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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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哈利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覺自己正窩在一個柔軟又舒適的窩裏，暖融融的紅色羽毛包繞在他身邊。羽毛外面盤著一白兩黑三條蛇。
“西撒，艾鉑？”哈利有些疑惑他的兩條蛇什麽時候變這麽大只了，結果卻發現自己說出的不是蛇語，而是稚嫩的啼鳴。
哈利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只小小的，剛長出羽毛的雛鳥。
確切來說，一位剛剛涅槃，因為損傷有些重所以暫時沒辦法變回人形的阿尼瑪格斯。
只有黑霧帶來的損傷才會讓他短時間內變不回人形——他就算生吞阿瓦達索命也能在涅槃後從雛鳥變回人類。
“唳呀。”窩在哈利身旁的福克斯發覺他醒來了，歡快地叫了兩聲，親昵地蹭了蹭他尚還稚嫩的喙。
“你醒了！”艾鉑高興地爬過來“你睡了三天啦。”
“這麽久嗎？”哈利下意識地回答，但吐出口的只是軟軟的雛鳥的叫聲，艾鉑和西撒對視了一眼，表示聽不懂。
“發生什麽了？”哈利呀呀叫了兩聲，努力地想要變回人形，但可悲地失敗了。
鳳凰涅槃的確可以讓哈利擺脫絕大多數的死亡危機，但說到底，他並不是真正的鳳凰，涅槃也沒辦法徹底解決所有問題。他短時間內恐怕是變不回去了。
惡源給他帶來的損傷怕是要兩三次涅槃才能消除幹凈。
“你還不知道你變成小鳥之後發生了什麽吧？”艾鉑好歹被哈利養了這麽久，他的心思還是能琢磨出一點的“有一只獨角獸，就是你跟我說你救過的那一只，它帶著我去了那個有很多人的地方，找到了那個你喜歡的人類。”
“那個人類和很多人立刻就跟著我們走了，他們說你的那顆石頭帶著我們掉到了森林裏，然後他們就把你帶了回來。”
哈利費勁地從福克斯的羽毛裏鉆出來，環視了一圈他所處的環境。
還是熟悉的醫療翼，而哈利現在正被安置在一個用毯子圍起來的類似於鳥窩的地方，福克斯如同撫育雛鳥的親鳥，將他護在羽翼下面。
他的緬梔子木魔杖就被放在窩的旁邊，哈利嘆了口氣，用無杖魔法漂浮起旁邊的一杯水，動作標準地啜飲起來。
他上輩子旅游的方式之一就是變成白鳳凰到處飛，他還算熟悉用這具身體活動的感覺。
他水喝到一半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福克斯高興地叫了幾聲。
他的朋友們一窩蜂地擠到了哈利面前。
“你醒啦！”羅恩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神情間還帶著些猶豫“那個，你真的是哈利嗎？”
雛鳥無奈地點頭，在窩邊蹭開額頭上的絨羽，露出阿尼瑪格斯形態也依然存在的閃電狀傷疤。
“bloody hell！”羅恩瞪大了眼睛。
雖然他一開始就知道了，但親眼看到一只雛鳥露出這樣的模樣還是很驚人的。
“哈利，你現在是沒有辦法變回來嗎？”赫敏擔憂地看著這只雛鳥。
哈利點頭又搖頭，意思是雖然現在變不回來，但之後恢覆完全了可以。
哈利探頭往人群後看過去，卻沒發現德拉科的身影。
“德拉科似乎有急事回家去了。”潘西皺眉“伏地魔回來的消息已經被我父母證實了，伏地魔被你打傷之後去到了馬爾福莊園安頓，現在那裏成了他的居所了。”
“無論如何，你醒了就好。”潘西遞過來一瓶很小很小的魔藥“這是斯內普院長做的，你現在就喝了吧，也省得福克斯像之前那樣餵你了。”
哈利嘆了口氣——一只雛鳥做出這樣的動作的確有點可笑，他還是放回了那杯被他用魔法浮起來的水，一點點啄完了斯內普那劑只有三滴的魔藥。
伏地魔入駐馬爾福莊園的當頭德拉科就被叫回了家，哈利不相信這沒有聯系。也許是因為伏地魔嚴重的傷勢，他入駐馬爾福莊園的時間提前了。
