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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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行舟的辦公室毫無辦公氛圍,一邊是半開放半封閉式的整面墻書架,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書籍和收藏的餐具。一邊是潔凈的落地窗,和煦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一張鋪著柔軟毛毯的搖椅上。

方槐將沈橘送到辦公室門口便歉意地鞠了一躬:“沈小姐,沒有謝先生的允許我們不能進這間辦公室。裏面的吧臺咖啡飲料都有。”

沈橘點點頭,眼看著方槐離開了。

方槐剛拐過茶水間,就迅速被吃瓜群眾給圍住:“什麽情況,除了褚先生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來找老板直接就往辦公室帶的?”

謝行止與謝行舟這對親兄弟為人都溫和有禮,工作作風卻南轅北轍。謝行止嚴謹精準,謝行舟註重活躍和創造性。因此42樓在整個謝氏大廈中算得上是異類,上下級關系十分扁平。

但大家都知道,謝行舟相當註重私人空間,談事情從來是在會客室,絕不輕易讓人進他的辦公室。

今天不僅來了個小姑娘,還直接被帶進了辦公室,想吃瓜的心情實在是蠢蠢欲動。

方槐回想了一下自家老板剛才的神態語氣,忍不住加入吃瓜大軍,揣測:“剛剛她打斷了老板開會,老板也沒生氣。感覺還……挺寵的?”

他們老板平時作風溫和,真正工作起來還是有點嚇人。打斷了開會也沒生氣?眾人頓時若有所悟地“哦~”了起來。

謝行舟辦公室內,文件都擺在落地窗前的長條矮桌上,除了那張搖椅,還有三張同色系的實木懶人沙發。

沈橘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吃瓜群眾八卦過一輪,隨意挑了一張沙發坐下,惴惴不安地捏緊了手中的文件夾。

謝行舟剛剛的樣子還停留在她腦海中讓她有點回不過神來,稍微想了想,她大概也猜出來了那是謝行舟的商務形象。

怪不得媒體會說他“謙謙君子,人淡如菊”,那樣的他確實擔得起這八個字。

原來謝行舟這樣的人,也會在商務交際時換上另一副面具。工作時是笑容完美的溫柔白騎士,私下卻是懶散不羈又帶著點危險,黑豹一樣的男人。

沈橘不禁想,如果不是那晚在酒吧撞見了他真正的樣子,之後就算遇見他,見到的可能也是謝行舟這副友善的假面了?

落地鐘時針走向10的時候,謝行舟準時推門而入。

一回到辦公室,他立刻卸了身上那股讓沈橘覺得違和的紳士感,整個人重新回到懶洋洋的狀態。

見沈橘還傻坐著發呆,謝行舟放下手中的筆記本電腦,走到小型吧臺前問她:“喝什麽,果汁還是咖啡?”

“唔,果汁。”沈橘終於回神。

“好。”

吧臺的小冰箱中明明有罐裝飲料,謝行舟卻挑了兩個橙子給她做了一杯鮮榨熱橙汁,又順手打開磨豆機磨了咖啡豆。

接過熱橙汁道了一聲謝,看著謝行舟熟練沖煮咖啡的手法,沈橘突然就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沒說咖啡。

黃銅手沖濾碗上用的是法蘭絨濾紙,熱水從手沖壺中流瀉而出,與研磨後咖啡粉交融的瞬間芳香四溢,整個房間都是咖啡豆的香味。

她知道咖啡豆研磨精細度、水質、水溫和手沖速度都會影響一杯咖啡的味道,雖然她肯定嘗不出到底有什麽區別,但對謝行舟來說味覺層次一定很豐富。

連一杯橙汁都要現榨的謝行舟,其實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吧?想起謝行舟家全是食材的冰箱,沈橘此刻毫不懷疑他是一個會親自下廚的人。也不知道他做的東西好不好吃……

謝行舟黑色的頭發和深棕色眼瞳已經恢覆正常,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他的睫毛上也鍍著一層柔和的光。

端著咖啡走過來,謝行舟直接往矮桌上一靠,半坐著看她,笑:“剛剛你跑那麽快幹什麽,我會吃人?”

沈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說了三個字:“……太假了。”

謝行舟笑出聲,不過是因為她見過自己私下的樣子,才會覺得他的紳士形象和披著羊皮的狼一樣虛偽:“成年人的基本操作而已。”

比起謝行止,他一向是讓家人頭痛的那個問題兒子。他也曾渾身是刺,企圖乖張行事來對付這個世界。但他也意識到通過某些言行來證明自己的“叛逆”不過是撒嬌而已,想要把自己與不認同的世界分割開,吵吵嚷嚷是最愚蠢的做法。

對抗的本質是對自己的絕對忠誠,但沒有立足的力量,一切不過是小孩的打鬧。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地知道作為謝家人應該肩負起的責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於是少年成長為男人,和他哥哥謝行止一樣戴上溫和儒雅的面具,在生意場上游刃有餘。

最起碼的,他得到的一切來自於謝家,總不能因為他影響謝氏集團的股價不是?

