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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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湘升入大三下學期, 正逢溫宜寒的畢業季。

畢業季是繁忙的,站在人生的轉角路口,學生們要早做打算,要麽找實習找工作, 要麽卷生卷死地考研。溫宜寒本來還在糾結, 結果看到了省芭蕾劇院的招聘公告, 有些心動, 報了名決定一試。

與此同時,她還得寫畢業論文。

為了準備面試, 她整天泡舞蹈教室, 其他時間,大部分都待在林藝圖書館裏——在出租屋裏寫論文,太沒效率。

這段時間,葉湘在她生活裏的比重大概只占了1%。

葉湘最終接受了那家漫畫公司的邀約,因為他們給出的薪資還不錯,現在她是個還沒畢業就有正式工作的大學生了,也忙得很。

兩個人像是在談一場同城,甚至同一屋檐下的異地戀。

溫宜寒交論文二稿的那天, 發現自己和葉湘已經很久沒坐在一起吃一頓飯了,於是她開始反思自己。

這個女朋友當得是不是太不稱職了?

葉湘還沒回來,溫宜寒坐在她房間裏等她, 又看不過去地給她收拾了一下雜物,再把葉湘以前畫她的那些畫全部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結果葉湘還沒回來, 溫宜寒等著等著, 靠在床頭睡著了。

葉湘踩著夜色回來, 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溫宜寒的長發散在她的床上, 眼睛合著, 熟睡的樣子。

她把包放下,蹲下身,想把她抱回她房間去,結果她一動,溫宜寒就醒了。

“怎麽了?”她倒先問了。

葉湘說:“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麽在我這兒睡著了?不回你床上睡?”

溫宜寒才“哦”了一聲,回過神來,視線定在葉湘臉上:“你回來了。”

她把原因講了一下。

大概就是,她們兩個人最近都太忙,沒時間彼此陪伴,溫宜寒交了二稿,修改意見指導老師還沒給,於是她想來跟葉湘聯絡一下感情。

葉湘看到她手裏抱著的碟片,那是最新上映的一部評分頗高的外國恐怖片。

葉湘:“……”

她敬謝不敏。

而且今天實在太晚了,看完電影估計得淩晨了。溫宜寒作息首先不允許她這麽做——雖然這些日子趕論文,她的作息也沒以前那麽規律了,時常熬夜,但那畢竟是因為有正事,現在為了看個電影熬夜,實在不值。

葉湘說:“明天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溫宜寒說“可以”,又思考起來:“去哪兒呢?”

“我記得,”葉湘說,“當初我們在西山的時候,說會回去看那棵花樹。”

溫宜寒楞了一下。

葉湘說:“現在正是玉蘭開的季節。”

於是就這麽定了下來,第二天早上,兩個人早早出發了。和那年一模一樣的路線,只不過這次她們沒有先去竹裏館,而是先去了蹦極的那個斷崖。

第二次蹦極了,時隔這麽久,葉湘問:“現在還敢嗎?”

不敢她不會勉強,而且上一次是因為溫宜寒心情不好,葉湘想帶她散心,才讓她蹦極的,現在又沒有那種需求了。

溫宜寒看了一下崖下:“敢。”

“雙人蹦?”

溫宜寒頓了頓,點了下頭。

今天沒有烈日,是個多雲的天氣,但是沖著崖下倒下去的時候,能聽到很清晰很強烈的風聲,從耳側飛速刮過,好像風雲聚散一瞬間。

她和葉湘被綁在一起,像是一個人,在半空中,即使知道安全,還是有種瀕死的趕緊,不知道怎麽地,溫宜寒忽然有點想哭。

她的腦子裏很混亂,像是剛才風裏的跳躍,她在腦海裏把短短的一生快速過了一遍。

最終定格於眼前這個人。

好像上次蹦極時,溫宜寒迎著烈日和湖泊,也生出了哭泣的欲望,可這次與那次又十分不同。

上去之後,溫宜寒問:“可以再蹦一次嗎?”

