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傷口，閉眼咬牙，一鼓作氣就將刀子拔了出來。

將刀子丟在一旁，左茗冰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用丹田內那點微薄的靈力護住傷口周圍，不讓它瘋狂流血。再撒了止血散，開始清理傷口。

這個過程已經來不及吃麻醉藥，是以每一抹疼痛都清晰得直接達大腦皮層，身體上每一個雞皮疙瘩都泛著痛意，額頭上布起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很快便成豆子大小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汗水低落在傷口上，混合著鹽分，痛得她肌肉都收縮了一下。

處理傷口花了不少時間，最後終於止住血，敷了一層消炎藥粉在傷口上，拿了紗布開始包紮。

傷口還有點長，其實縫合起來能好得更快，但是現在的情況，也沒時間給她縫合了。

抽空看了眼戰局，舒青玉已經殺紅了眼，手起刀落便是一條人命。屋子裏好幾具屍體正燃起熊熊火焰，將屋子照得比白晝還要亮堂，也正是因為這樣，她處理傷口的時候才會更加順利。

專心看著戰局的她沒有發現，床上原本躺著的婦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眼底閃過一片血紅的光芒，忽然坐了起來。

“啊！”左茗冰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差點嚇得跳起來。

婦人坐起來就看向她，眼裏全是恨意：“你這個掃把星，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就天下和平了！”

床上有一把染血的刀，正是左茗冰方才處理傷口拔出來的，被婦人一把抓在了手裏，舉起刀就沖左茗冰砍下來。

這刀剛剛她才拔出來，這會兒要是又砍在了身上，未免有些冤屈了。

情急之下管不了那麽多，左茗冰就地一滾避開第一下，轉身反手將婦人拿到的手抓住，刀尖戳在她頭上，若是松手便會砍下來。

“你清醒點！”左茗冰大叫。

但婦人顯然是沒法清醒了，她那雙陰鷙的眸子染上了血色，吼叫著用力砍下來。

那猙獰的表情，全無之前的半點溫柔，或許現在在她刀下的是舒青玉，她都會認不出來了。

不對，這個人本來就不是舒青玉的什麽人，她不是清妃也不是什麽舒大娘，她只是一個賢玉燃燒了神魂體制造出來的幻象而已。

既然是幻象，那她又何必顧慮！

這個幻境中的所有人都是要死的，若是他們不死，她和舒青玉就得被永遠困在幻境裏面。反正都是要死的，眼前這個人也要殺死！

左茗冰想得明白，眼神立刻變得淩厲起來，神識集中攻擊了婦人的大腦。

但婦人顯然是被控制成傀儡了，這一下竟然毫無反應，依舊用力的握著刀。

那猙獰的眼神，讓左茗冰突然明白，此刻賢玉給這個傀儡的命令便是殺人，這個傀儡不會有其他的痛感了。

是以神識攻擊不管用，左茗冰只能想其他的辦法。

方才處理傷口時候的小刀子還沒有收起來，此時這把刀子便成為了兇器。

左茗冰突然松手往後一仰，躲開刺下來的刀子，而後側身一滾到婦人身邊，手中小刀子一劃，精準的劃破了婦人的喉嚨。

溫熱的鮮血噴灑在臉上，婦人拿著刀機械的倒地，身上燃燒起熊熊大火。

危險解除，左茗冰才松了口氣，胸口的傷口正在隱隱作痛，她擡手捂住傷口，臉色慘白的側頭。

屋子裏被刺客的屍體燃燒的火焰弄得通亮，舒青玉便站在這一片火光中，眼中猩紅一片，神色癲狂。

眨眼還站在遠處的人便奔到了床前，卻是去看燃燒著的婦人，崩潰的叫了聲：“娘！”

“她不是你娘！”左茗冰咬牙提醒，“這只是個幻象而已，她是被賢玉控制的傀儡，是要殺我們的！”

“是你殺的。”

舒青玉擡起頭，眼底染著殺氣和恨意，語氣卻是平靜。

短短的四個字不帶半分的感情，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但就是這幾個不帶感情的字，讓左茗冰的心猝然一痛。

