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副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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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削下吐真怪的第三張面孔之後,齊征南看準了一個時機,欺身上前。

這原本是個絕佳的機會,換作以往,不出三刀他就能讓吐真怪再無還手的餘地。然而此刻他心裏還掛念著宋隱,不敢痛下殺手,手起刀落之間,只在怪物的側腹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切口。

但不可思議的事情隨即發生了。

怪物被切開的地方,起初汩汩流淌著黑色粘稠的“血汙”。而當“血汙”幹涸之後,傷口外側的皮膚開始迅速收縮卷起。因此而擴張的傷口內部並沒有肌肉和筋膜,而竟是一團深淵似的黑暗。

齊征南凝視著那團黑暗,忽然發現漆黑之中飄出了一星熟悉的藍紫色。

他的心臟突跳了兩下、雙眼也隨之有了神采,可緊接著卻又發現,那並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閃蝶。

那是花瓣,亦或應該說是一個個吊鐘形的藍紫色花朵,從那個傷口中飄散出來。從開始的一兩朵,到紛紛揚揚如雪片,再到浪湧一般滔滔不絕。

隨著吐真怪的掙紮扭動,這些怪異的花朵開始在半空中沸沸揚揚,如同一場華麗而荒誕的慶典。

齊征南的心臟跳動得愈發劇烈了。在發現吐真怪扭過頭去,似乎想要啃咬某些即將從傷口中迸發出來的東西時,他果斷地箭步上前,一刀斬落了怪物相連的兩個腦袋。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一個人影在花朵的簇擁之下沖出吐真獸的傷口。打了幾個滾翻,然後以漂亮的姿勢半跪在地面上。

“小隱!!”齊征南大喜過望。

他甩掉刀刃上的黑色血液,飛快地朝著人影跑去,同時左手掀起一陣狂風,讓滿地的花朵將吐真怪包圍起來,緊接著右手又丟出了一團烈焰。

只聽“呼”的一聲,所有的花瓣全都被點燃了,火光剎那間映紅了半邊天空。

趁著這點緩沖的時間,齊征南將宋隱一把扶起,緊緊地擁在懷中:“你怎麽樣?!”

宋隱並沒有浪費口舌去解釋自己的心情,他用力地從齊征南懷中解放出了自己的雙臂,然後捧住齊征南的臉頰,像餓狼一樣照著嘴唇狠狠咬了上去。

迫於當前的形勢,這一吻並沒有持續太久。意猶未盡的宋隱在結束時輕輕地咬了一下戀人的下唇,然後果斷地伸手,怒指向吐真獸的方向。

“懟它!!”

其實不用宋隱作出指示,齊征南也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他吩咐宋隱躲到自己身後,隨即將唐刀換回了槍支,近入爆破模式,用雙手托穩、瞄準吐真怪。

只聽“轟”地一聲巨響,花瓣引燃的火焰在閃爆之後迅速熄滅。地面上汙血四濺、焦臭氣味彌漫飄散。但是原地並沒有吐真獸的屍體。

“它被打爆了?”宋隱左右張望。

“不,還沒有。”齊征南搖頭,指向不遠處殘存的小樹林。

局勢逆轉,失去了籌碼又身負重傷,狡猾的怪物明白自己絕不是執行官們的對手,於是以最快的速度躲閃到了遠處。

“等一下!”

它大聲提醒兩個執行官:“難道你們真的打算殺了我?!可我已經和最重要的連環殺人嫌疑犯融為一體了!將罪人繩之以法,不是你們這些人間和煉獄裏的條子們最最信奉的至理名言嗎?”

“你說誰是條子呢?”宋隱用小拇指摳了摳耳朵,“要不是下了煉獄,我可是要成為藝術家的男人。知道什麽是藝術家嗎?怎麽高興怎麽來!”

說到這裏,他往旁邊讓出半步,而他身旁的齊征南則立刻擡手扣下了扳機。

又是“轟”的一聲巨響,爆破模式的子彈在目標處炸裂出了一團金紅色的火光。

透過騰起的黑煙,可以看見吐真獸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經化為一片焦土,然而那頭狡猾的怪物卻又在千鈞一發之際逃離了致命一擊,僅僅留下了兩條焦黑斷肢以及一點皮肉。

“事到如今,你還想負隅頑抗?”