葉湘看她,溫宜寒說:“單人蹦。我自己一個人。”

這當然沒有什麽不好。葉湘站在旁邊看她,沒說什麽,但站在那裏就是鼓勵。

兩次都是葉湘帶著她跳的,此刻,溫宜寒自己站在山谷前,覺得天地廣闊壯麗,她閉了下眼,聽到風在自己身體裏響起來,吹得骨骼都咯咯響動。

然後,她睜開了眼,縱身一躍。

就像是跳樓,有種割舍感,放棄感,幾乎是慘烈的,但又被什麽東西裝滿了懷,更多更滿。

溫宜寒被拉上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對上葉湘的視線,對方的眼睛也有笑意。

溫宜寒走過來,用力擁抱了她,又戳了下她的酒窩。

晚上回到竹裏館,溫宜寒很沒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葉湘擰著毛巾從浴室走出來,看見她這樣很好笑。

“累嗎?”葉湘把熱毛巾展開,蓋她臉上,“去洗個熱水澡會好一點。”

累。走了一天山路,當然累。但是,這種體力被耗空的感覺又很好,每次在舞蹈教室裏練到精疲力竭的時候,溫宜寒都是累且開心,現在也一樣。

更何況現在還和葉湘在一起,更開心了。

溫宜寒揭掉臉上的熱毛巾,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自己拔起來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看到葉湘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你手機剛才響了。”葉湘說。

溫宜寒於是去檢查消息,發現是劉老師。她論文二稿的修改意見發過來了。

溫宜寒腦袋裏的那根弦立刻就繃緊了。

葉湘扭過頭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從包裏拿出電腦。

“……”

葉湘說:“你出來玩還帶電腦?”

溫宜寒說:“老師給我反饋意見了,我把論文改一下。”

葉湘:“……”

溫宜寒已經擺出專心致志的樣子,眼睛盯在屏幕上:“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葉湘佩服她的刻苦,不能當拖她後腿的女朋友,只好自己先睡下了,允許自己的約會被論文插隊打擾。

旁邊不時有鍵盤聲響起,很輕,照理說對葉湘的睡眠質量的影響幾乎為零,但大概是知道溫宜寒在旁邊熬夜改論文,葉湘沒睡熟,總有一根神經在意房間裏的人。

淩晨不知道幾點,她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房間的那一頭有輕輕的屏幕藍光,電腦還沒關,她擡身,看到一頭栽倒在電腦前的人。

要睡怎麽不回床上睡?

葉湘無奈,只能下床,任勞任怨地把人抱回床上。挨上枕頭的時候,溫宜寒睜了下眼睛,說:“嗯?我的論文改完了嗎?”

開始說胡話了。葉湘說:“我怎麽知道你的論文改完沒有?”

“別寫了,先睡吧。”她們定的是大床房,葉湘在溫宜寒身側躺了下來。

溫宜寒的那根神經松下來,被葉湘抱著,沒力氣再回到論文的懷抱,於是只好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她的睡眠時間長度固定,熬夜推遲,自然醒來的時間也會推遲。溫宜寒睜開眼睛的時候,葉湘早就起了床,穿戴整齊收拾完畢站在窗前。

“……幾點了?”溫宜寒問。

葉湘說“十點”,又說:“放心,今天也是休息日,你那論文待會兒再改也不遲。”

溫宜寒點點頭:“那我們現在就回去了麽?”

“等等。”葉湘說,她指了下窗外。

溫宜寒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你還沒看玉蘭花呢。”葉湘說,畢竟她們就是為此而來,結果現在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溫宜寒看向窗外,一樹的潔白花朵,馥郁芬芳,掛在枝頭像是一盞盞白色的小燈籠,開得很好。

這次看它,和上次的心境完全不一樣了。

“我記得上次看它的時候,它還是光禿禿的,”溫宜寒說,“我那時候也很難過。”

“現在呢?”葉湘問。

溫宜寒偏頭看著她,笑了一下:“不難過了。現在,一點兒也不難過了。”

“我有你了。”

她有她了,再也不想像科希莫一樣爬上玉蘭樹,一輩子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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