上輩子伏地魔讓德拉科殺了鄧布利多，這輩子呢？這個任務會不會提前被發布，或者改換目標？
現在的哈利讓伏地魔感受到了威脅，他可能會提早對自己下手。
“現在外面已經完全亂起來了。”布萊斯嘆氣“伏地魔覆活的消息傳得整個魔法界都是，雖然福吉一直在否定伏地魔回來的消息，但你也知道當時有多少人看到了你和伏地魔對峙的模樣。”
說到這個話題，他們都沈默了下來。
“哈利，你真的很厲害！你打敗了伏地魔，這是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的！唱唱反調上已經刊登了這件事，大家雖然擔心，但其實沒有那麽害怕，因為你打敗了他，哈利。”羅恩說道“你三場比賽都贏得那麽漂亮，大家都把你當做救世之星了。”
“福吉……說韋斯萊雙子研制出來的雙面鏡有問題，還說裏面播放的只是你的幻想之類的。說實話，我們都知道他在說謊，而且當時有很多人拍下了照片。但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比賽現場，有不少人相信了福吉的說辭。”赫敏嘆了口氣“但是我們都站在你這一邊，哈利。霍格沃茲裏沒人不相信你。”
哈利輕柔地叫了一聲，雛鳥翡綠色的眼睛明亮而靈動。
他的朋友們這次全都明白了這聲啼叫是什麽意思。
就在朋友們離開後沒多久，小天狼星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捧著小小的雛鳥大松了一口氣，並且開始怒罵福吉。
“他就是不希望伏地魔回來的消息傳開影響到他的官職和地位。”小天狼星用力地咬著雞腿上的肉，那股勁頭大得仿佛他啃的是福吉的肺管子“他根本不在乎伏地魔回不回來，魔法界混不混亂，他關心的只是他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他就是個蠢貨。”
“算了，不說那些不愉快的了。哈利，你這次真的表現得很棒。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麽說你的嗎？他們說你是救世之星，是魔法界的希望，第二次打敗伏地魔的英雄。所有人都在崇拜你，你成了名副其實的大明星了，哈利。看看這個，三強爭霸賽的獎金，一千加隆。現在是你的了。”
小天狼星把一個錢袋放到哈利旁邊。
哈利無奈地叫了幾聲，表示自己並不想要這種關註。
“哈哈，我知道，你不像詹姆那樣喜愛被當做人群中心的感覺。”他小心地摸了摸哈利的頭，是連剛出生的雛鳥都會覺得輕柔的力度“哈利，我們所有人，萊姆斯，斯內普，鄧布利多，麥格……所有人，我們都為你而驕傲。無論將來會怎麽樣，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福克斯和哈利一起叫了一聲。
在哈利醒來的第二天，佩妮姨媽和達力來看望了他。哈利用無杖魔法控制羽毛筆寫字跟他們交流，他們確認哈利能變回來後才再次離開。
“太嚇人了，哈利。”達力對著那只小鳥說“我看著那個叫什麽魔的男人就那樣對你下手，我真的以為你要死了。”
“我沒事。”白孔雀羽毛筆寫道“一段時間之後，等我的傷勢好全，我就能變回來了。最多兩三天之後，我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那就好。”達力看起來像是松了一口氣“那個叫什麽魔的人，他沒你厲害吧？你能打敗他的，對嗎？”
哈利點頭，給了他肯定的回答。
達力終於放松下來，跟著佩妮離開了醫療翼。
不久之後，韋斯萊一家和塞德裏克都來見了暫時變不回人形的哈利。
“我們會替你保密的，魔法部不會知道你是一個未登記的阿尼瑪格斯——”
“——而且還是未成年。”
韋斯萊雙子一唱一和，塞德裏克忍不住微笑起來。
“要不是你推開我，我現在可能就只是一具屍體了。”塞德裏克看著哈利，眼睛很亮“我看到了你迎擊伏地魔的樣子，你真的很強，哈利。我相信你真的能拯救魔法界。”
在哈利醒來的第三天，他的翅膀已經長到可以飛的程度了。鳳凰的生長可以在相當程度上受自身意志影響，就像他們可以選擇在垂老時涅槃，也可以選擇在受了重傷的青年時涅槃一樣。