盡管動武輪不到自己,可是論嘴皮子功夫宋隱卻不遑多讓:“乖乖束手就擒吧,否則還有更多的苦頭給你吃!”

吐真怪當然沒有聽從他所謂的“忠告”。或許是覺得夢境之大,總有自己一時躲藏喘息的地方,它扭動著殘軀想要遠遠地逃跑。然而才剛邁出幾步,卻又猛地僵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我說過了,你是跑不了的。”宋隱重覆著這句話,同時朝怪物邁開腳步。

“餵……”擔心戀人的安全,齊征南輕輕按住了宋隱的肩膀,“別過去。”

“沒事的。”宋隱回頭給了他一個安定的微笑:“這混蛋動不了的。它現在很虛弱,已經壓制不住這個夢境真正的主人了。”

說著,他又扭頭看向吐真獸,喚出的卻是另一個不能算是名字的“名字”——

“執行官凝灰,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剛才阿克夏系統破例告訴了我你在煉獄裏的代號。它還告訴我,你在煉獄的這14年時間裏,一共結識了四百三十二位朋友。先後有過三十七位隊友……你還曾經和一位執行官發展過一段感情。三年前,你們在執行官俱樂部裏依依惜別,彼此約定,回到人間之後要盡最大的可能找回彼此。現如今煉獄月老祠裏的大樹上,還留著你們兩個一起系上去的紅綢布。”

說到這裏他扭頭看了一眼齊征南,小聲道:“這煉獄裏還能有月老?不如我們也……”

“你想去我就帶你去。”齊征南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示意眼下正事要緊。

僵硬在原地的吐真獸依舊紋絲不動,但卻有一個緩慢沈重的聲音,從他的身體裏飄散出來。

“這些聽上去都是很美好的事,只可惜,我全都忘了,什麽事都記不起來了……”

“記不起來並不是你的錯。而且,這些美好的事,它們並沒有消失。”

這一次說話的人換成了齊征南:“你這一生中的所見所聞所感、一切的點點滴滴,從未被遺忘,它們全都化為記憶,留存在你的身體裏。但它們實在是過於沈重和龐大了,人類的肉體根本無法負荷,所以你只能將其中的一小部分帶在身邊,而將剩下的絕大部分深鎖在心靈宮殿的大門之後。所以,只要你回到宮殿裏,你就會記起原本忘記的一切,原原本本、巨細靡遺。”

“這是真的嗎……”那個曾經被稱作凝灰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顫抖:“你們能送我回去那座宮殿裏嗎?”

“這正是我們現在要為你做的事。”

宋隱並沒打算做任何的隱瞞:“很抱歉,你已經被吐真獸深度感染。我們沒辦法讓你和其他受害者一樣恢覆正常。但至少……你可以不再需要等待人間的審判。”

說到這裏,他提起了阿克夏系統告訴他的最後一件事——

“對了,那三個孩子——你的哥哥和夥伴們。系統說他們早就離開了人間機場。他們生前都是無垢、無罪的孩子,可以享受到僅次於殉職執行官的優先待遇……一晃那麽多年過去了,我想如今的他們應該已經超過了他們當年夭折的年紀,並且得到了許多人的關愛和無微不至的照料了吧。”

說到這裏時,他下意識地朝著齊征南望了一眼,發現男人也意外地流露出了堪稱“柔軟”的溫和表情。

“那麽……那個被我遺忘了的人呢?”凝灰又問,“那個曾經和我約定了要找回彼此的人呢?除了在記憶裏,我還有機會再見他一面嗎?”

“你可以等。”齊征南回答他:“人間機場有一個尋人處,那裏就有很多像你這樣的人。那裏在古代,被稱作奈何橋頭。有些人去尋人的時候,會發現對方早就已經等在了那裏……而另一些人,等了幾年、十幾年,對方都不會出現。”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的好一段時間裏,再沒有任何人主動開口說話。直到那位曾經以凝灰為代號的前任執行官,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長長嘆息。

“謝謝你們,我已經準備好了。麻煩你們,送我上路。”

“明白,交給我們吧。”

宋隱與齊征南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齊征南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槍械,射出了爆破模式下的第三發子彈。

而幾乎與此同時,宋隱也向著待命的兩位輔佐官大聲下令:“二狗二虎,傳送!”

