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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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別之後, 葉湘回到出租屋裏。因為在公交車上睡飽了,她現在特別清醒,毫無睡意,回到房間裏忍不住又支起畫架來。

繆斯女神來之不易, 但待在溫宜寒身邊, 葉湘覺得每一瞬間都有靈感, 像是被金色的光芒深深淹沒。

她畫了溫宜寒在禪院裏焚香叩拜的樣子。

少女纖細筆挺, 有股脆弱感,又有股堅強的韌勁, 陽光傾灑在她的身上, 眼前的佛像垂眼悲憫,卻讓人覺得她才是神明。

畫完了,葉湘把畫收進櫃子,想起溫宜寒剛才的話。

她一秒都不想她回到那個寢室裏去,面對那些人,一想到葉湘就覺得特別煎熬,替溫宜寒煎熬,比溫宜寒還煎熬。

她完全明白溫宜寒那一瞬的猶豫是因為什麽——因為錢。

想了想, 她拿出手機給溫宜寒發消息:【你不用找房子了,可以搬到我這裏來住】

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一句:【我不要房租】

就是得把那間主臥收拾一下, 裏面堆的全是葉湘的雜物。溫宜寒還沒回消息,葉湘已經兀自起身去主臥, 開始收拾。

這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葉湘一向活得粗糙, 不修邊幅, 她自己的房間說是狗窩, 狗都委屈。那床上地上什麽都有, 畫筆和顏料有時候能從床單下面摸出來。葉湘對此的態度一向是隨便,反正這些當東西都不影響她行屍走肉般地活著。

那就無所謂。

但是此刻,一想到溫宜寒即將有可能住進這個房子,住進這個堆滿雜物的主臥,葉湘的目光就開始變得苛刻,她看哪兒哪兒都不順眼。

在葉湘心裏,溫宜寒大概是比豌豆公主更高貴的存在,鋪十八層床墊都配不上她,更別提這個布滿灰塵的窄小房間了。

葉湘把東西全都清出去,開始仔仔細細地打掃。

每一粒灰塵都不放過。

可是打掃到一半,溫宜寒的回覆姍姍來遲,卻說:【不了】

葉湘皺起眉,立刻用剛拿過抹布沾滿水珠的潮濕手指打字:【為什麽?】

即使葉湘的確覺得這破房子配不上溫宜寒,但平心而論,客觀地說,她也知道以溫宜寒現在的狀況,能自己租個房子搬出寢室都是很艱難的事,哪裏還能挑條件呢?

只是葉湘覺得她得配最好的。

葉湘想給她更好的。

溫宜寒又回覆道:【我已經麻煩你很多了】

溫宜寒當然會覺得不好意思,昨天的民宿住宿和餐飲,還有蹦極,葉湘一分錢都沒讓溫宜寒花,溫宜寒當然是想AA的,只不過葉湘沒讓。

她覺得過意不去。

哪能再白嫖蹭住?

葉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又打字道:【沒關系啊,我不覺得麻煩啊】

她不覺得麻煩,她簡直求之不得。

【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不用這麽見外麽?】葉湘又發了一句。

是用溫宜寒之前的話回了過來,試圖說服她。

另一頭的溫宜寒垂眼看著手機,只是無奈地笑。

她們當然是朋友。

但是,朋友之間也是有度的。溫宜寒尤其不想把金錢關系牽扯進來,她的原則是,不會向身邊任何一個朋友借錢,包括這些隱形的經濟利益。

溫宜寒在幼時見過父母離異時因分割財產而鬧出的難看事,明白利益是最直接的。再好的關系,也會被利益消磨。

因為珍視和葉湘的關系,想保存火種一般小心保存這份友誼,溫宜寒不想扯上任何金錢關系。

她在心裏默默盤算著,拿到片酬,當然要先把昨天住民宿一夜的錢跟葉湘AA,清楚公平地還掉。

葉湘對她好,她當然知道,並且心存感激。作為給予者,當然可以慷慨解囊,但是作為接受方,卻不能這麽毫無所謂,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

