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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吾名暮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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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沒喝完的兩罐啤酒,還有滿腹的忐忑與激動,宋隱重新戴好帽子和墨鏡,乖乖跟著齊征南沿青羊大街往回走。

這一路上,齊征南始終緊緊地抓著他的手,五指有些用力,擠壓著宋隱手腕上薄薄的皮膚。

宋隱感覺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根血管在突突地跳動著,但他弄不清楚那究竟是誰的心臟跳動的節奏。

穿過街道盡頭的傳送門,兩個人很快來到了屬於齊征南的安全屋前。不再需要修剪整理的綠色草坪上,那幾株粉色四照花佇立在落地窗邊,有點不合時宜地明媚著。

齊征南一如既往地走在前面,準備打開安全屋的大門。然而還沒走出兩步,宋隱就從背後抱住了他,還將臉頰緊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這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二人並沒有任何的交流。但兩顆心以最近的距離彼此靠近著,勝過萬語千言。

最後還是齊征南輕輕地拍了拍宋隱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別怕。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總是習慣在客廳裏安營紮寨的二虎被臨時安排去了宋隱的安全屋和二狗作伴。兩個人徑直沿著樓梯上到二層,並肩站在了過去宋隱的臥室門前。

那是一扇只有齊征南才能打得開的門。

“我所有的秘密,全都鎖在這間門的後面。”齊征南低聲對宋隱說道,“你是唯一的一個,能夠與我分享這個秘密的人。但它有些沈重,你做好準備了嗎?”

“……再等等,讓我喘口氣。”

宋隱明白,如果這時還有反覆也未免太過不痛快。但面對或許能夠改變他今後一生的重要抉擇,他的確沒辦法做到斬釘截鐵。

“別怕。”

齊征南站在宋隱的身後,再一次安慰他。然後,以自己高大堅實的身體為砥柱,牽起他的手,與他一起握住那圓條形的門把手。

伴隨和門鎖銅芯清脆的哢噠聲,門軸開始了轉動。

米白色的門板先是被推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隨後逐漸有更多的、銀藍色的光線投射進來。

“這是……大海?”

宋隱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木門裏並不是他的臥室,而是無邊無垠、上不見天、深不見底的幽邃海洋。

木門雖然已經完全敞開,但是海水卻並沒有朝著門外的走廊傾瀉而出,只將幽幽的光線折射在走廊的地板和墻壁上。

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塊巨大的藍色果凍、一個水族館的玻璃水槽……抑或只是一場幽藍色的夢。

“這的確是一片大海,更確切地說,是一個只有海的世界。”

齊征南解答了從宋隱眼底流露出的疑惑:“這扇木門聯通著無數個彼此獨立的記憶世界。每一次的開啟,都會面對不一樣的場景。就連我都說不好,下次來的時候會是哪一個。”

說著,他向前邁出一步,竟然如若無物一般走進了幽邃的海中世界。

“……”上一次被西西弗斯裝進液體罐子裏的可怕經歷,讓宋隱有些猶豫。

覺察到這一點的齊征南轉過身,一手伸向宋隱,一手伸開做迎接狀。

“相信我,沒關系的。來我這裏。”

在那溫暖有力的右手的牽拉之下,宋隱做了個深呼吸,低下腦袋一頭紮進門裏。

下一秒,他就穩穩地落入了齊征南的懷中。

進入海洋的感覺……好像也沒多大感覺。

沒有窒息的痛苦,也沒有來自頭頂的強大水壓和阻力。宋隱所能夠感覺到了一切,不過是眼前的世界罩上了一層神秘的藍色。

他甚至可以站立在看似虛無的海水之中,無視重力、浮力乃至其他一切地球上習以為常的自然法則。

“我們走吧。”齊征南在他耳邊低語,“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趕。”

這之後,齊征南牽著宋隱的手,沿著一串看不見的坡道下降到了海洋的底部。

這裏有一條鋪著松軟白色砂礫的蜿蜒小路。每一顆沙礫都發出或明或暗的點點藍光。遠遠看去,整個海底猶如一條倒懸的銀河,璀璨絢爛。

沈浸在巨大驚愕中的宋隱,不由自主地抱緊了齊征南的胳膊。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一個巨大黑影忽然從他頭頂上飛過。

