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延覺得戲弄她也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開口：“說吧，怎麽了？”

冰玉立即停了手，跑到龍延身旁，將自己剛帶過來的《水銘術》放在他的面前：“殿下，你看看，你認識上面的字嗎？”

龍延從椅背上坐直了身體，掃了眼面前的書簡：“水銘術？”

“對對，就是叫水銘術。”冰玉點頭如搗蒜，又向前湊了湊身子：“那殿下能不能幫我再念一念後面都寫得什麽？”

原來是找我翻譯來了。

龍延挑眉，瞟了她一眼，將書簡豎立起來，嘴唇輕啟就開始念：“此術法乃……”

停下來側眸看去，就見冰玉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書簡上的一個個陌生的字體，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默念他剛讀過的字。

“你不打算拿紙筆記下來？”龍延將書簡放下：“若是我念完一遍你記不住，別再來問我。”

從註意力中將思維抽離出來，冰玉忙不疊點頭：“對，要記一下。”眼睛略過龍延案上的紙筆，示意的沖他又是一笑。

舒了口氣，龍延無奈的從書簡下抽出空白的宣紙，放在一旁桌上的空處，手指點了點示意冰玉去那裏寫。

從他身後繞道桌子的另一旁，冰玉小心翼翼執起架子上的筆，蘸了墨水。

深吸了幾口氣，她擡肘顫顫巍巍地落筆，一平一豎寫得極慢，廢了好大勁，才勉強寫下了‘水銘術’這三個字。

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去，她左右看了看，發現還能看得過去，點點頭：“好了，殿下你繼續說。”

偏頭看向龍延，卻沒想到他緊皺著眉，低垂著眼睛端量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這就是你寫的字？”

“嗯？”不懂龍延為什麽臉上滿滿的嫌棄，冰玉又後退了半步，又仔細看了看。

雖然沒有那麽好看，但是還是能認出來寫得是什麽的。

龍延重重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罷了，”伸手拿過冰玉手中的筆：“若是讓你寫怕是寫到明天也寫不完。”

將紙拉至他面前，盯了那三個字半響，越看越難受，眉頭都快擰成了一塊疙瘩：“橫不平豎不直，歪七扭八，沒有一個能看得過去的。”

默了半響，他擡手想要下筆，筆尖還未觸及到紙面時，又收了回來：“你握筆的姿勢也不對，好好看看我是怎麽抓筆的。”側頭看了眼乖乖聽著訓話的冰玉，他表情不變：“身為我的仙侍，連基本的字也寫不好，傳出去豈不是丟我藏龍宮的人。”

冰玉低眉順眼，點頭稱是。

見她態度還算誠懇，龍延將註意力移回了紙上，提腕落筆，不見筆尖有任何停頓，兩個蒼勁有力的字體便躍然紙上。

冰玉見過龍延平日處理政務時批註的字體，寫得那叫一個龍飛鳳舞，她一個字都看不懂。現在他雖不是一筆一劃地寫，但是工整清楚，讓她心裏一喜。

“我這在這裏為你費心費力，你就在旁邊幹看著？”龍延動作不變，低著頭奮筆疾書。

當龍延出聲說話，冰玉才從怔忪中回過神來，定睛看去竟發現他已經寫了百字有餘，手腕不停就寫出了下一個字。

眼睛在桌上摸索半響，看見已愈漸減少的墨汁，她很有眼力見道：“我研磨。”

跑到案前，抓起墨塊研磨起來。

原本她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經地研磨，一刻中後，便用一只手撐著腰，百無聊賴地磨著。

