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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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伴的石膏在一個月之後拆除,恰好趕上期末考。

期末考中她名次又下降了一點,但是浮動不大。不過,爸爸媽媽都不是特別看重成績的人,似乎更加偏愛“快樂平安成長”那一套。

俗話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

放寒假之後,裴伴也不被允許和朋友去某些場所玩,比如游樂場。

六年級寒假的記憶大致都和蘇敏君有關,比如挑一個有太陽的日子找個奶茶店或者快餐店寫作業。

很多年後,當裴伴路過麥當勞或者肯德基的碩大落地窗時,總能從小個子初中生的身上看到自己年少時的影子。

大概這也算是一種“文化傳承”吧。

冬末春初,又是新的一學期。

裴伴傷好之後語文老師也再也不舍得勞煩她,畢竟她在他人看來可是受過重大災難事故的倒黴蛋,再讓她做著抱幾十本現代文閱讀在教室與辦公室之間來回穿梭的工作,萬一哪天鎖骨又出了毛病怎麽辦?

當語文老師宣布以後就由程清嘉和顧田玉擔任語文課代表之後,裴伴腦子裏想著:程清嘉才是那個倒黴蛋吧。

……做著自己壓根不樂意的事情,可不就是倒黴蛋一個麽?

而且,說來有趣,程清嘉的語文成績是他最爛的一科。

至於顧田玉……

承包了大大小小語文測試的最高分,被任命課代表無可厚非。

不知算不算因禍得福,裴伴骨折之後落了個輕松,和蘇敏君一道過上了成天“插科打諢”的散漫生活。

其實說“散漫”是有些過了,但除了學習就是說笑玩樂的校園生活是純粹且彌足珍貴的。

其實,裴伴腦海裏的關於六七年級的回憶畫面都很迷糊,除了和一些特殊人物有關的記憶。

甚至都找不出多少和程清嘉有關的內容。

說到底那時候年齡真的太小,對程清嘉根本談不上是喜歡,或者說,一見鐘情,也沒有任何想要和他交往戀愛的心思。

分開之後,一天天地,在他身上投註的視線也越來越少。

要不是後來機緣巧合又成了同桌,程清嘉可能成了她生命裏的另一種存在:當裴伴拿起畢業照對著未來的朋友回憶時,她可能會直接略過程清嘉介紹蘇敏君等人,或者,她也只是匆匆在面容清雋的程清嘉上多停留一秒,笑說自己當年也算半個外貌協會,一眼就相中了這個翩翩美少年,只可惜她雙子座天性善變也不專一,只能說是有緣無份。

不過嘛,這都是後來裴伴想象中對的另一種可能。

如果有平行世界的話,存在的另一種可能。

可說到底,在這個真實世界裏的裴伴,喜歡了程清嘉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久到……

身邊的人一個個的脫單戀愛。

就連沈陸楠都找到了女朋友。

至於為什麽搬沈陸楠出來說事,一是因為沈陸楠是她關系最好的朋友之一;二是因為,在裴伴看來,拋去友情分,沈陸楠真的是個其貌不揚的宅男。

和沈陸楠關系變好是在初一的下半學期。

一段始於游戲的友誼。

坦白說,沈陸楠玩游戲天份很高,不,準確的來說,沈陸楠本質上是聰明的,初中四年全花在游戲上最後面對中考也能游刃有餘,智商還是在線的。

裴伴跟著沈陸楠混(一起玩游戲)之後,也漸漸和班裏一部分男生熟悉了不少。

擴了社交圈子是件好事,但卻因此產生了一件令人困擾的事情。

當一個男生直接或者以暗示的方式對其他男生透露他喜歡一個女生時,彼 時心智尚且不成熟且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生便會將這件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最令人困擾的是,兩位當事人原本關系還不錯。

哦,當然,這樁讓人不太愉快的時間裏,喜歡裴伴的不是沈陸楠,而是賀熹年。

當時正處初二第一學期,賀熹年是裴伴的第三任同桌。

終於,一天,裴伴忍不可忍終於爆發,用冷然的話語萬分直白地告訴那些嘴巴總是嘰裏咕嚕地說些子虛烏有的事情的無聊的人:

