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在結束大戰，和德拉科一起休息了一天後來到了雲端之上。

他在成為神明後可以直接來到這個地方，而不用再借用厄洛斯留給祂愛人的門鑰匙了。

“恭喜。”金色的幽靈在哈利走進來時坐在棋盤的對面看著他。

祂的面容變得模糊，整個人似乎都在融化。

“你還好嗎？”哈利微不可察地皺起眉。

“我很好。”梅林笑起來“雖然在那場戰鬥裏受了些損傷，至少我現在還是清醒的……從此以後這座神殿就留給你吧，把我的名字去掉就可以了。我死之後，這裏的一切都由你繼承。”

“就像你終於可以和你的愛人一起老去那樣，我此刻的死去是一件好事。”

“不要為我感到難過。”

“好。”哈利嘆了口氣，拔出了腰間的格蘭芬多寶劍。

被權柄加持而格外強大的，足以殺傷神明的厲火纏繞在劍身上。

金色的幽靈撤下了所有的防禦。

哈利雙手持劍，將其如同當初殺死納吉尼那樣高高舉起。

劍刃破空的銳響。

金色的幽靈驟然散開成一縷失去實體的煙霧，隨後金霧散去，飄散出萬千細碎的粉塵。

粉塵凝聚成一根類似魔杖的，閃爍著鉆石光澤的事物。哈利清楚，這就是梅林死去後殘餘下來的一小部分時間權柄。

那部分時間權柄自發的化作一個日晷，棋盤邊上小小的空心水晶球則跟隨著日晷一起，鑲嵌到哈利所擁有的愛權柄上。

像兩個別致但美麗的配飾。

一封沒有實體的信自權柄中飄出，落在哈利的手上。

他展開這封信。

“致新生的愛神

有一些話我是說不出口的，我想了很多，最後還是覺得用這種方式最好。

我必須承認，很多時候我看著你，就好像是在看過去的自己。

我總是覺得你和我之間有很多相似點，我們一樣都和不得不和自己的愛人分離，一樣沈溺於思念和自我毀滅的想法裏。

但是你和我同時又有太多的不一樣。

我可不是為了拯救魔法界而成神的，我並不像你那樣習慣於承擔責任，也不像你那樣擅長拯救所有人。

我記得，在稍近一點的未來裏的那個我想要誘哄你成神，並借此獲得一個不會離開的陪伴。那個時候你告訴我你不想成為長生的神明，我問你為什麽。

你回答我，因為我根本不懂得愛權柄為什麽會落到你身上。”

哈利把信紙翻到下一頁。

“在我回光返照——姑且這麽形容吧——的時間裏，我在難得的清醒裏回想起了這段對話。

現在想起來，你真的比我想象的出色很多。

我在你重生之前也花過很長的時間註視你，盼著也許哪一天你的力量能觸摸到成神的界限，然後我可以得到一個夥伴。

我看到過你為了你愛人的逝去而悲傷的樣子，而給我最深印象的是在某一年的聖誕。那個時候你的愛人已經離開人世很多年了，只留下一張肖像畫。

說實話，要是這裏能有一張亞瑟的肖像，我絕對會把他當做我的愛人去愛它，和他交談，說起我們之間那些快樂的過去。我一開始以為你在你的愛人過世之後也會這樣，但你並沒有。

你沒有把自己的愛寄托在那張會說話的肖像上，你更多地是把它當做一個紀念品，一個睹物思人的物。你在一開始，就把肖像和愛人分得很清楚。

這是我絕對做不到的。

你很清楚你的愛人不等同於這張畫，那張肖像畫也從來不會把自己當成是你的愛人。很多時候我看著你和那張肖像的談話，都會覺得那張畫不是你的愛人留下來的遺物，而是你的愛人請來的一個會和你聊天說話的親切的朋友，只是這個朋友長著和你愛人相同的臉。

我只在那一年的聖誕裏，看到過這幅畫像流露出屬於‘德拉科’的那一面。那一天你喝得很醉，那張肖像畫流著淚對你說，求你，燒掉這幅畫，忘了我吧。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新的震動。”

下一頁。

“畫像並非和其本人的思想毫無關聯，畫像的思想和原主會有很多相似之處。也就是說，假設你的愛人真的親眼看到了那樣的你，他也會說出一樣的話。

原來愛權柄並非只是單純地給予愛就能擁有。

我一直以為我已經活得太久了，久到已經沒有什麽能讓我驚訝。但是那個聖誕，我意識到我始終是狹隘的。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忽然就不再羨慕你了。