哈利在斯內普的魔藥幫助下已經可以成功變回人形了。但是德拉科還沒有回來。
在第三天的夜裏，哈利站在醫療翼的窗口邊抖了抖翅膀。
他振翅飛起，循著記憶中馬爾福莊園的方向飛行。
他尚未長成的尾羽讓他看起來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白鳥，這也是鳳凰最不惹人註意的時候。
在一段時間的飛行後，哈利輕輕落在了馬爾福莊園裏德拉科房間的窗臺上。
窗戶關著。
哈利篤篤啄了兩下窗戶。
“海德薇？”哈利聽見德拉科的聲音“哈利給我寫信了？他恢覆了……嗎……”
雪白的鳳凰透過窗玻璃看著他，羽毛的邊緣反射出淡藍色的月光。
“哈利？”德拉科看著鳳凰的綠眼睛呢喃道。
鳳凰柔柔地叫了一聲，在咒語的作用下穿過窗戶落到了德拉科懷裏，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看到德拉科眼下有一圈明顯的青黑，嘴唇上還有沒愈合的，被他自己咬出來的傷口。
德拉科抱著哈利，把臉埋進他的羽毛裏。
“幸好你沒事。”德拉科喃喃著說道“那天晚上我看著你被鉆心咒擊中——還有那些黑霧，伏地魔朝你發射索命咒的時候我害怕得要命，尤其是你用門鑰匙離開那裏之後我就徹底不知道你在哪裏了，要不是那只獨角獸和我送你的那條蛇……”
“我看到那團灰燼，鄧布利多說你依靠阿尼瑪格斯形態的特殊擺脫了大部分傷勢的影響，只是需要相當一段時間恢覆。幸好你沒事，哈利……我還想著等你醒過來的，但是父親忽然給我發急信要讓我回家。”
哈利暗自松了口氣，看來德拉科還不知道在伏地魔覆活時讓他昏倒並割開他手臂取血的人是盧修斯。
哈利變回了人形，展臂抱住德拉科“我這不是沒事嘛，德拉科。你父親怎麽忽然要讓你回家？”
“伏地魔住進了莊園裏，他說，他要讓我殺了鄧布利多。”他悶悶地說“然後找個機會……把你捉住，帶到他面前來，讓他親自解決你。”
“我完成不了這個任務。鄧布利多有多強大我是知道的，就算我真的能做到，我也絕對不可能對你下手，哈利。”
“說實話，我很害怕，哈利。”德拉科一下下地吻著哈利，像是能從這些動作中汲取到勇氣“我害怕我完不成這個任務，又害怕我完成這個任務。”
“德拉科，我知道這樣說很丟臉，但是……”哈利緩緩吸了一口氣“我其實也在害怕伏地魔。”
德拉科擡起頭看著他，兩個人在深夜抱在一起交談，像是互相舔舐傷口的小動物“我一開始的確想要展現出我的強大，告訴所有人我有能力對抗伏地魔，有能力被他們信任，有能力像他們期望的那樣撐起所有人的希望。”
“但是我不敢肯定。在我醒來之後，我的朋友，羅恩和赫敏他們，對我說相信我的力量，相信我能拯救他們的時候，我覺得害怕了。”
“我害怕我擔不起他們的希望。”
“這不是你的錯，哈利。”德拉科去親他的唇“就算你失敗了，這也不是你的錯。”
“這當然是。”哈利靠在德拉科的胸口喃喃道“我難道很希望自己被所有人敬仰，希望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和淵博的學識嗎？我剛開始知道巫師界的人崇拜我的傷疤，羨慕我的名聲的時候，無論走到哪裏都被人盯著額頭看的時候，我真的很像對著所有人大喊，我不要這些東西。”
“名氣，天賦，財富，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他們願意把我的爸爸媽媽還給我，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德拉科收緊了擁抱著哈利的手臂。
“無論我要不要承擔起這份責任，當我展露出自己所擁有的力量時，這個使命就已經理所應當地落在我的頭上了。並且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哈利接著說下去，把那些他不願意說給朋友們的話一點點倒出來“我只希望我是一個普通的巫師，有一群很好的朋友，有一個愛我的戀人，不用去在意明天是否會迎來未知的危險，被那些偉大的人保護著安穩過完一生。”