葉湘又發了幾句,溫宜寒的態度一直溫和卻堅定,只是拒絕。

沒有辦法,葉湘垂下眼,遷怒地把手機往旁邊桌上一放。

用來打掃衛生的抹布此時也沒了作用,“啪”地一聲,被重重扔回水盆裏。

因這力度,半盆水都濺了出來,潑在了地板上。

溫宜寒回到寢室裏,發現情況其實沒有多大的變化。

陳冉她們仍然對她視而不見,像對待透明人一樣,陳冉大概也是自己心虛,並沒有再拿之前根本沒產生什麽實質性傷害的“踩腳踝”事件出來刺她。

這倒讓溫宜寒覺得省了很多事,非常方便。

她想要的不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溫宜寒一直想要的,就是和她們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她所有的憂愁都在斷崖蹦極的那一瞬被扔掉了。蹦極看上去那麽像跳樓,可是最後她的肉身安然無恙,摔碎的、死的是那些不甘、憤怒、困惑的情緒。

此刻,她只覺得平靜如水。

看到陳冉她們笑鬧的時候,溫宜寒想到葉湘,想到她抱著自己從懸崖邊躍下,淡淡地說出那句“繩子斷了,我跟你一起死”的話,想到她在陽光下的瞳孔,黑得發藍,那麽澄澈純凈的顏色,就好像萬丈之下的那片深深大湖。

想到這些,溫宜寒就已不再覺得痛苦。

但經過這事,看到葉湘那麽為她擔心和生氣,溫宜寒覺得自己再住在寢室裏,大概她還沒覺得什麽,葉湘卻先氣炸了,一副擼起袖子要伸張正義的樣子,那天站在寢室外,臉冷得簡直冰凍三尺,感覺陳冉再多說一句,她就要直接揍人了。

兩天之後,溫宜寒和《鏡湖》劇組的工作人員約了時間,商談沒什麽問題,溫宜寒扮演的角色只是個早死白月光,戲份不多,時間也可以商量,在她沒有課的時候去拍攝。

報酬也很可觀,溫宜寒簽完合同,不太好意思地問:“可以預支片酬麽?”

工作人員顯然楞了一下,還是公事公辦地回答了她:“這個,得跟導演商量一下。”

“好。”溫宜寒點點頭,“我等您的消息。”

得到可以的回覆之後,溫宜寒才開始正式看房子。她先是在那些專門提供房屋租賃的APP上看了一圈,沒看到什麽合適的。

要麽就是價格太高——溫宜寒雖然拿了片酬,但也沒到可以肆意揮霍的程度,更何況這一租房就是長期的,至少還有三年的時光,太高的房租她真的承擔不起。

要麽就是太遠——通勤時間超過一個小時,溫宜寒雖然從不賴床,但在這種情況下,也真的不能保證自己早八不會遲到。

要麽就是房子的條件實在太差——差到溫宜寒這種省事的人都覺得無法忍受的地步。

……

一來一去,這事就被耽擱了下來。

葉湘又提過幾次,讓溫宜寒搬到自己這裏來,但都被拒絕了,只好作罷。

幾天後,溫宜寒也接到了芭蕾舞系的老師的電話,正是為了第二次排練出現問題的事。

“是這樣的,現在換人時間也太緊了,臨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我聽說陳冉的腳踝也沒有大礙,這個節目還是你們四個上吧,不換人。”老師說,“只是你們得抓緊時間再練一練了。”

溫宜寒已經不想再繼續:“老師,要不您還是找別人吧,我不行的。”

老師說:“你怎麽不行?其實我也奇怪,以你的水平,這麽經典的曲目,怎麽會出問題呢?是不是有什麽別的原因,沒事,跟老師說說。”