對我而言，和亞瑟有關的記憶都已經被漫長的歲月磨損，我記不清他的聲音，記不清他的樣貌，但我還記得我愛他。

我當然還是在意魔法界的。逆轉你的時間並不容易，更何況是逆轉一個已經擁有權柄的人一百八十年以上的時間。

這是我意識的混亂加重的原因之一。

我必須承認，我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在意魔法界的存亡。因為無論地面上發生什麽，都和位於雲上的我沒有什麽關系。

我是一個被私人的情感占據太多思想的人，沒有更多的心力去分給天下。

但你不一樣，你可是你愛人嘴中的那個聖人波特。

你肩負責任的樣子和亞瑟很像，我大概永遠也做不到像你那樣偉大。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你帶給了我很多我從未有過的思考。

感謝你，哈利。感謝你帶給我解脫，感謝你拯救魔法界，感謝你用你的愛給了我新的思考和釋然。

我終於可以和亞瑟見面，再一次和他一起騎著馬在森林裏狩獵，牽著他的手在宮殿裏散步了。我終於可以和他一起，下一場很長很長的棋了。

感謝你，真的感謝。

梅林 安布羅修斯。”

這封信在哈利讀完它的剎那化作透明的氣體消散在空中。

哈利再次嘆氣，撫摸著權柄上被白鳳凰棲息著的日晷。

“晚安，梅林。”哈利輕聲說道。

神殿裏唯一一張桌子上只留下一個擺出送王陣勢的白方和一個棋子都沒有的黑方。

PART 2戰後

戰後哈利成神並打敗阿瓦達屍體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魔法界，與此同時他作為魔法部實際掌權人的身份也被曝光——但是民眾已經不在乎這個了，根據戰後麗塔對哈利展開的采訪中，哈利清晰地說明了與權柄，伏地魔，神明之屍有關的一切。

反正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民眾有權知道真相。

而哈利履行了他當初的承諾，退出魔法部，再次召開了部長選舉。

這回上臺的人依然是金斯萊，只是哈利不會再幹涉他的選擇了。

在哈利的戰績，事跡和學術成果（包括對外公開了的厄洛斯咒語——現在改名成哈利波特咒語了——以及他自創的魔藥體系和通過這個體系創造出來的許多重要藥劑，還有一系列魔咒學和變形術上的專業論文）全部對公眾開放後，他的聲譽上升到一個所有人都不敢想的地步。

魔法界的人都把他當做第二個梅林看待。

這對不久前親手終結了梅林生命的哈利來說算是一個不太愉快的巧合，他只得嘆著氣跟麥格商量自己的入職事項。

與此同時德拉科的名氣也提升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畢竟用寶劍殺死伏地魔的人是他，在預言家日報完整的刊登了那場大戰的一切細節後，哈利和德拉科兩人連帶著羅恩赫敏以及H.A.一起變得家喻戶曉。

鄧布利多假死後也就回過一次霍格沃茲，還是在用減齡劑偽裝了身份的情況下。現在他們也許在和阿不福思進行一場深入的交談，或者格林德沃正在帶著他的阿爾在某個地方旅行，進行一場對過去的和解。但這些，就是現在的哈利所不了解的了。

戰後在多種因素的影響下，霍格沃茲決定重開第七學年的課程——先讓當屆的NEWTs考生考試，少於兩門功課得到A以下的就可以正常畢業，否則就留在霍格沃茲重修一年。

相當一部分學生在成績達標的情況下也選擇了重修，包括德拉科。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第七學年光顧著和艾米莉演戲鬥智鬥勇了，壓根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赫敏立刻決定帶著羅恩一起重修第七學年——她覺得自己的NEWTs成績還能更好。

所以到頭來，哈利在他的第十八歲生日收到了麥格教授遞來的霍格沃茲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職位的聘請書作為生日禮物，而他所負責教導的學生包括他的朋友和他的愛人。

H.A.的成員們對此表示接受良好，而烏姆裏奇所在的那一年有一半的課黑魔法防禦術課都是哈利上的，學生們為此高興得不行。

魔法界也同樣放心他們的第二位梅林，唯一的問題是哈利的緬梔子木魔杖已經和權柄融為一體取不出來了。相比於拿著權柄上課或者把權柄縮小成魔杖的尺寸，哈利選擇直接不用魔杖。

他的無杖魔法本就無比出色，更別說是在成神且擁有了權柄之後了。只是有些初學魔法的小巫師還需要特定的揮動魔杖的動作來輔助施法，哈利這種時候只能用老魔杖來示範。

而哈利和德拉科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師生——這似乎讓德拉科覺醒了什麽奇怪的愛好，在他抱著哈利滾到床上時，他總是喜歡一邊挺腰一邊咬著他的耳朵，帶著喘息聲叫他教授。

