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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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anadu日本的分店坐落於京都,沈橘比謝行舟晚到幾天,出了關西機場便有安排的人來接她。謝行舟臨時去了東京,她樂得輕松。

作為一個漫畫創作者,沈橘不是第一次到日本打卡,為了看動畫生肉和小黃漫自學的日語+英語+連蒙帶猜的漢字完全夠用。

鷲田清一說京都是一個混淆回憶和夢的地方,分不清什麽是希望,什麽是過去的痕跡。從花見小路到八阪神社,再到清水寺心齋橋。車水馬龍的街頭穿著華美和服款款而行的藝妓,西裝筆挺的上班族,lo裝雙馬尾的二次元少女……這樣的空間似乎理所當然戰勝了時間,過去、現在、未來都在此交融。

身處這樣的古都,就像站在了滾滾紅塵的中央,一會兒離世界很近,一會兒又很遠。

這是一座會讓人念念不忘的城市,理所當然激發著人的情思和創作欲望。

她帶了卡片機和速寫本,準備沒事的時候順便取取材。

走在街頭隨隨便便就能想起柯南《迷宮的十字路口》《唐紅的戀歌》《京都修學篇》,《稻荷戀之歌》伏見稻荷大社,《有頂天家族》、《玉子市場》、《滑頭鬼之孫千年魔京》……

如果不是懷著見謝行舟的政治任務,她可能會更開心。

京都Xanadu是桃源上都系列品牌裏的代表作,位於寺廟雲集的東山區。堪稱經典的園林設計和宛如百年皇族般優雅的宅邸,融合了現代美學與東方氣韻。空間切割與自然環境完美結合,時光恍如永恒停留在這片世外桃源裏。

有謝行舟的黑卡在Xanadu簡直暢通無阻,直接被帶入豪華套房內享受一頓懷石料理後,沈橘揣著卡片機出門了。

酒店離祗園很近,逛到《藝伎回憶錄》取景的花見小路,暖色燈光從兩側門簾低垂的高級料亭和茶室中流瀉而出,愈發襯得夜色迷離。有身裹艷麗和服的藝妓踩著木屐小碎步匆匆而行,高高盤起的發髻間簪花搖曳,風情百種。

不少穿著和服的游客也在此處拍照,沈橘隨意拍了幾張建築,鏡頭中卻突然闖入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高定西裝的男人,明明平時懶散得像只曬太陽的大型貓科動物,戴上商務面具後卻眉目溫雅得宛如讓任何女人著迷的英國紳士。

他身邊跟著一位著素雅絳紫色和服的年輕女子,秀發用日本傳統的平打簪整整齊齊盤好,溫柔可人。

謝行舟唇邊帶著一抹柔和的笑意,他似乎是說了什麽,身邊的年輕女子便輕輕捂嘴笑起來。他一手半護在她肩頭,一手撩開料亭低垂的門簾,兩人的身影轉瞬消失在門簾後。

沈橘楞了半晌才放下拿著相機的手,不是很明白眼前的狀況。

現在這個出現在花見小路的人,分明就是應該還在東京的謝行舟。

他明明在京都為什麽要撒謊,他身邊的女人是誰,為什麽要騙她?

手指不自覺收緊,沈橘憤然轉身就走,最後卻忍不住折返,挑了個能看見這家料亭的角落蹲下。

說不清心裏是個什麽滋味,明明告訴自己謝行舟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是他的事,她應該開開心心夜游京都然後回去睡覺。心裏卻憋著一口氣似的,想要再親眼確認一次。

冬天的夜晚游人散得很早,看著逐漸空蕩蕩的街道和搖曳的燈影,沈橘也生出一種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茫然來。

說到底就算確認了又能怎麽樣,難道因為謝行舟騙了她就放棄讓他配音的事嗎。

默默擡頭望了一會兒夜空,沈橘嘆息著拍拍褲子站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幾乎快要麻木,齜牙咧嘴活動好一會兒才能正常走路。

謝行舟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反正和她沒關系。

嗯,就是這樣。

洗腦一般將自己和謝行舟的界限劃得幹幹凈凈,回到Xanadu後本著就當來度假的心態,沈橘換好衣服後抱著浴巾到套房自帶的獨立溫泉泡澡去了。

毛孔在溫熱的水汽中被打開,整個人的情緒都舒緩來開。什麽謝行舟,什麽配音的事都插著雞翅膀從腦海中飛遠,團團熱氣中只想趴在池邊放空自己。

然而就在沈橘昏昏欲睡時,卻聽見最靠近半露天式溫泉池的那扇門被人拉開了。

心裏“咯噔”一下,沈橘頓時整個人都清醒了。

她確定肯定以及一定她沒叫任何客房服務,而且就算真是酒店工作人員,也不可能未經她的允許擅自進來。

是賊的幾率也不高,畢竟Xanadu這種安保系統嚴密得一只外面蒼蠅也飛不進來的地方,頂級套房區怎麽可能有可疑人士出沒。

既不是酒店工作人員也不是小偷,難道……

腦海中一瞬間浮現各種魑魅魍魎的形象,再想到這畢竟是京都,沈橘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

隱隱約約響起一些悉索的腳步聲,聽著聲音越來越近,沈橘終於忍不住閉上眼睛大喝出聲:“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十六字箴言效果顯著,那腳步聲竟然真的消失了。

沈橘偷偷將眼皮掀開一條縫,出現在視線中的是一雙筆直的大長腿。緊接著,謝行舟似笑非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這是想幹什麽,泡傻了?”