又過了一刻鐘，幹脆跪坐在一旁，腦袋枕著胳膊眼神呆滯地看著一圈一圈轉著的墨塊。

睡眼惺忪擡眼看向龍延，不知是不是夜間燭火的原因，她竟覺得龍延的臉頰棱角柔和了很多，給人一種往日從來沒有的溫柔。

他今日究竟吃錯了什麽藥，可以這樣毫無怨言的為她抄寫下來幾千字的術法秘籍。

腦子已經來不及去思考這個覆雜的問題，冰玉眼睛一合，支在墨塊上的手一松，“啪嘰”砸在了硯臺上，激起幾滴墨汁飛濺在她的臉上。

龍延動作一頓，瞥了她一眼，繼續手中的抄寫。

直到兩刻鐘後，他才放下筆，舒了口氣，轉動了轉動酸澀的手腕和脖子。

目光停頓在了一旁呼呼大睡的冰玉身上。

粉嫩的小嘴微張，平日透著靈氣的眼睛闔著，卷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陰影。

不知夢到了什麽，她合上了嘴笑了笑，撓了撓臉頰，手上的墨汁蹭到了臉上，一道一道的黑痕襯得其他地方白皙通透。

龍延盯著她，低頭笑了笑，擡手拭去了她鼻尖的墨汁。

伸回手，看著自己指尖的黑，他怔仲片刻，收回臉上的笑意，坐直了身體。

“咳咳”輕咳兩聲，撇了冰玉一眼，發現她一動不動。

“咳咳”又咳兩聲，冰玉絲毫不受影響，依舊睡得香甜。

無奈地坐直了身體，龍延輕蹙著眉，靜靜地看著她。

在桌上的一只手慢慢滑落下去，帶著墨汁的右臂靜靜地垂在身側，袖口汙漬染黑了衣裙，。

龍延擰著眉頭背靠在椅背上，伸手輕扣響了桌面。

冰玉的耳朵本就貼著桌面，龍延的動作雖輕，但是傳到耳中的聲音卻大的嚇人。

“唰”地坐直了身體，她捂著耳朵迷茫四周看著，掃到了面無表情的龍延，一下子醒了過來。

“殿下，我只是閉眼睛休息會兒，我繼續磨墨……”說著擡手又抓住了墨塊，卻在看到自己手上和袖口的墨漬後楞住了。

“《水銘術》已經寫好了，拿回去吧。”龍延從一旁拿過早就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冰玉面前。

沒想到龍延寫得如此快，她只是怔了一瞬就笑了起來：“謝謝殿下！”

小心翼翼的將紙揣在懷中，卷起書簡沖龍延笑了笑就要走。

還沒等她走出主殿，龍延突然出聲叫住了她：“等等。”

回身看去，就聽他說道：“《水銘術》是上古術法，寫自兩千萬年前，語言生澀難懂，你若是有問題可以來問我，”

看到冰玉面露疑惑的表情，龍延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雖然我不會水系法術，但是修行方法大同小異，各系法術之間也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冰玉點頭，帶著不敢置信的眼光盯著龍延。

他今日抽什麽風，遇到喜事？居然這麽有耐心。

“好，謝謝殿下。”又回頭看了兩眼龍延，確信他沒有別的異常後，冰玉才念念有詞回到了靜心殿。

大龍猛然間這麽好心，她竟然有些不適應。

坐在靜心殿的床上讀著龍延剛給她譯出來的口訣，卻發現心裏亂糟糟的，幹脆吹滅了火燭，埋頭睡覺。

俗話說得好，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冰玉這個勤快的石頭一早便起了床，推開門，手中握著記錄著水銘術的宣紙。

平日這個時辰，龍延一般都會在一處偏僻的院中練劍，院中空曠，沒什麽建築植被，很適合練功。

側耳傾聽，隱約有劍鋒破空而出的呼嘯聲，劍氣如風，氣勢磅礴。

冰玉躊躇了片刻，朝著聲音的反方向走去。

看書，當然要選個安靜無人的地方。

繞著藏龍殿走了半響，她在一棵參天大樹下停了下來。

仰頭看去枝葉繁茂，郁郁蔥蔥，樹幹筆直向上，這麽一望竟看不到一點天空。

好地方。

把宣紙塞進袖中，深吸幾口氣。

不知道以目前一萬六千年的靈力足不足以使出禦風術來。

雙手合十，閉眼默念咒術，冰玉感覺腳下一輕，再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晃晃悠悠地向上升，還沒來得及高興，身體就狠狠一晃，體內的靈力仿佛已經不足以支撐起禦風術。

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瞬禦風術便完全消失，她連忙伸手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處枝杈。

還在聚靈山上之時，她和小飄便總是比賽爬樹偷鳥蛋。小飄是風系精靈，禦風術自然比冰玉好不知多少倍。每次眼看著小飄在自己的面前輕輕松松飛到樹頂，她便不服輸地咬著牙手腳並用向上爬。

所以兩千年下來，她的禦風術沒怎麽長進，爬樹的技能倒是在聚靈山上數一數二，難逢敵手。

手臂一使勁，依靠著慣性，冰玉擡腿一躍就安安穩穩坐在了樹枝上。又往上爬了些，挑了個比較粗壯些的坐了下來。

尋個舒服的位置，背靠著樹幹，底下的一切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從懷中掏出水銘術，抖擻開，便心無旁騖地讀起來。

期間一只鳥雀飛來，遠遠立於枝杈上歪著頭看她，見她半響都不動彈，覺得無趣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半個時辰後，所有的仙侍都已經起床開始新的一天的任務。

冰玉也把水銘術讀了不下幾十遍，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算是把第一句話理解了五分透徹。

有成效便好。

她心滿意足折好紙張，正要爬下樹，餘光卻突然瞄到了一道身影，“咻”的一下竄進了假山後。

本以為是自己看書時間太長，花了眼，結果定睛一看，果然隱隱約約看見假山後有個東西在動。

會是誰？這麽鬼鬼祟祟，不得不讓人心中起疑。

悄無聲息爬下樹又扒著假山從上面向下看去，就發現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身影在假山後不知道激動什麽。

“太好了太好了！”那個人低頭看著什麽，聲音激動的顫抖。

嗳？這個聲音！

“太好了，我終於拿到了阿延的頭發！幾百次了，我失敗了幾百次，這次終於，終於在他練劍的時候悄無聲息、無聲無息拿到了！”說著他似開心至極，仰天大笑。

驀然對上頭頂上冰玉透著好奇的眸子，他劇烈咳嗽起來：“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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