“但我現在是那個被他們認為‘偉大’的人，他們希望我拯救他們，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逃避這個使命。我只是覺得累和害怕，但無論我怎麽想，我始終要面對這一切的。”
“我怕你們離開我，怕一切可能出現的變故，怕任何人的死去。”
“怕你因為接近我而出事，德拉科。”
哈利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濕潤。
“我只是想愛你，想擁有幾個好朋友，想在失去親人後，還能再得到一個家。”
“但是命運始終不肯放過我。”
祂讓我親眼看著你死去，讓我面對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生命。讓我在選擇赴死後，仍然要再面對一次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要我不得不放任伏地魔覆活，不得不面對這些害怕和恐懼。
他完全可以在伏地魔是一個還沒有覆活的嬰兒時就出手殺了他，然後迅速摧毀所有魂器。但是命運不允許他好過，祂偏要讓哈利再一次親眼目睹伏地魔的覆活，偏要讓他的朋友陷入危險。只要哈利膽敢逾越命運，祂就敢讓伏地魔以更強大的方式歸來，直到他沒辦法再更改既定的命運為之。
命運始終不肯放過他。
“哈利，你沒有錯。”德拉科聽著哈利的話，只覺得心臟抽痛得厲害。他緊緊抱著面前的男孩，吻去他眼角轉動著始終不肯落下的水珠。
“無論你在世人眼裏是什麽樣的，是救世之星也好，大難不死的男孩也好，拉文克勞的王子，無所不能先生，打敗伏地魔的希望，怎麽樣都好。但是在我面前時，你永遠只是哈利波特。”
“我愛你，只愛你，愛的只是‘你’。”德拉科認真地看著哈利的眼睛。
哈利受不住這樣的註視，把臉埋進德拉科懷裏，等許久後再次擡起來時，他已經恢覆了原先的冷靜和理智。
“伏地魔有規定你要什麽時候完成殺死鄧布利多的任務嗎？”哈利問他。
“沒有，他只是告知了我這個任務，然後讓我完成。”
“那就說明他沒打算讓你立刻就完成。”哈利松了一口氣“他的傷還沒好，不會這麽快就打算發起總攻的。我們會想出辦法的，一切都會好起來，德拉科。”
“嗯。”德拉科點頭“我們一樣害怕著未知的將來，這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我一開始只覺得這是一場普通的比賽，而你是其中表現得最優秀的人。但是我看到伏地魔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我所認為的安穩和和平這麽容易被打破。”
“好像一夜之間，身邊的一切都變了。如果我沒能完成任務被他責罰，如果我的父親和母親為了保護我而被懲罰，或者我只能看著你被伏地魔殺死而我什麽都做不到……”
哈利給了他一個安慰的吻。
“我不會的。”哈利搖頭“我會一直在，一直陪著你。”
這對愛人在月光下絮絮地交談了很久，在離開之前深深地親吻彼此，用力得像是要把對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
深夜，一只白色的小鳥飛出了馬爾福莊園。
德拉科終於在伏地魔回來的那個夜晚之後，獲得了一場無夢的安眠。
他其實還有些東西沒有告訴哈利。
那就是他在看到哈利被黑霧籠罩時，內心忽然被毫無來由的巨大恐慌席卷，陌生的回憶翻湧上來，幾乎要淹沒他的意識。
那段回憶並不長，他看到自己意外被漆黑的霧氣選為攻擊對象，而哈利不知道用了什麽魔法，調轉了自己和他的位置。
他看著哈利被霧氣折磨，黑發寸寸變白，仿佛那些霧氣在奪走他所有的生機。
他看著哈利在他面前死去。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什麽都做不了。
德拉科忽然無來由地想起一個問題。
