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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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在牢裏住著,大概出於蘇格蘭場探長的私心,他住的是單人間,還給他提供了一條毯子。可憐見的,他大衣裏面穿的還是絲綢睡衣。華生本來今天就要來見他的,但臨時又出了點事情,便約了明天見面。

確定了安妮平安無事地和勞拉夫人離開後,羅妮卡才帶著傑森來看夏洛克。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陪著安妮的嗎?”夏洛克剛說完,就看到一旁的草仙子:“……這是什麽玩意兒?”

你才是玩意兒啊!紅頭罩有一種想把頭盔往他眼睛裏懟的沖動。

“安妮和她媽媽回去了。”羅妮卡解釋道,飛速地轉移話題。

夏洛克皺了皺眉:“我是想讓你跟她一起回去。”

“你又沒說清楚,而且雷斯垂德探長派了便衣警察跟著,今晚就守在她們家門口。”

夏洛克這才不說話了,又將自己裹進軟綿綿的毯子裏,眼見著要沈浸入自己的思維世界。羅妮卡飛到他肩膀上,帶著梔子花香的手戳了戳他的臉頰:“我說你挺奇怪的,別人冤枉你,你非但不解釋,還想要救別人。”

偵探斜眼看了肩膀上的花仙子一眼,很想把她彈下去,但看著旁邊瞇著眼抱臂的草仙子,他暫時打消了念頭,說道:“別多想了,小心把你的金魚腦袋給想破。我只是不想輸掉而已,萬一我出獄後讓兇手跑了,會成為下半輩子的奇恥大辱的。”

我覺得你被陷害入獄已經是奇恥大辱了。

“你從小就很聰明吧?”“那是當然。”

“為什麽要做偵探?”“你是在當心理醫生嗎?閉嘴,我要睡覺。”

為什麽夏洛克成為了一名偵探,可能是興趣使然,也可能只是給自己過於聰明的腦袋找點事情做做。偵探的大腦顯然異於常人,可是他所擅長的卻並非科技或政治類的智力游戲,盡管這被麥考夫評價為“浪費天賦,不務正業”,但絲毫不影響夏洛克的興致。

他喜歡破案,是因為喜歡和人鬥智的感覺,但他卻不會像麥考夫那樣投身於情報界,因為一來他厭惡政治,二來他厭惡將人當做棋子使用的感覺。然而破案截然不同,屍體已經在那裏了,他只需要埋頭於證據中,在蛛絲馬跡中,抓住躲在後面的黑手,酣暢淋漓又具有成就感。

但問題是,聰明如夏洛克,本可以選擇另一種釋放聰明的方式。甚至在眾人帶著警惕的猜疑中,性格逐漸改變,乃至於扭曲。事實上,有不少聰明人最後都是這樣的結局,比如阿卡姆就關了不少這樣的瘋子。

然而,他沒有。

他的大腦渴望謎題,就像人們渴望食物和水那樣,因為只有謎題,能夠讓他超運作的大腦找到事情做。然而,謎題並非天天都有,於是,偵探從小便在一日覆一日的無聊中,克制自己不走往另一個極端。小的時候,尚有麥考夫陪他鬥智鬥勇,但當兄長工作時候,便徒留他一人忍受身邊滿是金魚的寂寞孤獨。

人們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天才,在被蘇格蘭場邀請為犯罪顧問之前,是如何打發空虛的。但羅妮卡很清楚,夏洛克所選擇的,永遠是不傷害他人的那條路。當讓,這個情商略低的偵探可能會因為毒辣的語言,而傷及人心,但他從未刻意去傷害一個無辜者。

面對安德森這樣的嘲諷,他也只是用偵探推理和尖酸刻薄的語言還擊,這種小小的“報覆”顯得孩子氣十足。

他被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金魚排斥,但當警方和公眾再次需要他的時候,偵探依舊會站出來,興致勃勃地趕赴和兇手博弈的第一線。他並非沒有感情,事實上,夏洛克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軟,他只是用“高功能”那一套來掩飾自己的在乎。

所以,華生醫生並沒有說錯,什麽見鬼的高功能反社.會,夏洛克是天底下最好的偵探,因為他總會為受害者而發聲,像個孩子般的堅持自己的正義。

這便是神靈眼中的正義,相比於人類,神靈更具有全知全能性,所以對於祂們而言:無能的正義,不堪為正義。

這個世界有多少人自詡為正直之士呢?實則只是他們沒有機會和力量罷了。如果賦予他們傷害他人,而不用承擔任何責任,不會被任何人知曉的能力,這些正義人士還會做到“守身如玉”嗎?

當然,這不過是個假設,就像華生如果像夏洛克那麽聰明,可能醫生仍舊會堅守本心,但既然是假設,便不在歌利亞的考慮範圍內。

所謂神靈的正義,便是“能而不為。”

當你只能舉起十公斤啞鈴時,你不會上街傷害他人,但這不是真正的正義;但當你像超人一樣,能舉起十萬公斤,揮揮手就能打爆一個人時,你卻還是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那才叫正義。我有能力輕而易舉地捏死你,我有能力無視任何社會規則,但我選擇不去做,不是因為懼怕懲罰,而僅僅是我的選擇。

羅妮卡對著傑森笑笑,他們找到正直之眼的宿主了,但問題是——怎麽把力量拿回來?