偶爾也會聽見心底困獸試圖掙脫囚籠的聲音,不過他沒謝行止那麽變態強行圈養人家小姑娘,對他而言想要治愈,柑橘類的食物就很好。

想到這裏,謝行舟微微垂眸,眼眸掃過沈橘稍顯呆萌的小臉,落在她手中拿著的文件夾上:“說吧,今天找我什麽事。”

謝行舟此刻的視線還是溫和的,有些散逸不經心,但當沈橘猶猶豫豫,最後還是埋著頭遞上一疊精心整理過的資料後,他眼中的光一點點沈了下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停留的時間長到連空氣都變得壓抑,然後他才看似漫不經心地翻開下一頁。

第一張是River的活動時間線。

第二張是根據謝行舟本人采訪、食評發布時間總結出的謝行舟工作重要節點。

而第三張,是謝行舟父親謝聿揚和哥哥謝行止在國內與不在國內的時間線。

然後將三張表對比分析,會發現謝行舟父兄在國內的時候,River幾乎不會進行相關活動,謝行舟的新聞倒是滿滿當當。近兩年謝行止將工作重心轉到國內後,River的活躍度也越來越低。

最後是《滄海》系列的主要制作人,和謝行舟是校友。

謝行舟緩緩掃過這幾張紙,簡潔有條理,但顯然是查過大量資料以後才整理出來的結果。甚至連他和某人是校友這件事,也被她拎了出來。

他知道小姑娘說有事和他談,無非就是配音的事。但他沒想到,她居然選了這樣的方式。重新擡眸看向沈橘的時候謝行舟眼裏已經沒有了溫度,唇角揚起一個譏誚的笑來: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看著謝行舟的臉上彌漫著風雨欲來的陰沈之色,沈橘的心臟也因緊張劇烈跳動起來。

她感覺自己像被野獸抓住耳朵的兔子,逃不掉,於是只能握緊拳頭擡起頭來,對上謝行舟讓人刺痛的目光:

“雖然數據有一些誤差,但基本可以看出你淡出公眾視線的時候正是River活動的時間,所以就算你不承認,我也能肯定你就是River。而且、而且……你聲優的工作是背著家裏人做的吧,你父親和哥哥在國內的時候你基本不會碰配音的事情。這也是你不肯承認身份的原因。”

謝行舟為什麽不肯承認River的身份?前些天沈橘思來想去,又聯系自己多年看小說漫畫的經驗,腦補了一出豪門大戲。

順著這個思路,她去查了自己想要的資料。尤其是她翻到了River很早以前接受某雜志的采訪,雜志小編問他“家人是否知道你是配音演員”的時候,他的回答是“個人愛好,不想讓他們知道”。這就更讓她覺得,她的猜測是對的。

“然後?”謝行舟放下手中的咖啡,靜靜看著她。

“然後、然後要是你不答應配音,我就把River的資料……發、發給謝行止!”謝行舟身上的壓迫感太強,沈橘被他無形勝似有形的目光嚇得打了幾個騰才把話說完。

她本來還強撐著一副“老子不怕你”的樣子和謝行舟對視,最後還是撐不住,做錯事一樣把頭低了下去。

她一開始是覺得為達到目的采取一些非常手段無可厚非,謝行舟請她吃飯後她也有些心虛。可本著資料都找了不能浪費的心理,她還是行動了。

謝行舟被她氣得肝疼,緩緩起身:“你威脅我?”

他一動,沈橘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放下橙汁從沙發上彈起來,後退一步,解釋:“不是,我沒有,我就……想和你商量一下。”

“如果不靠腦補,你覺得憑幾張毫無說服力的時間線就能說明問題?”

“結合你的具體情況來看,它們、它們的相關性足以說明問題……”沈橘小聲補充自己的觀點。

謝行舟突然就笑了,他逼近沈橘,深棕色眼瞳中的視線刀鋒一樣銳利:“你應該明白,世上有很多同頻共振的東西,相關並不代表因果。不過資料整理能力不錯,要不要考慮來我這裏當個助理?”

沈橘被他這樣嚇到了,縮著脖子直往後退。冷不丁撞上鋪著厚厚毛毯的搖椅,驚呼一聲往後栽去。

謝行舟好心地用手在她腰部扶了一把,然後整個人覆下來,將她牢牢實實壓在他常坐的那張搖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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