為什麽哈利的阿尼瑪格斯形態，偏偏是鳳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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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撒，艾鉑？”哈利有些疑惑他的兩條蛇什麽時候變這麽大只了，結果卻發現自己說出的不是蛇語，而是稚嫩的啼鳴。
哈利一楞，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只小小的，剛長出羽毛的雛鳥。
確切來說，一位剛剛涅槃，因為損傷有些重所以暫時沒辦法變回人形的阿尼瑪格斯。
只有黑霧帶來的損傷才會讓他短時間內變不回人形——他就算生吞阿瓦達索命也能在涅槃後從雛鳥變回人類。
“唳呀。”窩在哈利身旁的福克斯發覺他醒來了，歡快地叫了兩聲，親昵地蹭了蹭他尚還稚嫩的喙。
“你醒了！”艾鉑高興地爬過來“你睡了三天啦。”
“這麽久嗎？”哈利下意識地回答，但吐出口的只是軟軟的雛鳥的叫聲，艾鉑和西撒對視了一眼，表示聽不懂。
“發生什麽了？”哈利呀呀叫了兩聲，努力地想要變回人形，但可悲地失敗了。
鳳凰涅槃的確可以讓哈利擺脫絕大多數的死亡危機，但說到底，他並不是真正的鳳凰，涅槃也沒辦法徹底解決所有問題。他短時間內恐怕是變不回去了。
惡源給他帶來的損傷怕是要兩三次涅槃才能消除幹凈。
“你還不知道你變成小鳥之後發生了什麽吧？”艾鉑好歹被哈利養了這麽久，他的心思還是能琢磨出一點的“有一只獨角獸，就是你跟我說你救過的那一只，它帶著我去了那個有很多人的地方，找到了那個你喜歡的人類。”
“那個人類和很多人立刻就跟著我們走了，他們說你的那顆石頭帶著我們掉到了森林裏，然後他們就把你帶了回來。”
哈利費勁地從福克斯的羽毛裏鉆出來，環視了一圈他所處的環境。
還是熟悉的醫療翼，而哈利現在正被安置在一個用毯子圍起來的類似於鳥窩的地方，福克斯如同撫育雛鳥的親鳥，將他護在羽翼下面。
他的緬梔子木魔杖就被放在窩的旁邊，哈利嘆了口氣，用無杖魔法漂浮起旁邊的一杯水，動作標準地啜飲起來。
他上輩子旅游的方式之一就是變成白鳳凰到處飛，他還算熟悉用這具身體活動的感覺。
他水喝到一半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福克斯高興地叫了幾聲。
他的朋友們一窩蜂地擠到了哈利面前。
“你醒啦！”羅恩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神情間還帶著些猶豫“那個，你真的是哈利嗎？”
雛鳥無奈地點頭，在窩邊蹭開額頭上的絨羽，露出阿尼瑪格斯形態也依然存在的閃電狀傷疤。
“bloody hell！”羅恩瞪大了眼睛。
雖然他一開始就知道了，但親眼看到一只雛鳥露出這樣的模樣還是很驚人的。
“哈利，你現在是沒有辦法變回來嗎？”赫敏擔憂地看著這只雛鳥。
哈利點頭又搖頭，意思是雖然現在變不回來，但之後恢覆完全了可以。
哈利探頭往人群後看過去，卻沒發現德拉科的身影。
“德拉科似乎有急事回家去了。”潘西皺眉“伏地魔回來的消息已經被我父母證實了，伏地魔被你打傷之後去到了馬爾福莊園安頓，現在那裏成了他的居所了。”
“無論如何，你醒了就好。”潘西遞過來一瓶很小很小的魔藥“這是斯內普院長做的，你現在就喝了吧，也省得福克斯像之前那樣餵你了。”
哈利嘆了口氣——一只雛鳥做出這樣的動作的確有點可笑，他還是放回了那杯被他用魔法浮起來的水，一點點啄完了斯內普那劑只有三滴的魔藥。
伏地魔入駐馬爾福莊園的當頭德拉科就被叫回了家，哈利不相信這沒有聯系。也許是因為伏地魔嚴重的傷勢，他入駐馬爾福莊園的時間提前了。
上輩子伏地魔讓德拉科殺了鄧布利多，這輩子呢？這個任務會不會提前被發布，或者改換目標？
現在的哈利讓伏地魔感受到了威脅，他可能會提早對自己下手。
“現在外面已經完全亂起來了。”布萊斯嘆氣“伏地魔覆活的消息傳得整個魔法界都是，雖然福吉一直在否定伏地魔回來的消息，但你也知道當時有多少人看到了你和伏地魔對峙的模樣。”
