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暮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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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隱現在非常難受。

不僅因為千載難逢的調情一刻被糟蹋得幹幹凈凈;更因為那勺冰激淩滑進了他的衣袖裏,還一路長驅直入,弄得他整條胳膊都粘噠噠的,像糊了一層膠水。

齊征南也沒比宋隱好多少,他那張成熟英俊的臉上沾了一坨乳白色的液體——這畫面怎麽看怎麽有點…邪惡。

而更要命的是,當冰激淩滑落到嘴角邊的時候,齊征南居然伸出舌頭舔進了嘴裏,而他的眼睛卻始終直勾勾地盯著宋隱。

……宋隱覺得整個人都快要不好了。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鼓起勇氣再餵一勺,後廚的門被推開了,蘇鐵手裏攥著一個玻璃容器走了出來。

“看看這是什麽。”蘇鐵將容器放在吧臺上,就在齊征南的面前。

齊征南揚了揚眉毛,有些驚喜:“不是說早就弄丟了嗎?”

“也許是緣分還在。”蘇鐵用了一個玄妙的詞語,“前陣子盤點貨品的時候找回來的,藏得太好了也不行啊!”

宋隱定睛細看,發現那是一個覆古的水晶玻璃酒器,敦實的方形瓶身上紋飾細膩,但玻璃有些渾濁,顯然已經很有些年頭。

瓶子裏存放著大約一半的深紅色液體,看上去比較像是葡萄酒。不過即便只從精致的容器來判斷,這也不像是商城裏的量產酒水——至少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舍得消費的那一種。

宋隱心中已經充滿了好奇,他稍稍調整視角,發現瓶身的另一面上貼著兩張歪歪斜斜的標簽。似乎留有手寫的執行官代號。

宋隱最先看見的自然是「焚風」這兩個字。而另一張位於焚風下方、老舊泛黃的標簽上,則留著另兩個依稀可辨的漢字——「暮輝」

聽上去像是執行官的代號,卻也有可能只是這瓶酒的名字——宋隱想不出答案,幹脆直截了當的提問。

蘇鐵給了他一個有趣的回答:“暮輝的英文是evening glow,通俗地來說就是夕陽或者火燒雲。你看,這瓶酒的顏色是不是就像火燒雲一樣美麗?”

還真是,其實宋隱早就註意到了,這瓶酒的顏色比一般的紅葡萄酒略淺些,還隱約透出一點金黃,的確像極了夏日傍晚、臺風來臨之前的天空。

可是蘇鐵卻又將話鋒一轉:“但是當年它被貼上‘暮輝’標簽的時候,還只是一瓶再普通不過的紅酒。煉獄裏有句俗話,叫做‘酒和人心,是唯二會變的東西①’。你現在看到的顏色,其實只是時間的饋贈。這瓶酒保存在我們這個店裏,已經有二十多個年頭了。”

“存酒?”宋隱很自然地追問,“誰存的酒?”

蘇鐵笑笑:“這個煉獄裏還能有誰?和你我一樣的執行官啊。”

宋隱愈發想不明白了:“所以?這瓶酒是二十多年前的執行官存著的?那你為什麽拿出來給我們看?”

“因為它現在是我的酒。”回答他的人是齊征南,“我花了重金從咖啡館手上買下了它,所以現在上面才會貼著我的名字。”

“買?存在這裏的酒也能賣給別人?”

“能啊,只要你遵守煉獄裏的交易規矩。”

蘇鐵耐心地向宋隱介紹,青羊大道盡頭的這家咖啡館在好幾任店主的手上代代相傳,開業至今已有小一百年。這日子一長,倉庫裏就堆放了不少執行官存放在店裏的酒水。

絕大部分的執行官因為退休或者殉職離開了煉獄,酒水自然就成了無主之物。

也不知道是從哪一代店主開始,咖啡館每年都會拿出一批五年內無人認領的陳年酒水來拍賣,一般都是價高者得。而購得酒水的執行官往往會繼續將酒瓶寄存在店裏——就像齊征南現在做的這樣。

“但是也不對啊。”宋隱指出疑惑之處:“如果五年無人認領就會被拍賣掉,那這瓶二十多年前的酒難道不應該早就拍賣出去了嗎?”