那是一條體型和藍鯨不相上下的巨型海洋生物。渾身上下卻長著無數縱橫交錯的柔軟枝椏。這些如同珊瑚樹一般的枝椏,五光十色,互相碰撞的時候甚至還會發出風鈴一般清脆的聲響。

宋隱一臉呆滯地目送那些漂亮的生物遠去,忽然間又被齊征南拽著往右邊躲閃了幾步。

下一秒鐘,一些看起來像是皇帶魚的巨大生物從遠處幽暗的海裏游動過來,半透明的魚鰭打著漂亮的波浪,輕輕擦過宋隱的肩膀。

又走了幾步,一只比車輪還要大的魚眼突然湊近過來,只一晃又消失在了幽邃的深海之中。

“那是什麽聲音……”

宋隱拽了拽齊征南的衣袖,提醒對方留意不遠處那種類似雷聲的隆隆巨響。

齊征南沒有回答,卻帶著宋隱拐了一個彎。前方突然漂來一縷縷綠色的液體,伴隨著斷裂的“珊瑚”枝椏。

是他們剛才看見的兩頭海獸,在深海之中展開鏖戰,互相撕咬著要害。異色的血液與殘肢四散漂流,觸目驚心。

宋隱渾身緊繃到了極點,盡管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神奇,但是身處陌生之域的不安和警惕令他毫無心情去觀察這些奇觀。

而此時此刻,唯一能夠安撫他的,只有齊征南的那只手。他依舊牢牢地握緊著宋隱的手腕,像一條牢固的安全繩,寄托著所有的信任與期待。

大約又走了兩三分鐘,齊征南忽然停下了腳步——在他的面前、就在這片昏暗的海底深處,居然出現了一扇木門。

隨著木門的開啟,宋隱忽然又被帶到了另一個神奇的世界裏。

這次是沙漠。

金黃的、無邊無際的、坦蕩的沙漠。起伏的巨大沙丘從他們的腳下一路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然而沙丘上方並不是萬裏無雲的天空,那裏籠罩著一層類似蒼蠅覆眼般的六邊形網膜,每一格網膜裏都倒映著另一片沙漠,以及另一個他和另一個齊征南的身影。

就在宋隱擡頭仰望著那數以萬計的“自我的倒影”時,腳下的大地又開始了震動——一條比地鐵列車還要巨大的沙蟲從離他僅僅只有四五米的沙地裏鉆了出來。

在熾熱的空氣中,這只醜陋怪異的蟲子晾幹了皺縮著的翅膀。只聽“嗡”地一聲巨響,它騰空而起,膜翅掀起一陣陣巨大的沙塵,令人睜不開眼睛。

那沙蟲越飛越高,最終抵達了天空那無數個六邊形結構中的一個。只見它用強有力的口器往上一刺,沙漠的倒影立刻如蜂蜜一般流淌下來,落在了大地上。

“不用擔心。”齊征南輕輕攏了攏宋隱的肩膀。

“別忘了,這裏也是我安全屋的一部分。它們全都是我的記憶,傷害不了你的。”

宋隱卻因為他的安撫而怔忡起來:“可你是什麽時候經歷過這些的?難道它們全都是噩夢?”

“不,它們全都真實存在,只是並不屬於地球。”

齊征南給出了一個幾乎無法想象的答案,“它們是另外的世界,不被人類所知的遠方。”

說話間,他又在沙丘上打開了另一扇門。這次的門裏面是一片紅色的“叢林”,一些看起來像是血珠的“果實”垂掛在粉色的絮狀“樹木”上。地面像濕潤的肉塊,還在緩慢地蠕動著。

這之後,齊征南又接二連三地開啟了好幾道門,門後的世界一個更比一個瘋狂。

慢慢地,這種瘋狂開始入侵宋隱的意識——他感覺到這些遠遠超過自己認知的景象刺痛著眼球、擠占著大腦,壓迫得他無法喘息。

此時此刻,他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顧一切地逃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正常世界。哪怕再多呆一秒鐘,他都懷疑自己會立刻陷入瘋狂。

所幸,如同體恤到了宋隱的極度不適,這一次齊征南打開的那扇門後面,出現了親切的藍天、碧綠草地、花朵和熟悉的風景。

不再需要齊征南的指引,宋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了門裏,然後雙膝一軟,癱坐在了柔軟的草地上,放縱自己嗅聞著青草濕潤的芳香。

