畢竟加藤信吾擔任過背叛者這一個角色,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蠢蠢欲動的人最想要的是什麽了。”森鷗外頭也不擡地將空酒杯放到桌下的玻璃架子上,問起了八田水水的建議,“八田小姐對安山的印象如何?”

“有問題。”八田水水非常肯定地說道,“他與你說話時,聲音總是時不時地提高又降低,關鍵是,他出現的時間太巧了。”

“那就重新制定計劃吧。”

八田水水目瞪口呆,“你就這麽草率地決定了?”

“八田家的異能天賦值得相信。”森鷗外佯裝開朗地笑了笑,“今天晚上不是很好過了,八田小姐要不要去找找看萬事通?”

八田水水不明所以,還沒起身,另一邊沙發上的再再驀地“啊”“啊”地叫起來,慌亂地晃著手,雙目緊緊地盯著窗邊那幾只黑漆漆的鳥類。

“……烏鴉?”

八田水水心臟動蕩不安。

在話剛落地的最後一秒,她明白了什麽。

黑泥般的氣氛覆蓋了客廳,一段時間後,八田水水說話了。

“森先生,我要去哪裏找……”

八田水水眼瞳黯淡無光,私心將“萬事通”一詞咽下,勉強歡快的聲音裏含著哭意。

“我的叔叔?”

屋外的風雨猛烈地擊打著玻璃窗。

蠟燭還在靜靜地燃燒著,光亮布滿整座客廳,被告知了地點的八田水水卻感覺自己墜入了沼澤地一般的黑暗。

她意識到她將要面臨的是自己最不願接觸的噩夢。

淒厲的求救聲擊打著八田水水的神經,然而她宛如洋娃娃一樣木訥著,保持著同一個表情靜默不言。

不,已經沒法挽回了。

救不回來了。

視野所及皆是吞噬一切的火光,在燒盡最後一根稻草後又重歸虛無的黑暗。

冰冷的藥水註入血管,八田水水放下挽起的衣袖,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對她來說非常安全的診所。

冷冽的雨水拍打著臉龐,寒意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樹林中奔跑的金發女孩,厚重的烏雲將圓月和繁星徹底籠罩,不知跑了多久,四周漸漸只剩下呼呼的風聲,路邊的街燈照亮了死一般寂靜的街道。

八田水水看著那些如同廢棄物般丟在地面的殘肢斷臂,空洞得仿佛看不見一絲光芒的眼睛,嘴唇止不住地發顫,心底的希望逐漸沈溺在永遠不見天日的疲憊中。

快近了。

就要到了。

動物化的八田水水沒有停下,槍戰在防守嚴密的樓內進行著,她僅靠著直覺向前方跑著。

整棟樓的電源被炸|彈炸毀,混戰的人連分清友軍的機會都不存在。說到底,誰又會在意一只普通的犬類進入了戰場呢。

神情空白的八田水水越靠近頂樓,就越狼狽。

變得奢華的地板和裝了防|彈板的墻壁更讓她的膽怯無所遁形。

在躍入最後一層的房間後,對峙的雙方映入眼簾——

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話。

八田嶼似乎在憤怒地控訴著什麽,加藤信吾小人得逞般的笑起來,而後加藤信吾在一瞬間舉起了武器對準了八田嶼。

淚水在眼眶中匯聚,終於滴落了下來。

八田水水不顧一切地向那個黑衣流浪漢一樣的男人跑去。

男人的身影在眼中分成了好幾個,大腦的警鐘轟鳴,撼動著身子發出戰栗。

同一時間,八田嶼也反應極快地將槍口指向了加藤信吾。

手槍的後坐力將兩人震開,那個人離她越來越近。

她張開手掌,想要拼盡全力抱住那個可愛到讓她流淚的人。

可她只感到自己的雙手接住了千斤重般的虛空,一陣風從她身旁掠過,而後便是她最害怕聽到的,重物的落地聲。

八田水水的動作瞬間停滯,頭緩慢地、恐懼看到什麽一樣轉過了身體,忽然變得正常的視線落在了期盼能猛然睜眼開口說話的屍體上。

KK商會會長謾罵倒地痛喊的掙紮聲,特務科的人姍姍來遲將這裏圍住的腳步聲,八田水水什麽也聽不見了。

她只覺得腦海在轟然炸響,帶來的餘波令她近乎理智全失。

鎮定劑能使人冷靜,卻不能緩解□□上的傷痛,更不能抹去心中蔓延悲戚團聚而合的崩潰和撕裂般的痛感。

她什麽都不敢想。

她只是毫無意識地走過去,雙腿跪在屍體前,伸手輕輕地合上了八田嶼的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