爆破的巨響再度亮起。這一次,子彈準確地命中了吐真獸的身軀。

當那具醜陋的怪物被徹底炸成碎塊的同時,天地之間響起了群魔亂舞的哀嚎和呼喊。

那是伴隨著“齷齪的真實”一同流入到吐真獸體內的邪惡。沒有了軀殼的庇佑,它們化作一道道黑氣,孤註一擲地朝著宋隱和齊征南撲來。

然而比它們更快的是烈烈火光——吐真獸四散飛濺的屍塊變成了一團團火球,瞬間點燃所有的黑氣,讓它們在哀嚎中徹底灰飛煙滅。

長夜已盡、紅日淩空,曾經陰郁哀傷的副本終於變得明亮起來了。大火迅速蔓延到了福利院的每一個角落。

所即之處,一切過往凈皆成灰,紛紛揚揚。

而就在傳送開啟前的最後一瞬間,宋隱看見了熊熊的火光之中,有一個人的剪影正在朝著他們揮手告別。

———

火焰的熱烈還沒來得及舔上宋隱的面頰,他就被齊征南死死地護進了懷裏。

緊接著,傳送程序啟動,他跟著齊征南一起朝著前方撲去。上一秒鐘四周還烈焰熊熊、熾熱難當,下一秒鐘,兩個人就擁抱著翻滾在了戰鬥準備室的木質地板上。

而在他們身後,傳送產生的裂隙正以最快的速度彌合著。可即便如此,那長長的火舌還是舔上了準備室的天花板,並在那裏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焦黑痕跡。

不過此時此刻,這些全都不再重要了。

宋隱被齊征南摟著,兩個人一起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直到宋隱的後背抵著了沙發的前擋,才勉強穩定下來。

不大的戰鬥準備室裏一片寂靜,但是對於緊貼在一起的兩個人來說,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卻又無比喧囂。

意識到自己壓著宋隱已經有好一陣子,齊征南趕緊起身想要退開。可他才剛剛支起上半身,就被宋隱一把揪住了衣領,另一手繞到了腦後,按著後腦勺狠狠地壓了回來。

一秒鐘後,兩張嘴唇熱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將對於彼此的摯愛和歡喜,還有在副本裏被壓抑的渴望和掛念,統統用力碾壓廝磨,研成一縷縷甜蜜的甘霖,緩解饑渴冒火的心靈。

這一刻,“接吻狂魔”不再是齊征南專屬的頭銜,宋隱也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他那股忘我的瘋勁兒終於有了正確的發洩方式,變成了一頭蠻不講理、卻又可愛至極的貓科野獸,撕咬著、抓撓著,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響。而這也讓他前所未有的輕松而快樂著。

兩個人又沿著滾來的路線回滾了幾圈,姿勢變成了宋隱分開雙腿、騎坐在齊征南的腰腹上,兩個人終於氣喘籲籲地暫停下來。

宋隱瞇起眼睛、舔著嘴角,似乎是覺得這樣的距離還是有點遠,他又保持著坐姿慢慢俯下身來,捧住齊征南英俊無敵的臉頰細細端詳。

而齊征南則摟著他的後背,上下摩挲著,等到他慢慢地習慣之後,又順勢從窄腰滑向了更低的位置……

“咳。我知道這樣做可能會挨罵,但我必須打斷你們——麻煩請看一下我們這邊。”

一個非常熟悉、但卻非常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起在了稍遠些的沙發後面。

在地上扭成一團的兩個執行官悚然一驚,雙雙如同出巢的胡獴那樣直起了上半身。

於是他們就看見了令他倆記憶深刻的古怪一幕——

宋隱的輔佐官二狗站在角落裏,肩膀上蹲坐著齊征南的輔佐官二虎。而在這兩位兢兢業業的輔佐官背後,是被副本裏的火焰熏黑了的天花板。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正式結束了。在人間那邊看起來,嫌犯A已經死亡,而警方也調查出了那些骨頭的身份。很快新聞媒體會將這個連環殺手背後的故事告訴給大家的。而那時候,嫌犯A已經在機場的尋人處,默默地等待著他要等的人了吧……

他會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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