說到這個話題，他們都沈默了下來。
“哈利，你真的很厲害！你打敗了伏地魔，這是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的！唱唱反調上已經刊登了這件事，大家雖然擔心，但其實沒有那麽害怕，因為你打敗了他，哈利。”羅恩說道“你三場比賽都贏得那麽漂亮，大家都把你當做救世之星了。”
“福吉……說韋斯萊雙子研制出來的雙面鏡有問題，還說裏面播放的只是你的幻想之類的。說實話，我們都知道他在說謊，而且當時有很多人拍下了照片。但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比賽現場，有不少人相信了福吉的說辭。”赫敏嘆了口氣“但是我們都站在你這一邊，哈利。霍格沃茲裏沒人不相信你。”
哈利輕柔地叫了一聲，雛鳥翡綠色的眼睛明亮而靈動。
他的朋友們這次全都明白了這聲啼叫是什麽意思。
就在朋友們離開後沒多久，小天狼星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捧著小小的雛鳥大松了一口氣，並且開始怒罵福吉。
“他就是不希望伏地魔回來的消息傳開影響到他的官職和地位。”小天狼星用力地咬著雞腿上的肉，那股勁頭大得仿佛他啃的是福吉的肺管子“他根本不在乎伏地魔回不回來，魔法界混不混亂，他關心的只是他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他就是個蠢貨。”
“算了，不說那些不愉快的了。哈利，你這次真的表現得很棒。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麽說你的嗎？他們說你是救世之星，是魔法界的希望，第二次打敗伏地魔的英雄。所有人都在崇拜你，你成了名副其實的大明星了，哈利。看看這個，三強爭霸賽的獎金，一千加隆。現在是你的了。”
小天狼星把一個錢袋放到哈利旁邊。
哈利無奈地叫了幾聲，表示自己並不想要這種關註。
“哈哈，我知道，你不像詹姆那樣喜愛被當做人群中心的感覺。”他小心地摸了摸哈利的頭，是連剛出生的雛鳥都會覺得輕柔的力度“哈利，我們所有人，萊姆斯，斯內普，鄧布利多，麥格……所有人，我們都為你而驕傲。無論將來會怎麽樣，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福克斯和哈利一起叫了一聲。
在哈利醒來的第二天，佩妮姨媽和達力來看望了他。哈利用無杖魔法控制羽毛筆寫字跟他們交流，他們確認哈利能變回來後才再次離開。
“太嚇人了，哈利。”達力對著那只小鳥說“我看著那個叫什麽魔的男人就那樣對你下手，我真的以為你要死了。”
“我沒事。”白孔雀羽毛筆寫道“一段時間之後，等我的傷勢好全，我就能變回來了。最多兩三天之後，我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那就好。”達力看起來像是松了一口氣“那個叫什麽魔的人，他沒你厲害吧？你能打敗他的，對嗎？”
哈利點頭，給了他肯定的回答。
達力終於放松下來，跟著佩妮離開了醫療翼。
不久之後，韋斯萊一家和塞德裏克都來見了暫時變不回人形的哈利。
“我們會替你保密的，魔法部不會知道你是一個未登記的阿尼瑪格斯——”
“——而且還是未成年。”
韋斯萊雙子一唱一和，塞德裏克忍不住微笑起來。
“要不是你推開我，我現在可能就只是一具屍體了。”塞德裏克看著哈利，眼睛很亮“我看到了你迎擊伏地魔的樣子，你真的很強，哈利。我相信你真的能拯救魔法界。”
在哈利醒來的第三天，他的翅膀已經長到可以飛的程度了。鳳凰的生長可以在相當程度上受自身意志影響，就像他們可以選擇在垂老時涅槃，也可以選擇在受了重傷的青年時涅槃一樣。
哈利在斯內普的魔藥幫助下已經可以成功變回人形了。但是德拉科還沒有回來。
在第三天的夜裏，哈利站在醫療翼的窗口邊抖了抖翅膀。