足足過了半分鐘之久,他才重新緩過神來,將註意力朝四周擴散開去。

此時此刻,他與齊征南正置身於一座精巧別致的小花園內。地上生長著五顏六色的三色堇、香茅、薄荷、迷疊香等一些草本植物。

花園的後方,是一座兩層高的木構小樓,透過一樓敞亮的蔚藍色玻璃大窗,隱約可以看見裏面擺放著的植物,以及鏡框中的蝴蝶標本。

“這裏是……”

宋隱回過頭來看著齊征南,嘴唇因為驚愕而微微顫抖,“是我當年的家?”

“不是。”齊征南卻為他排除了錯誤的答案:“再仔細看看,那真是你家麽。”

怎麽可能不是?!——宋隱張嘴就要反駁,可他又仔細想了一想,忽然間緊皺著眉頭楞住了。

的確有些不對勁——眼前的這棟房屋,明顯要比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小家更新、更光鮮美麗。

度假村裏的那個家,受到方方面面條件的制約,其實是用許多廢棄材料勉強拼湊出來的。

就比方說,此刻掛在屋檐下的那一排玻璃標本瓶——度假村裏的那個家其實也有,但那卻過是用麻繩拴著的電燈泡和廣口瓶改造成的。

而同樣是通往二層的樓梯,這裏的是一架輕巧美觀的黑鐵樓梯,而在度假村裏,卻是用磚塊和木板搭成的笨重替代品。

“對……是替代品……”宋隱喃喃自語,他在度假村裏的那個家,看上去簡直就像是眼前這棟小屋的拙劣替代品!

可這又是為什麽?

他再一次將求助的目光送向齊征南。

而齊征南則再一次給了他,難以置信的答案。

“小隱,其實你的爸媽,都曾經是執行官。在度假村裏定居之前,他們也和現在的你一樣,在煉獄裏工作。這間就是他們的安全屋。你所熟悉的那個家,只是這座安全屋粗糙的仿制品。”

說到這裏,停頓了片刻,繼而拋出另一個事實:“而我,曾經是他們的隊友。我當時的代號,是暮輝。”

“……暮輝?那個暮輝?!”

宋隱當然記得這個讓蘇鐵津津樂道的傳奇人物。可他還沒來得及消化如此龐大的信息,反而保持著慢半拍的冷靜。

“這麽說…你就是那瓶酒的原主人?所以才會將它從夜鶯老板手上贖回來?……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

他打了一個寒噤,總算是緩過勁兒來了:“可蘇鐵明明提起過,暮輝已經死了,而且還是在……”

“而且還是死在了星門副本。”

齊征南替他將那後半句話補充完整:“沒錯,當年的那個副本的確改變了我的命運。但是我卻並沒有死去,而是遭遇了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事。”

說到這裏,他反問宋隱:“你對星門了解有多少?”

“……也沒多少。”

宋隱承認自己並不是個喜歡鉆研的人。只是上一次在夜鶯咖啡館的時候,聽說了星門差不多就是一個出現在夢裏的超級蟲洞,能將各種各樣的偷渡者輸送到夢境中來。因此,星門副本的規模比超級副本還要大上許多。

“沒錯,規模要大上許多。”

齊征南點頭肯定了這一條:“那一年的星門副本,在現實世界裏是一次感染了數千人的大規模疫病。在人間執行部隊的努力下,所有患者全部被集中在東海岸邊的幾座島嶼上。而拯救他們的性命,不僅需要覆雜的手術,還需要我們這些執行官,進入他們的噩夢中,除掉那些偷渡者。”

仔細算算,那已經是二十多年之前的副本了。但是提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齊征南的臉上,依舊浮現著名為“痛苦”的消極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齊征南:我是焚風,我也是暮輝

宋隱:所以那酒是你自己存的??

齊征南:你能別先關心那瓶破酒嗎?關心一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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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猜對門後的世界嗎?嘿嘿,好像沒有,不過紅包還是全都發一遍吧,就當慶祝南哥終於說出了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

終於把門口的世界寫出來了,我覺得過癮,我就是喜歡寫這種神經兮兮san值狂掉的場景。

克蘇魯發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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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意,宋隱爹媽的原版安全屋是沒有湖藍色沙發的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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