芭蕾舞系的老師不比那負責排練的指導老師,對自己專業的學生更了解,溫宜寒是什麽樣的人,平時多麽用功刻苦,態度認真,他們都是知道的。

當時聽到藝術節的負責人打電話過來告狀,芭蕾舞系的老師們第一反應全都是不信。

喉頭一澀,溫宜寒因為這份毫無理由的信任而動容。

那一天,她坐在更衣室裏,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可是現在她發現她還有葉湘這個朋友,還有其他人原因無條件地相信她。

即使老師這麽問了,溫宜寒卻說不出她被室友排擠,故意陷害她這種話來,她只是輕聲道:“沒什麽,老師,是我不好。之前沒有休息好,所以那一天狀態不好,才跳錯了。”

老師看上去是相信了,囑咐她好好休息。

溫宜寒溫聲答應。

最終,藝術節的節目還是沒換人,只不過,因為這次排練的事故,引起了專業老師的註意,不再讓她們自己組織排練了,而是專門指了一位老師過來主持和監督。

有了老師看著,陳冉她們不敢不來排練了,一步一動,規規矩矩,溫宜寒松了一口氣,事情總算是走上了正軌。

但葉湘卻不像溫宜寒這麽平靜,溫宜寒一天不從那寢室搬出來,她就一直煩躁不安。

溫宜寒現在的排練有指導老師在,葉湘不太好再一直黏著人,天天去旁觀,只好背著畫板到畫室隨便畫點東西消磨時間,等她排練完。

方煦在畫室看到葉湘的時候有點驚訝,她“唔”了一聲,偏頭提醒:“今天的模特不是溫宜寒呀。”

言下之意是,你怎麽來了?

葉湘以前根本不怎麽來學校,更不怎麽來畫室,是自從溫宜寒成了畫室的人體模特之後,來的頻率才提高了。這兩個人一直同時出現,同出同進,都在方煦心裏形成刻板印象了。

今天溫宜寒不來,葉湘一個人出現,看起來就有點奇怪。

葉湘“嗯”了一聲,她本來就知道,溫宜寒在排練。

她兀自把畫板支了起來,一個人悶頭畫畫,方煦坐在她旁邊,她閑不住,這些日子發現葉湘也不是那麽難以接近,忍不住就跟她搭話:“哎,溫宜寒找到房子了嗎?”

一句話又戳中了葉湘的心事,炭筆在畫紙上走歪,拖出長長的一條:“你怎麽知道她在找房子?”

“看到她朋友圈裏轉發了租房信息,就問了幾句。”方煦特別自來熟,又覺得溫宜寒長得好看,美女姐姐誰不喜歡啊,溫宜寒也不像葉湘那麽冷,待人溫和親切,方煦就更喜歡了。

“我之前看到表白墻上有人轉租房子的消息,還幫忙轉了幾條給她,可惜好像沒有適合的。”方煦又說。

“表白墻?”葉湘蹙眉,“那是什麽東西?”

方煦木著臉轉頭跟葉湘對視片刻,發現她居然是認真的。

“不是吧?!”她誇張地叫出來,“你真的不知道?”

怎麽會有一個當代的大學生不知道表白墻是什麽東西?她是住在深山老林裏嗎?

葉湘眉梢動了一下,聲音冷而淡:“我必須要知道嗎?”

“……好吧。”方煦徹底被她打敗了,翻出手機找給她看,“就是這個啊。林藝的表白墻,有的人在學校裏看見帥哥美女,不敢搭訕,有的時候會在上面撈人,不過也有些別的消息,什麽失物招領啊、校內房子租賃啊、找研友啊……都可以發在上面。”

葉湘看見方煦遞給自己的屏幕上的那條消息,以“接投稿”三個字作為開頭,問:“每個人都可以給它投稿?”

“嗯嗯是的。”方煦覺得自己現在簡直像在教爺爺奶奶怎麽使用老年機。

“哦。”葉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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