他振翅飛起，循著記憶中馬爾福莊園的方向飛行。
他尚未長成的尾羽讓他看起來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白鳥，這也是鳳凰最不惹人註意的時候。
在一段時間的飛行後，哈利輕輕落在了馬爾福莊園裏德拉科房間的窗臺上。
窗戶關著。
哈利篤篤啄了兩下窗戶。
“海德薇？”哈利聽見德拉科的聲音“哈利給我寫信了？他恢覆了……嗎……”
雪白的鳳凰透過窗玻璃看著他，羽毛的邊緣反射出淡藍色的月光。
“哈利？”德拉科看著鳳凰的綠眼睛呢喃道。
鳳凰柔柔地叫了一聲，在咒語的作用下穿過窗戶落到了德拉科懷裏，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看到德拉科眼下有一圈明顯的青黑，嘴唇上還有沒愈合的，被他自己咬出來的傷口。
德拉科抱著哈利，把臉埋進他的羽毛裏。
“幸好你沒事。”德拉科喃喃著說道“那天晚上我看著你被鉆心咒擊中——還有那些黑霧，伏地魔朝你發射索命咒的時候我害怕得要命，尤其是你用門鑰匙離開那裏之後我就徹底不知道你在哪裏了，要不是那只獨角獸和我送你的那條蛇……”
“我看到那團灰燼，鄧布利多說你依靠阿尼瑪格斯形態的特殊擺脫了大部分傷勢的影響，只是需要相當一段時間恢覆。幸好你沒事，哈利……我還想著等你醒過來的，但是父親忽然給我發急信要讓我回家。”
哈利暗自松了口氣，看來德拉科還不知道在伏地魔覆活時讓他昏倒並割開他手臂取血的人是盧修斯。
哈利變回了人形，展臂抱住德拉科“我這不是沒事嘛，德拉科。你父親怎麽忽然要讓你回家？”
“伏地魔住進了莊園裏，他說，他要讓我殺了鄧布利多。”他悶悶地說“然後找個機會……把你捉住，帶到他面前來，讓他親自解決你。”
“我完成不了這個任務。鄧布利多有多強大我是知道的，就算我真的能做到，我也絕對不可能對你下手，哈利。”
“說實話，我很害怕，哈利。”德拉科一下下地吻著哈利，像是能從這些動作中汲取到勇氣“我害怕我完不成這個任務，又害怕我完成這個任務。”
“德拉科，我知道這樣說很丟臉，但是……”哈利緩緩吸了一口氣“我其實也在害怕伏地魔。”
德拉科擡起頭看著他，兩個人在深夜抱在一起交談，像是互相舔舐傷口的小動物“我一開始的確想要展現出我的強大，告訴所有人我有能力對抗伏地魔，有能力被他們信任，有能力像他們期望的那樣撐起所有人的希望。”
“但是我不敢肯定。在我醒來之後，我的朋友，羅恩和赫敏他們，對我說相信我的力量，相信我能拯救他們的時候，我覺得害怕了。”
“我害怕我擔不起他們的希望。”
“這不是你的錯，哈利。”德拉科去親他的唇“就算你失敗了，這也不是你的錯。”
“這當然是。”哈利靠在德拉科的胸口喃喃道“我難道很希望自己被所有人敬仰，希望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和淵博的學識嗎？我剛開始知道巫師界的人崇拜我的傷疤，羨慕我的名聲的時候，無論走到哪裏都被人盯著額頭看的時候，我真的很像對著所有人大喊，我不要這些東西。”
“名氣，天賦，財富，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他們願意把我的爸爸媽媽還給我，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德拉科收緊了擁抱著哈利的手臂。
“無論我要不要承擔起這份責任，當我展露出自己所擁有的力量時，這個使命就已經理所應當地落在我的頭上了。並且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哈利接著說下去，把那些他不願意說給朋友們的話一點點倒出來“我只希望我是一個普通的巫師，有一群很好的朋友，有一個愛我的戀人，不用去在意明天是否會迎來未知的危險，被那些偉大的人保護著安穩過完一生。”
“但我現在是那個被他們認為‘偉大’的人，他們希望我拯救他們，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逃避這個使命。我只是覺得累和害怕，但無論我怎麽想，我始終要面對這一切的。”