請不要再說關於她和賀熹年的事情了,她有喜歡的人,也不希望喜歡的人誤會,這樣她會很困擾。

課間教室的氛圍幾乎是在一剎那凝結。

猶如驟降至零度的夏天。

一時之間大家都如同電量即將耗盡的機器人一般不知該做什麽。

裴伴在坐下時,對著一旁正握筆寫作業筆尖卻停在試卷上方一厘米處的賀熹年說了一句輕得不能更輕的“抱歉”。

她想,對於沒有戀愛期待的人就該趁早斷了任何可能性。

網絡上一直有個熱點問題那就是“男生女生之間會不會有單純的友誼”。

當然會啦。

就像沈陸楠於裴伴,賀熹年於裴伴。

只是賀熹年的不言不語讓裴伴突然有些傷感。

她想,要是她真的有很喜歡的人就好了。

翌日,班裏的座位又是來了個大整改。

多半是昨天的事情傳到了班主任的耳朵裏。

世界上畢竟沒有密不透風的墻。

裴伴初中生涯的第四任同桌,再度落在了程清嘉頭上。

那時候裴伴已經很久沒關註過程清嘉了,只知他成績越來越好,如今更是穩定能考班級前三,經常獨占鰲頭。

收拾好東西,裴伴先是將書包扔到了新座位上,又回原來位置跑了一趟,將桌洞裏的書也搬了出來。

程清嘉位置倒是沒動,倒數第三排,雖然身形依舊瘦削但個子長了不少。

目測能有178了吧。

裴伴抱著一摞教科書回來時,原本在寫題的少年已經放下了筆,幹幹凈凈的桌面上只有一個筆袋和一本與課業無關的書還有一盒顯眼的草莓牛奶。

這時,裴伴才發現不知何時,程清嘉竟然戴上了近視眼鏡。

很是斯文的無框眼鏡,襯得他氣質更佳儒雅,給人標準的讀書人的感覺。

裴伴原本以為很久沒說上什麽話,要一點點打破陌生又尷尬的氛圍是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但程清嘉摘下眼鏡擱在桌邊,閉上眼睛揉捏自己的晴明穴時,裴伴卻似是被別人搶占了靈魂一般,格外自然地脫口而出一句:“程清嘉,你好像長得有點像一個演員。”

這樣的開場白,總有種兩人之間很熟絡的錯覺。

閉眼的少年嘴唇稍稍有些發白,就像是清晨路邊綠化上附著的一層白霜。校服內裏那件高領的灰棕色羊毛衫讓他看起來更加溫漠。

就是對著這樣一張年輕的面容,裴伴在腦海裏加之幻想,徐徐道:“你戴上眼鏡聽課寫題的時候像《白線流》裏的優介,生氣瞪人的時候像《鬥牌傳說》裏的赤木茂,跑步的時候像《情書》裏面的藤井樹。”

“你喜歡這個演員?”

面容平靜無波的少年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像是一只從午覺中醒來的貓。

細致打量了一番後,裴伴發現他的眼睛還沒因為長期佩戴框架眼鏡而微有變形、呆滯無神。

除去上課時間,程清嘉好像是不戴眼鏡的,因而裴伴也沒註意到他到底是何時近視的。

他的雙眸,依然是和模糊的記憶裏相似的那種給人以黑夜繁星璀璨明亮的感覺。

“對啊。”裴伴彎腰整理著書,頭也不擡地點了點頭,應道。

不喜歡,哪會看過他演的那麽多影視作品。

身旁突然傳來細小動靜,耳朵捕捉到椅子與地面摩擦聲的同時,裴伴餘光掃到程清嘉起身離開了座位。

而下一秒,他的左手驀地掠過她眼前,近在咫尺的距離,手指較之兩年前增了點肉感,看起來再沒那種蒼白和枯瘦。

依然白得令女生都羨慕的膚色。

修長的手指包裹著他銀灰色的保溫杯,靈活地將保溫杯抽離書包。

“你要接水麽?”

“啊?”

過了那麽兩秒,裴伴才反應過來程清嘉是在對她說話。

明白了他的意思後,裴伴匆匆從書包裏取出保溫杯遞給他,“要!”

他空著的右手將水杯接過。粉色的保溫杯瓶身和骨骼分明的手指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

程清嘉邁了兩步,身後卻又響起了新同桌的聲音:“那個……要三分之二熱水和三分之一冷水。”

回眸一看,裹著奶黃格羊毛圍巾的女生雙手合十,眼睛彎彎卻閃爍著別樣的光彩,像是教室後頭被放置在角落的聖誕樹上掛著的七彩霓虹燈光。

一動不動地等在原地,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聽著少女對他說:“萬分感謝。”

三分之二熱水,三分之一冷水,兩者混在她粉紅色的保溫杯裏,是裴伴喜歡的溫度。

茶水間的直飲水機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程清嘉垂著眼眸盯著右手的粉色保溫杯出神。

新同桌是真的喜歡粉色吧。

前段時間偶然一次遇見在飲品店買奶茶的蘇敏君,聽見她問服務員有沒有粉色的吸管,又嬉笑著說,因為她的朋友是個“變態”。

而當時,裴伴正在不遠處的報刊亭前買最新一期的動漫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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