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中宗長齋是結束亂世，統一鳳麟洲的布衣之王。他雖出身低微，卻有經綸治世之才，一身武藝更是出神入化。易水決戰中手執方天畫戟在十萬敵軍的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烈馬輕裘，所向披靡。

謝行舟放低了聲線，比平時的聲音深沈許多，符合宗長齋一代戰神的身份。面對宗長齋所愛的鳳白梨時，這種聲音又變得溫柔，如同緩緩流淌的暗流，千種柔情都被隱藏在凜冽堅毅的外表下。

聽謝行舟還原這一段話，就像看到了原作中宗長齋和鳳白梨騎馬去王城外高山的場景。

他們打馬經過曠野，馬蹄揚起滾滾落花。宗長齋牽著鳳白梨的手站在王城的高山上，看天邊的晚霞一層一層如色彩艷麗的墨水浸潤下來。風吹起他們的衣發，在風中綿延出山高水滔的浩然。

腳下便是王城，更遠處群山壯麗，是這鳳麟洲的天下。

那時候，宗長齋對鳳白梨說了這樣一番話。

雖然一直幻想謝行舟能夠出役男主聲優，真實聽他讀宗長齋的臺詞還是第一次。無論聲線還是感情，都和她想象中如出一轍，甚至拿捏得更加完美。

猶如月下海棠，深沈寒涼的夜色融為一滴墜露，搖曳間帶著讓人甘願為之沈淪的溫柔。既內斂，也驚艷。

忍不住伸手攥住一點謝行舟的衣角，沈橘用力點了點頭，以示她的滿意。見沈橘安心了，謝行舟才拍拍她的頭：“是不是覺得不愧是自己選中的人？”

“你怎麽這麽自戀。”

“難道不是？”

沈橘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謝行舟唇角略微揚起，睫毛掩下來，留下一排細小的陰影。依舊是慵懶不羈的神色，卻帶著點強勢。手指從腰上移到她手邊，順著指間縫隙滑進去，指腹摩挲過肌膚細膩的紋路，最後扣住她的手，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說起來，你欠我的回覆哪去了？”

心裏“咯噔”一下，沈橘下意識想躲，被謝行舟更緊地帶進懷裏：“嗯？？”

所謂回覆，自然就是情人節問她願不願意當他女朋友的事。這段時間各種事堆積在一起，謝行舟沒有問她，她也理所當然假裝鵪鶉，想蒙混過關。

現在看來，果然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我，那啥……”艱難地舔了舔嘴唇，謝行舟會表白這件事至今為止依然讓她覺得難以置信，總覺得被餡餅砸了一樣很不真實。大概因為一直活在父親和哥哥的影子下慫慣了，對待感情也跟著慫，放不開手腳去接受。

“你不喜歡我？”謝行舟問。

“倒也不是……”

“那是喜歡我？”

“算、算是吧……”

“那你在猶豫什麽？”謝行舟看著沈橘的慫樣就覺得好笑，放柔了聲音循循善誘：“既然我們彼此喜歡，試著在一起有什麽不好？”

“我……”

“如果我贏了韓朔，你就試著答應，怎麽樣？”不給她退縮的餘地，謝行舟又加一枚籌碼。

“行、行吧……”沈橘被謝行舟一番話說得意志動搖，大腦思考速度變緩，迷迷糊糊點頭答應了。

謝行舟在這件事上的攻勢讓她招架不能，再加上整個腦子被配音的事充斥，所以她沒有註意到謝行舟眼底的倦色，也沒有來得及思考為什麽他這段時間這麽忙，還能不做筆記將臺本完美詮釋。

而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

甄選會在動畫制作方的錄音棚進行，C站同步直播。避免影響配音演員發揮，鏡頭沒有直接切入棚內，由臺前知名Coser和配音導演解說。

制作方已根據聲音樣本篩選過候選人，最後入選除了幾名實力強勁的新人，就是韓朔和謝行舟。

對於公開甄選一事制作方樂見其成，畢竟是趁機宣傳動畫的好機會。甄選會一共兩輪，第一輪按照臺本試音，第二輪和女主聲優璇璣對戲。第一輪由音響監督與特邀評委投票，最後一輪采取為期三天的公開投票。

River真實身份未曾公開過，謝行舟將車滑地下停車場，額頭抵在握住方向盤的手背上休息片刻，才順手取過半張精美銀制面具帶上，開門下車。

垂感良好的深灰色大衣下長腿邁開，徑直走向直通貴賓樓層的電梯，刷卡上樓。整套動作優雅嫻熟，只是剛進電梯，謝行舟就向後仰靠到轎廂的扶手上。

電梯中接到褚雲的電話，謝行舟閉著眼睛開口，已經換成了River的聲線。比他平時的聲音更低沈柔和，帶著面對熟人的漫不經心，卻有一絲異樣的喑啞：“怎麽？”