“我怕你們離開我，怕一切可能出現的變故，怕任何人的死去。”
“怕你因為接近我而出事，德拉科。”
哈利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濕潤。
“我只是想愛你，想擁有幾個好朋友，想在失去親人後，還能再得到一個家。”
“但是命運始終不肯放過我。”
祂讓我親眼看著你死去，讓我面對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生命。讓我在選擇赴死後，仍然要再面對一次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要我不得不放任伏地魔覆活，不得不面對這些害怕和恐懼。
他完全可以在伏地魔是一個還沒有覆活的嬰兒時就出手殺了他，然後迅速摧毀所有魂器。但是命運不允許他好過，祂偏要讓哈利再一次親眼目睹伏地魔的覆活，偏要讓他的朋友陷入危險。只要哈利膽敢逾越命運，祂就敢讓伏地魔以更強大的方式歸來，直到他沒辦法再更改既定的命運為之。
命運始終不肯放過他。
“哈利，你沒有錯。”德拉科聽著哈利的話，只覺得心臟抽痛得厲害。他緊緊抱著面前的男孩，吻去他眼角轉動著始終不肯落下的水珠。
“無論你在世人眼裏是什麽樣的，是救世之星也好，大難不死的男孩也好，拉文克勞的王子，無所不能先生，打敗伏地魔的希望，怎麽樣都好。但是在我面前時，你永遠只是哈利波特。”
“我愛你，只愛你，愛的只是‘你’。”德拉科認真地看著哈利的眼睛。
哈利受不住這樣的註視，把臉埋進德拉科懷裏，等許久後再次擡起來時，他已經恢覆了原先的冷靜和理智。
“伏地魔有規定你要什麽時候完成殺死鄧布利多的任務嗎？”哈利問他。
“沒有，他只是告知了我這個任務，然後讓我完成。”
“那就說明他沒打算讓你立刻就完成。”哈利松了一口氣“他的傷還沒好，不會這麽快就打算發起總攻的。我們會想出辦法的，一切都會好起來，德拉科。”
“嗯。”德拉科點頭“我們一樣害怕著未知的將來，這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我一開始只覺得這是一場普通的比賽，而你是其中表現得最優秀的人。但是我看到伏地魔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我所認為的安穩和和平這麽容易被打破。”
“好像一夜之間，身邊的一切都變了。如果我沒能完成任務被他責罰，如果我的父親和母親為了保護我而被懲罰，或者我只能看著你被伏地魔殺死而我什麽都做不到……”
哈利給了他一個安慰的吻。
“我不會的。”哈利搖頭“我會一直在，一直陪著你。”
這對愛人在月光下絮絮地交談了很久，在離開之前深深地親吻彼此，用力得像是要把對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
深夜，一只白色的小鳥飛出了馬爾福莊園。
德拉科終於在伏地魔回來的那個夜晚之後，獲得了一場無夢的安眠。
他其實還有些東西沒有告訴哈利。
那就是他在看到哈利被黑霧籠罩時，內心忽然被毫無來由的巨大恐慌席卷，陌生的回憶翻湧上來，幾乎要淹沒他的意識。
那段回憶並不長，他看到自己意外被漆黑的霧氣選為攻擊對象，而哈利不知道用了什麽魔法，調轉了自己和他的位置。
他看著哈利被霧氣折磨，黑發寸寸變白，仿佛那些霧氣在奪走他所有的生機。
他看著哈利在他面前死去。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什麽都做不了。
德拉科忽然無來由地想起一個問題。
為什麽哈利的阿尼瑪格斯形態，偏偏是鳳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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