謝行舟?

視線順著大長腿往上移,對上謝行舟慵懶帶笑的眼眸時,沈橘土撥鼠尖叫一聲將整個身子沈入水中,只露出一個頭質問他:“你怎麽在這裏?!”

“這話問得好,”謝行舟在池邊蹲下來,單手搭在膝上和她對視,“你用我的卡,住在我的套房,你說我為什麽在這?”

見沈橘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謝行舟笑笑,挑眉:“你該不會沒發現主臥裏都是我的東西吧?”

“……”

這沈橘還真沒註意,下午她扔下行李箱就出門了,剛剛回來也只是簡單從行李箱裏取了換洗衣服,沒有仔細審視過這個套房。

抻了抻脖子,沈橘紅著臉指責他:“那你也不能偷看我泡澡啊!”

這裏的湯池是乳白色,即使不圍大浴巾也看不清水裏的東西。謝行舟聞言“嘖”一聲,眼角眉梢都是揶揄的笑意:“拜托,我這麽光明正大也能算得上‘偷’看?況且……”他假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我對中學生身材沒有興趣。”

“你!”沈橘氣結,背過身去不理他。

謝行舟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裊裊熱氣中她盤起的姬胡桃色頭發也濕漉漉的,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滑下,又重新融入溫泉水中。

她的肩膀瑩白瘦削,他幾乎可以想象,只要稍微用力鉗制住,她便會像一只落入黑豹爪中的小兔子一樣動彈不得。

喉結微動,謝行舟再開口時聲音裏已經帶上些微喑啞:“等下來主臥找我,我先出去了。”

“快走快走!”沈橘沒註意到他聲音裏的異樣,一心催促他快點離開。

然而在聽見謝行舟起身的時候,沈橘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從東京回來的?”謝行舟腳下頓了頓,答:“剛剛,怎麽了?”

“沒什麽,”沈橘默默將身子又往下沈了一點,一如她沈下去的一顆心:“我就是在想你怎麽不直接待在東京別過來了。”

“這不是想見你麽,”比起沈橘,謝行舟倒是毫無心理負擔說出暧昧的話,“好了,等下記得過來,別磨磨蹭蹭等我親自來逮你。”

“哦……”

從溫泉池出來後,沈橘穿著酒店準備的黑色睡衣不情不願去了主臥。她的行李箱已經被謝行舟挪進去,擺放在行李架上。

謝行舟雙腿交疊坐在靠窗的桌前,他脫了外套,裏面還穿著在花見小路見到他時的那身黑色西裝。

玻璃窗外是蒼翠幽寂的日式庭院,石燈籠下利用杠桿原理的竹筒小物“逐鹿”中流水潺潺,似乎能聽見尾部敲擊在撞石上“哆”的一聲。

窗前造型雅致的小桌上放著一瓶清酒,兩只方形木制清酒杯和一碟鹽一樣的白色晶體狀物體。

見沈橘進來,謝行舟放下手中的木制酒杯,沖她招招手。沈橘原本不太想理他,但又忍不住好奇,湊過去問他:“這是什麽?”

“杉木盒。”謝行舟取過一只杉木盒替她倒一杯清酒,又用小勺子舀了一點白色晶體狀顆粒灑在杯沿:“嘗嘗。”

沈橘在另一只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捧起方形酒杯,順著杯沿抿了一口。確實是鹽,清酒本身味道有點甜,配合食用甜味更加突出,口感也更豐富。關鍵是……酒裏還帶了一絲木香。

沈橘想起謝行舟帶她吃的藏書羊湯,問:“之前那個羊湯,用的也是杉木?”

“嗯。之前看你沒嘗出來杉木香,現在知道了?”謝行舟伸手點了點自己的杉木盒:“這種酒杯用的吉野杉。吉野山芯部微紅芳香,外部泛白,同時用白色和紅色部分做的酒杯最珍貴。藏書羊湯不一樣,最好是用在水裏浸泡過幾年當過橋樁的陳年杉木,熬煮出來的羊肉才香濃。”

沒想到他還記著這種小事,沈橘小聲嘟囔:“你怎麽知道我當時沒嘗出來……”

謝行舟也不反駁她,自己拎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杯微微離開嘴唇的時候,那雙如有一輪彎月的深棕色眼瞳也瞟向她。

淡淡的一眼,連帶著他說出來的話一樣讓人難辨情緒:“我知道大部分人體會不到我能感覺到的東西。但有時候,我也想讓重要的人知道我的世界有什麽味道。比如梅上雪煮茶的清冽,也比如……這杉木盛酒的一點木葉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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