褚雲看了一眼錄音棚的情況，握著電話走到一旁。他本想一驚一乍渲染下緊張氛圍，但憑著職業素養和對謝行舟的了解，迅速聽出他聲音的不對，問：“你聲音怎麽了？”

謝行舟沒有睜眼，嘆息著捏了捏眉心。這個狀況也超出他預料，這些天他忙著各處飛，還要兼顧《凜王長齋》原作，精力確實有些不足。不過這樣的情況對他而言也算家常便飯，所以他完全沒料到今早起來會偏頭痛。嗓子也有些不舒服，不過對聲線影響不大，在潤喉片可以解決的範圍內。

只是他昨天才信誓旦旦和沈橘說自己會完美詮釋宗長齋，今天就因為身體管理出問題影響狀態，怎麽想都有些挫敗。

“沒事，稍微有點不舒服。”謝行舟淡淡回答褚雲，褚雲確認了半天仍是不太放心，沈吟著開口：“感覺韓朔有備而來啊，當年的事他怎麽記這麽久？”

聽褚雲提起韓朔，謝行舟稍稍想了想，輕笑一聲不置可否，安撫褚雲：“行了，我沒事，別擔心。”

正如網上分析那樣，韓朔作為《滄海》系列男主聲優人氣卻一直不敵River，因此一直耿耿於懷。當年他甚至主動和制作人提出想嘗試反派，被《滄海》制作人直截了當告之，他的情感層次不夠豐富，無法完美詮釋他們想塑造的角色。

謝行舟向來單獨錄音，沒有真正和其他配音演員現場對過戲，所以韓朔一直覺得River是走後門才拿到了《滄海》的工作。他不認為自己不如River，在他看來那只不過是制作人偏心的意見。尤其順風順水走到如今的位置後，想起曾讓自己受挫的River，就越是不甘心。

River是橫在他職業生涯中的一根刺，即便如今回首看已是陳年舊疾，卻始終讓他不舒服。

既然River突然接動畫配音，他當然要趁機拔出深藏於心的刺。只有徹底把這根刺碾為齏粉，他的配音生涯才能實現真正的完美。況且，憑他現在的實力、咖位和人脈，他有自信動畫制作方不會忽視他的訴求。

韓朔一身休閑西裝在錄音棚旁的休息室裏翻看臺本，臺本上被他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替他送上溫水的工作人員也忍不住感嘆他的認真和專業。

前幾個新人雖是小一輩裏可圈可點的苗子，技法上對細節的處理仍不夠，第一輪就能看出許多臺本處理上的問題。

韓朔在幾位小朋友試音後進入錄音棚，他的聲音不如謝行舟低沈，卻似珠玉錚然又有磁性，甫一開口，音響監督就楞了一下。

當那聲音經過電波處理傳至每一個直播觀眾耳機中，彈幕立刻迎來一波小高潮。

“啊啊啊啊啊韓朔大大牛皮！！（破音）”

“瘋狂為朔大打call，沖鴨！！！”

“媽耶，和前面的新人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

沈橘自然也緊張兮兮守在電腦前看直播，看到這一波彈幕不禁攥緊懷裏的抱枕。不得不承認，韓朔的技法確實比前幾位新人成熟許多。

最後試音的是謝行舟，戴半張面具的男人從走廊上經過，被剛從錄音棚出來的韓朔單手攔住。

眼眸微擡看一眼攔住自己的人，謝行舟安靜和他對視片刻。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領口的扣子禁欲地系到喉結下，雖然戴著面具，深棕色眼瞳中的視線卻殺傷力十足。韓朔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率先沈不住氣：“不過試個音而已，還戴面具裝什麽神秘？”

過於直白的挑釁，謝行舟輕輕笑了笑，收回視線，只微微頷首，便越過韓朔走向錄音棚。

從容不迫，態度優雅，顯得對方像個無理取鬧的毛頭小子。韓朔自己也意識到這點，臉色一點點漲紅，憤憤回到休息室，戴上耳機聽謝行舟的試音。

戴好耳機的那刻，韓朔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River手上，似乎並沒有拿臺本？

試音並不要求背下臺詞，謝行舟手上卻空無一物。進入錄音棚時，工作人員以為是他忘帶了，正要遞上，他擺擺手示意不必。

需要試音的選段是宗長齋拜謁棲梧山，以求鳳凰認可自己王者身份的場景。彼時的宗長齋尚是少年，雖出生低微，卻心懷傲然，帶著一股倔勁。

可是在他歷經千辛萬苦，衣衫襤褸地上了棲梧山後，那些高貴的鳳凰連一眼都沒有施舍給他。

於是宗長齋叩問這天下是否容不得布衣之王，失魂落魄下山時，他也決定即便名不正言不順，也要奪了這天下。

這一段整體情感激昂，卻又帶有未被鳳凰選中的失望、不甘、全身熱血一瞬被澆滅的寒意。

眾人都屏住呼息，等待River的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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