“一般情況下的確如此,但是這瓶酒很特殊,它原來是非賣品。”

“非賣品?是很貴重的美酒?”宋隱對酒沒什麽研究,而且他記得齊征南對酒也沒什麽特別的興趣。

蘇鐵搖了搖頭:“酒的品質我沒嘗過,所以也不清楚。之所以是非賣品,是因為這個。”

說著,他指了指瓶子上的標簽,正是那令人費解的“暮輝”二字。

“這是執行官的名字?酒的原主人?”宋隱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他是煉獄裏的大名人?”

“曾經是。不過我也只是道聽途說而已,算不上什麽真相。”

在蘇鐵聽過的版本裏,暮輝的確是一位曾經在煉獄享譽盛名的執行官。

如今的執行官能夠在退休之前達到五級就已經足以笑傲整個煉獄,六級執行官則屬於全球範圍內的頂尖精英、屈指可數。而事實上,二十多年前的煉獄甚至還沒有六級這個等級的存在——是暮輝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執行官的評級標準。

僅僅來到煉獄一年多,他就已經穩穩地排進了當時煉獄執行官排行榜的前十名。而排在他之前的那些人,資歷最少的也已經入職四年有餘。

而據說,當年的暮輝,僅僅只有十七歲。

“十七歲?那豈不就是個未成年?!”宋隱真的很擅長抓重點,“煉獄裏明明是不允許未成年人加入的啊,不對……”

他很快又糾正了自己——僅僅幾個小時之前,他才剛剛在電視臺的候場室裏認識了一位未成年執行官,雲冪。

“暮輝也是從孤兒院選出來的career組?”他活學活用了這個詞匯,並且得到了蘇鐵的點頭認可。

“聽說的確是,而且還是特選組內部難得一見的少年天才。”

能夠入選執行官就已經天賦異稟了,特選組就是執行官裏的精英,而特選組的精英……那豈不是精英的精英的精英?!

回想起雲冪那張猶如陶瓷娃娃一般不茍言笑的面龐,宋隱的腦海裏旋即浮現出了一個身穿黃袍的面癱少年,身後跟著一個太監似的輔佐官,接受著其他執行官們的集體膜拜。

可他還是覺得不太對勁——他想象不出“男版的雲冪”會把一瓶葡萄酒寄存在咖啡館裏,他甚至有理由懷疑雲冪根本不需要吃飯喝水,更不需要這種調劑生活情趣的酒精飲料。

所以這個代號“暮輝”的精英少年,又是怎麽會變得如此接地氣的呢?

愛講故事的大叔蘇鐵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暮輝一開始進入煉獄的時候,的確是不會哭也不會笑,只能與其他人做最基本的溝通。平時像個自閉小孩,進了副本又完完全全就是一臺冷酷無情的戰鬥機器。

“不過他在煉獄裏一共待了五年,結識了一批照顧他、包容他的戰友,等到他殉職的時候,據說已經基本上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了。”

“殉職?他是怎麽殉職的?”

宋隱心裏咯噔一下,雖說從看見“暮輝”這個名字開始到現在不過短短十幾分鐘,可不知為什麽,他還是有一種胸口憋悶的感覺。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英雄惜英雄”。

“還能是怎麽殉職的?副本失敗唄。”蘇鐵苦笑了一聲:“不過那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副本,而是超級大星門,據說自打二十年前發作過一回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星門,那是什麽?”宋隱的頭有點暈,不知道是因為酒勁發作,還是因為今晚的知識點太過密集。

“是一種比超級副本更嚴重的傳說級副本。”

回答他的人是齊征南:“群星之門,就像是一個出現在夢裏的蟲洞,能夠源源不斷地將各種各樣的偷渡者輸送到夢境中來。”

宋隱還是沒有概念:“很厲害嗎?”