正當花仙子圍著對方飛來飛去,一籌莫展之際,突然夏洛克從毯子裏探出頭,無機質的眼神鋒利而尖銳,他張嘴說道:“你說雷斯垂德派便衣去勞拉夫人家?”

花仙子茫然地點點頭:“對啊。”

偵探的瞳孔縮了縮,立刻說道:“馬上去找華生,讓他趕去勞拉夫人家裏,我的桌上放著地圖,讓他帶上,沿著紅色路線走,記得帶上槍,now!”

羅妮卡皺了皺眉,從這裏飛去貝克街可不近,但夏洛克不會無的放矢,會這麽說,一定是勞拉和安妮有危險,而雷斯垂德的便衣護不住對方。她扇了扇翅膀,便要從窗口飛出去,這時候傑森攔住了妹妹,平靜道:“我去叫人。”

如果歌利亞之眼能和正直之眼產生共鳴,還是將羅妮卡留在這裏看守宿主比較好。再說了,抓謀害孩子的兇手這種事情,怎麽能不由他紅頭罩親自出馬呢?

夜涼如水,冷風習習,勞拉夫人和屋外的保鏢說了幾句話,確定所有安保系統都打開了,這才抱著受驚過度的小姑娘,帶她洗漱之後,抱進被窩裏,小心的撚了撚被子,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不要怕,媽媽在這裏。”她輕聲安慰道。

安妮乖巧地點了點頭,小熊娃娃就放在她的床頭邊,烏溜溜的眼睛看起來軟萌憨厚,在床頭就像在守護小主人一樣。勞拉夫人笑了笑,走出門,不忘把燈給關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樹影搖晃,黑漆漆的,就像某種鬼怪的手臂,在輕輕敲擊著窗子,想要讓自己爬進來。安妮死死盯著外面,將自己縮成一團裹進被子裏,並一手把娃娃抱進懷裏。

她能看見很多人就在窗外看著她,密密麻麻的,一個接一個,都將五官貼在透明玻璃上,因為太過用力,而讓鼻子嘴唇都扭曲成一團放大,他們都想進來,進來找自己玩,包括最大的那個……

窗子輕輕響動,安妮的手攥得更緊,她已經不敢再看了,她仿佛能聽見對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小女孩將自己的頭埋進被窩裏,緊緊閉著眼睛,嘴裏念念有詞:“救救我,上帝,救救我,上帝,救救我……”

然而,上帝並沒有顯靈,腳步聲還是在自己床邊停止,一雙手捏住了被子一角,猛然掀開。

小安妮連尖叫都不敢發出,只能盡力縮成一團,好像自己當成鴕鳥之後,身邊的事物就會不存在一樣。那雙手拉住了她的頭發,正要用力的時候,突然一聲槍響——

那個鬼影發出慘叫,是女人的聲音,她腳步匆忙地逃離。

開槍的華生醫生神情淡定冷靜,手腕絲毫不晃,旁邊的紅頭罩傑森都有些刮目相看了,沒想到這個泰迪熊一樣溫順綿軟的男人,竟然骨子裏是如何堅硬的軍人性格。

所有的燈都亮起來,幾個保鏢急匆匆地沖進房間裏,勞拉夫人幾乎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從自己的睡房奔向女兒的小房間。保鏢拿著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走進來,華生醫生已經放下了槍,攤開雙手放在耳邊,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敵意。

“是你……怎麽回事?”勞拉夫人看著地上的血跡,顯然不是安妮的,更不是醫生的,而這時候,傑森已經躲在醫生口袋裏了。

“桌上放著夏洛克畫的路線圖,兇手應該就是從這條路線進來的,所以你的保鏢和安保系統才會沒有防住,甚至連屋外的便衣警察都沒法阻攔他。”華生醫生道:“我出發的時候,已經打電話給雷斯垂德探長了,不知道路線圖,便衣也沒法行動,但至少可以表明我不是惡意入侵,你不會也告我進監獄吧?”

小安妮撲向了她的母親,哭泣不止,在她斷斷續續的哭聲中,勞拉夫人大致聽明白了,剛才是有個鬼影,或者說是女人進來,而華生醫生在她即將碰到安妮的時候,直接開槍制止了對方。

而華生醫生之所以會趕到,是因為夏洛克之前吩咐過。

既然如此,夏洛克肯定不是拐騙小姑娘的變態,勞拉夫人心中有了判斷,立刻愧疚起來,她不應該偏聽偏信,甚至在湯姆森牧師的葬禮上,因為聽聞湯姆森太太的哭泣抱怨,而對偵探有了反感,這才如此容易相信對方是個拐騙犯。

“我很抱歉。”她愧疚道。

雷斯垂德探長和警員們也趕到了,看到地上的血跡,他立刻下令在周圍拉線搜查,並且排查所有的醫院和小診所,探長扯了扯嘴角,道:“這個混蛋逃不掉了!”

華生笑了笑,又看向勞拉夫人,提醒道:“但是,夏洛克還被關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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