哈利根本受不了這種稱呼，德拉科帶著喘息的聲音聽得他腿軟，只能讓人按在墻上磋磨，嗓子都發啞了才堪堪被放過。

事後哈利氣得用德拉科的肩膀磨牙，德拉科心情很好地任他咬，第二天早上穿衣服時恨不得把領子扯到小臂上好炫耀哈利給他咬的印子。

救世主和他先生的人氣在戰後創了新高，到處都有紅著臉看他倆的小姑娘。雖然她們大都沒那種心思，但是架不住人多了以後冒出幾個格外有想法的。

比如那個曾經追過德拉科的邦妮。

現在伏地魔倒臺，她的表姐進了阿茲卡班，家族財產也被查封大半。反而是沙菲克家族的地位因為戰中給鳳凰社提供幫助而提了一截，但家族現實架不住戀愛腦，她還在德拉科無名指上戴著白鳳戒指的情況下來對他告了白。

天知道德拉科被她堵在走廊拐角時就已經在心裏暗自罵街了。

“就算你不和哈利分開也可以，我只求能獲得你的註視和一份最輕微的關愛”——聽聽這說的都是什麽鬼話，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深情很懂事？德拉科只覺得她這番發言讓自己的智商和戀愛觀都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很抱歉，這位小姐。”

熟悉的聲音自德拉科背後響起，下一秒哈利的腦袋已經搭在了德拉科的肩膀上。他翡綠色的眼睛明明帶著笑，眼底卻是讓人懼怕的森然“這位先生已經有伴侶了，並且沒有再交一個女朋友的打算。”

德拉科看不見哈利的表情，但邦妮看起來就像被一條毒蛇瞄準般慌張起來，急匆匆地離開了。

“很有魅力嘛。”哈利擡頭咬著德拉科的耳垂“伏地魔都倒臺了，她還喜歡你？”

“我發誓我和她之間什麽都沒有。”德拉科轉身抱住哈利，嘴角帶著些笑意“我對你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確。”哈利舔了舔牙“阿諾德比她識趣多了……話說回來，他今年是不是也打算回來再讀七年級來著？”

“我會盯著他的。”德拉科的語氣立刻冷了下來。

“加油，男朋友。”哈利笑著給他留下一個吻，轉身施施然回辦公室備課去了。

德拉科摸著耳垂上的紅痕，心情很好地回了斯萊特林級長寢室。

PART 3回家

海邊的巖洞哪怕在白天也漆黑無光，入口處需要鮮血才能開啟的機關早就被哈利暴力摧毀。

那裏有一個滿是陰屍的湖。

“克利切，你能感覺到雷古勒斯的位置嗎？”哈利瞇眼看著他們面前的湖泊。

“可以。”克利切點了點頭“但是，這裏有這麽多……”

“在把雷古勒斯帶走之後，我會摧毀這個地方。”哈利的語氣帶著嘆息“哪怕是為了讓這些人的靈魂得以解脫，我都不會讓他們繼續待在這裏。”

克利切點點頭，小心地指向了一個位置。

哈利帶著克利切和小天狼星乘上那艘小船，跟隨著克利切的指引，小心地來到一個靠近中央石臺的位置。

“就在下面。”克利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漆黑的水面。

哈利用了一個他自創的小魔法，變出了一條繩索和一個勾爪，在水下慢慢地探找著。

“對，就是他——他的身上還穿著那天晚上的衣服——雷古勒斯少爺！”克利切抽泣起來“哈利小主人帶雷古勒斯少爺回家了！”

小天狼星紅著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哈利把那句陰屍拖上來。

雷古勒斯在哈利的魔法下沒有朝他們發起攻擊，要是他還清醒，陰屍的本能只會讓他對所有活物發動無差別的攻擊。

那樣對於小天狼星和克利切來說，都太悲傷了。

哈利因此用了一個昏昏倒地的變體魔咒，讓這具陰屍的意識始終在一個極不活潑的狀態。

小船開始緩緩往回，哈利的朋友們在那裏等著他們。

小船因為過多的乘客而下沈許多，但還是順利地靠了岸。哈利依照小天狼星之前的意思，在離開巖洞後用厲火焚化了這具陰屍，只留下一捧骨灰。

小天狼星用提前準備好的盒子裝起他弟弟的遺骸，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我們回家，雷古勒斯。”他的聲音哽咽著。

“我們回家了。”

