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關燈
轉眼入了夏,京城的天兒越來越熱,只有早晨和晚上能涼快些。

裴青苑和顧燁城天還沒亮就出了門,淩晨的街道沒有多中輛,兩人開著車,一路到了城西,在京城最大的公墓園停了下來。

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顧燁城下了車,拉著懷裏抱著一束風信子的裴青苑,一起走進了墓園。

靜謐而肅穆的墓園裏,飄著一層薄薄的霧,遠處還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兩人順著石板路一路往墓園深處走去。

在墓園一個相對僻靜被一圈一人高左右的松柏圍起來的地方,一塊黑色的墓碑,靜靜的矗立在汗白玉欄桿的中間。這塊小小的獨立墓園中,除了一條一米寬的拿石板鋪的小路外,剩下的地方都長著尺高左右的草,草的頂端開著一朵朵小小的紫花。

這是裴媽媽安眠地方,是裴青苑特地為喜靜的裴媽媽買得。這裏開得紫花兒,是非常常見的一種野花。在裴青苑小時候,裴媽媽特別喜歡坐在開滿這種花的草坪上,看著自己的兒子撒歡兒。

裴青苑和顧燁城今天的神色都非常鄭重,而顧燁城更是穿得非常正式。兩人走到墓碑前,發現平日裏被工作人員打掃的非常幹凈的墓碑前,放著一束天堂鳥,新鮮的天堂鳥。

裴青苑看到這束天堂鳥,楞了一下。

顧燁城看了看周圍後,問道:“有人來過了,知道是誰嗎?”

裴青苑搖了搖頭。外公、外婆在他小時候就過世了,而他跟著媽媽來到京城後,就跟老家那邊的親戚都斷了聯系。

顧燁城也沒再問,想知道誰來過,一會兒去保安室查一下監控就可以了。

裴青苑也不再糾結這事兒,他把那束天堂鳥往旁邊挪了挪,然後把風信子放在了墓碑前。

“媽媽,我來看您了,”裴青苑扭頭笑了笑,拉住了顧燁城的手,介紹道:“媽媽,這是顧燁城,是我的愛人。他對我很好,我們也——很相愛。兒子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您是不是替兒子高興呢?”

說到這裏,裴青苑眼圈兒一紅。

“媽,我是顧燁城,現在才來看您,是我失禮了,請您別見怪,”顧燁城拉著裴青苑的手緊了緊:“小苑他現在有我照顧,請您放心。”

墓碑上的照片裏,一位漂亮的女人正溫婉的笑著,她的目光溫柔似水,似乎正註視著這兩個攜手的孩子。

兩人又呆了一會兒,才開車離開。

隨便找了間餐廳,簡單的用了一頓早飯,兩人直接去了公司。

……

“董哥,你說誰?”一進工作室,裴青苑就被董良銘弄了個懵。

“法籍油畫大師曲和笙先生想跟你見面。”董良銘又說了一遍。他也很是奇怪,自家藝人什麽時候認識藝術界這麽牛X的人物了。

是叫曲和笙嗎?

裴青苑坐到沙發上,拿起了平板。

過了一會兒,他擡頭:“好。”

“那我現在請他進來?”董良銘問。

裴青苑一楞,然後說道:“好。”

董良銘轉身出去請人了,裴青苑把平板放在了桌子上,平板的屏幕上顯示的赫然是曲和笙的照片及身平簡介。

曲和笙進來的時候,裴青苑正在發呆。

“裴裴,曲先生到了。”

董良銘的聲音讓裴青苑回了神,他擡頭說道:“謝謝董哥。”

目光移到董良銘身後,裴青苑打量了一下氣質儒雅的男人,輕笑:“曲先生,請坐。”

董良銘看著一臉激動的打量著裴青苑的曲和笙,有些納悶兒,但還是客氣的問道:“曲先生,您喝點兒什麽?”

“咖啡,謝謝。”

董良銘支了李正去沖咖啡,自己則是站在不遠處,以防有什麽狀況。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沈默了一會兒後,曲和笙終於開了口。

“我過得很好,謝謝曲先生關心。”

曲和笙的面容有些苦澀:“小苑——”

“曲先生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裴青苑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並且對他的情緒一無所覺一般,說話間帶著公事公辦的客氣。

曲和笙看著對面的青年,他的眼睛平靜而淡漠,透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不遠處的董良銘有些奇怪,他覺得自家藝人又變成了還在盛品時的樣子,從李正手裏拿過托盤,董良銘走了過去,打破了兩人之間冰冷又有些詭異的氣氛。

“曲先生,您的咖啡。”

“謝謝。”

裊裊而起的煙霧,把裴青苑的臉氤得有些不真切,他慢慢的攪動著咖啡,說道:“曲先生,不知道您這次找我是有什麽事?”

裴青苑的聲音一絲起伏也沒有,平平淡淡,好似只是對一個來訪的陌生人的正常的詢問而已。

曲和笙心裏一痛,眼前的青年不僅改了姓氏,甚至連性格都不同了。十幾年的分隔,所有的情分都已經被時間磨耗殆盡,現在兩人有的,只是淡漠和隔閡。

“……我,就是想看看你。”曲和笙嘴唇輕輕抖了下,慢慢說道。

“哦。”裴青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曲先生還有別的事嗎?”

“小苑,我知道你恨爸爸——”

咖啡杯與桌面接觸的清脆聲音打斷了曲和笙的話,裴青苑揚起唇角,眸子像透光的琉璃散著著冷色:“曲先生,我從來沒有恨過我爸爸——”

曲和笙眉角一動,眼裏閃過一絲激動。

“我爸爸在我十二歲那年就已經死了,我不會恨一個死人,那樣太浪費時間了。”

曲和笙很是傷心:“小苑,你這是,這是在咒我嗎?”

不遠處的董良銘遲疑不定的看著兩人,他身邊的李正的也是目瞪口呆。

“曲先生,您誤會了。”裴青苑緩緩的坐直了身體,他的胳膊肘支在膝蓋上面,整個身體前傾,呈現一種像是要進攻的強勢姿態,可是說話的聲音卻非常溫柔並且充滿著懷念:“我的爸爸和我媽媽是青梅竹馬,他愛我的媽媽,也愛我,他會帶著我們母子去公園,我媽媽帶著我玩兒,他就在旁邊畫我們。”

“我的爸爸只是一個平凡的畫師而已,我和媽媽就是他的全部,而不是,”裴青苑的話峰一轉:“像您這樣有個小自己十五歲的妻子,享譽國際的油畫大師。”

曲和笙的臉色一下灰敗了下來,眼睛也黯然的失了光彩,他想說些什麽,但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一直囁嚅著:“我,我……”

擡手看了看表,裴青苑站了起來,笑著說道:“抱歉,跟您說了這些,已經中午了,我的愛人還在等我一起吃飯,失陪了。”

裴青苑跟董良銘說讓他送客後,對著曲和笙有些佝僂的背影說道:“對了,曲先生。”

見曲和笙回頭,裴青苑才說道:“我媽媽喜靜,不喜歡陌生人去打擾他,還有,在我爸爸死後,我媽媽最討厭的花就是天堂鳥了。”

看著眼圈發紅的曲和竹離開後,裴青苑這才從背後拿出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跌坐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