“很厲害唷。”蘇鐵又給了他們一碟花生:“聽說當年的星門事件,犧牲了近百位執行官才勉強完成了任務。雖然沒有人確切地看見暮輝是怎麽死的,但是在那場戰鬥之後,煉獄裏就再也沒人見到過他的身影。不過也有人說,在他失蹤之後,他的輔佐官還曾經在煉獄裏出現過,但好像程序錯亂、失心瘋了一樣,沒過多久也消失不見了。”

“全都是道聽途說罷了。”

齊征南打斷了蘇鐵的小道科普,從一旁拿過兩個空酒杯,將珍貴的二十年陳釀倒了進去,推了一杯給宋隱。

宋隱對葡萄酒沒研究也沒興趣。可好歹聽了一大堆背景故事,眼看著酒杯也推到了面前,他也唯有珍之重之地端起來,先搖晃、再嗅聞、最後品嘗。

說實話,他並沒有品嘗出什麽特殊的美味來。

葡萄酒就是葡萄酒,入口澀中帶著一點果香和甜意,或許因為年份日久的關系而變得醇厚一些,但似乎也不過如此。

但他還是非常努力地假裝出陶醉的表情:“好喝。”

“……”從齊征南的表情來看,他並沒有相信宋隱虛假的恭維,可他依舊露出了足以被稱為“溫柔”的表情。

宋隱又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於是揉揉鼻子,強行朝向蘇鐵轉移了話題:“因為酒的主人很有名,所以咖啡館原來的主人決定當做非賣品,這個我已經理解了。那又為什麽會轉讓給焚風?”

“這還能有什麽為什麽?因為他是焚風啊。”蘇鐵笑得豁達,“反正我是覺得獨吞這酒太可惜了。有道是好酒配英雄,既然焚風喜歡,那給了他再合適不過——反正不也一樣還在我這兒存著嘛。”

宋隱笑著點頭附和,又低頭看了看杯中那宛如晚霞一般艷麗的液體,還是沒忍住感嘆:“這麽貴重的酒,喝一口少一口,倒給我這個不懂得品嘗的人,真是有點浪費。”

“這是‘獎勵’。”齊征南卻給出了一個令他意外的解釋。

“獎勵?”宋隱咀嚼著這個新鮮的詞兒,“獎勵我協助郁孤臺戰隊力挽狂瀾,順利完成超級副本?”

“不,今晚的一切,只獎勵你兩年前在學校裏的勇敢表現,還有你為我提心吊膽的那三天。”

齊征南壓低了聲音,“那半年的事……我也是剛才才聽虎睛提起。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至於那些能力範圍之外的遺憾,不必耿耿於懷。”

“什麽啊,這種獎勵我才不要呢。”

宋隱幹笑兩聲,忽然趴在吧臺上,枕著胳膊去看齊征南:“還有,那個不叫獎勵,應該叫補償吧?可要想補償我這兩年來做的噩夢,這一瓶子酒恐怕還遠遠不夠呢。”

說著,他又伸手撥弄著插在玻璃瓶子裏的那枝玫瑰花,就像是在挑逗著什麽心愛的寵物。

齊征南的視線同樣被吸引到了那束玫瑰花上。

天曉得,這可是他提前了好幾天就讓二虎去準備的,定制標準是“比作為‘煉獄名人’的焚風以往收到的花束還要美麗”。

然而當花束拿到手之後,他反而怔忡起來——花束的確美麗又張揚,但是自己這樣做的意義究竟何在。

直到幾個小時之前,他親手將花束送到了宋隱的手上,卻又忽然明白了過來——在自己的心目中,只有這樣的花束才能夠配得上眼前這個靈動又美好的絕妙人物。

只可惜,送花的人是雲實,而不是他齊征南。

想到這裏,他突然問出了那個似乎一直在被雙方刻意回避的問題:你……真打算和那個雲實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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