PART 4兩條蛇

艾鉑最近不怎麽開心——開心，但又不是那麽開心。

因為黑蛇死了。

雖然黑蛇本質上只是一團有了些靈智的魔力，但是它自從艾鉑出生起就在他身邊，又在之後的時光裏陪了西撒和艾鉑好幾年。

黑蛇是哈利養的第一條蛇，雖然沒有名字也不會說話，但是它陪伴了他們這麽久，就算是死物也該有感情了。

本來不是很喜歡說話的西撒最近都在找話題跟艾鉑閑聊，想要讓他從這些情緒裏走出來。

哈利為此向海格要了好些雞血和生肉，在慶功宴上給艾鉑做了個小小的蛋糕——可以被艾鉑完整吞下去的那種。

後來過了好一段時間，艾鉑才緩過來。

“他還小。”西撒在艾鉑睡熟時窩在哈利的床頭，聲音為了不吵醒他而放得很輕“離別總是難以避免的，等他長大一點，就不會為這種事情這麽傷心了。”

“你舍得嗎？”哈利摸了摸西撒的頭，荷莉還沒睡，棲在艾鉑用身體盤出的圈裏，眨著紅瑪瑙般的眼睛看著他們“你作為強大的魔法生物有幾乎永恒的壽命，等我老去的那一天，你肯定還在這人世間，艾鉑也一樣。”

“我們終會分別，但是艾鉑可以陪著你，就像你也可以在我死去之後陪著他。”

西撒沒有再說話，低著頭用頭頂的角蹭著哈利的手“我會一直守護霍格沃茲的，和西撒一起。”

“人類真是脆弱的生物。”

“的確如此。”哈利的目光柔和下來“脆弱且強大，我沒辦法一直守著霍格沃茲……沒準我真的能研究出一種魔法，能讓你們像阿尼瑪格斯那樣，從現在的樣子變成人呢。”

“真要那樣的話，我們能說人類的語言嗎？”西撒一楞。

“不知道，但你們可以學，就像你在漫長的時光裏學會了人類的語言和文字那樣。”哈利看著一旁睡熟的艾鉑“有一個伴兒能陪著你一起把日子過下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只是艾鉑還小，你以後恐怕得多照顧他一點了。”

“這些年我照顧得還少嗎？”西撒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他不喜歡密室的環境，你過世之後，我怕是要和他一起搬家到禁林。”

“禁林也很不錯，不是嗎？”哈利失笑“以後艾鉑估計也能長到很大，說不定能長到和你差不多的體型呢？”

“你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要走，有一天我會死，德拉科也會是，霍格沃茲裏的人會換走一批又一批。但是能有一個人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這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哈利一邊說一邊輕輕摩挲著蛇怪的鱗片“人類是會不斷延續的，就像那個叫愛麗莎的姑娘，她會死去，但是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會一代接一代地來到霍格沃茲。”

“所有離開的人，都會以另一種方式陪在你們身邊。最後肯定會有一天，艾鉑已經成熟到不會為了離別而難過，我和德拉科，和朋友們會變成其他巫師嘴裏的傳說。”

“但是霍格沃茲始終在這裏。”

“我會永遠守護這裏。”西撒這麽回應哈利“和艾鉑一起。”

“以後巫師界會有新的傳說，就像太陽下沈後總會在第二天升起。”哈利看著西撒澄黃的眼睛“你會記得我嗎，西撒？哪怕時間已經過去很多很多年，我變成了其他巫師嘴裏的梅林，只是一段活在其他人記憶裏的傳說？”

“我會如同銘記薩拉查那樣銘記你。”西撒低下頭，露出表示臣服和順從的後頸“你會是我有過的最後一任主人。”

“你死以後，世上再無神明，正如世上不會再有人能獲得我的臣服。”

哈利的眸子流露出感嘆“會嗎？”

“會的，我和艾鉑都會和整個巫師界那樣，永遠記得你。”

“不勝榮幸。”哈利笑著回答。

西撒知道，假如真的到了那麽一天，他會難過，會消沈，但他已經不再孤單了，艾鉑會一直陪著他。

這條破殼沒多少年的小蛇會長大，會成熟，會變得習慣分別和死亡。但西撒會盡自己的全力延緩這個過程，他希望艾鉑只是一條會為了分別而傷心難過的小蛇。

他希望歲月不會磨損這條他看著長大的小蛇，希望他們能在往後的日子裏長久相伴。

西撒知道他們的生命裏充滿了離別和死亡，但從此以後，他不再孤身只影。

他盤在哈利的床頭邊入睡，艾鉑對這場談話全然不知，沈沈地睡在西撒盤出的圈裏，腦袋搭在他的尾巴尖上。

荷莉輕輕抖了抖自己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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