她殺的又怎樣？不過是一個幻象而已，她要是不反殺便要被殺死，難道她要為了一個幻象的存在而付出生命嗎？

但是顯然這些話她說了也沒用，因為此刻的舒青玉眼睛裏再也看不到一點情感了，他顯然是已經走火入魔了。

左茗冰忍住痛，集中神識去探測他神識海。

“是你殺的！”

舒青玉忽然痛苦的吼叫一聲，神識海似乎正在崩潰中，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恐怖而又低沈的氣壓中。

左茗冰的神識被擋了回來，神識受損，口中一陣腥甜，她壓了壓，擡頭看著他道：“她不是清妃，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那不是清妃啊！”

“你殺了我娘。”舒青玉只看著她，突然舉起了刀。

他的刀方才已經殺過許多人了，這會兒刀刃上染著鮮血，刀尖有一滴血正好低落，掉在左茗冰的眼睛上。

不知是這滴血的效果還是如果，左茗冰總覺得他的眼睛是猩紅的，除了那一片猩紅，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

他的神識，在方才那一場殺戮中，早已動蕩不安的被幻境控制了。

不行，不能讓他被控制！

左茗冰咬牙，咽下吼間的血，再次集中神識去探測他的神識海。

她的精神力很強大，這一次不管不顧的終於探測到了他的神識海中。

依舊是兩條神識在爭奪，只是這次血紅的神識要強大了許多，屬於舒青玉自己的銀色神識幾乎要被蠶食了。

左茗冰輕喝一聲，飛奔上前去纏繞住那抹血色的神識，叫道：“青玉！快醒過來！”

銀色神識再度拿回主動權，猝然將刀子一丟，而後加入神識海的戰場中。

“這裏不要你管，青玉，你且記著你是安定國九皇子舒青玉！你只要殺光這幻境中的所有人，我們就能回去！去殺……”

她的精神力強大，但是血色的神識顯然是不要命的做法，不惜用自爆神識的法子來消耗她的神識。

對方是不要命了的，但她不能這般不管不顧，她還要活著出去，還要幫舒青玉煉制起死回生之方，還要救他的母妃啊……

只要……只要舒青玉去殺人，每殺一個幻境中的人，賢玉的神識便會被削弱一分，那麽她就更有勝算。

然而此時神識海中的戰鬥，讓舒青玉雖然強占了身體的主動權，卻並不能自由的活動，反而時不時的要受到神識海中的影響，血色的眸子黑了又紅、紅了又黑。

血色的神識顯然是不管不顧了，突然分開一抹去攻擊了銀色的神識，並且抓住了這一間隙操控身體，一刀砍了下去。

“不……不——”

刀尖對準的方向，是左茗冰的心口。

那裏早已是一片鮮血模糊，之前的傷口才剛處理好就掙脫開了，若不是她撒了止血散，此時只怕要失血過多。

但若是再來一刀，那便是真沒有多少活路了。

銀色的神識不停抗爭著，舉起刀的手想要往下去，又被拉扯著擡上來。舒青玉的眼底一片瘋狂，血色越來越重，再血色中夾雜的幽黑一開始被掩蓋了下去，但是很快便卷土重來，並取代了整個眸子。

“不要！”

舒青玉大喊一聲，猛地丟開了刀，捂著腦袋後退幾步。

銀色的神識慢慢的變得幽黑，突然暴漲，上前將左茗冰的神識趕了出去，一口吞了血色的神識。

“青玉！”

神識被強行驅趕了出來，左茗冰睜開眼睛，顧不上腦袋傳來的刺痛，忙看向他。

舒青玉的一雙眸子裏早已沒了別的神采，一片幽黑的眸子，所有的神色都被殺戮和冷意取代。

這是……走火入魔了？

左茗冰心快速跳著，忍著痛苦站起來，試圖靠近他：“夫君？是我啊，你的皇妃，你的妻子。青玉？你快醒過來，不要被控制，我們還要一起殺了賢玉走出幻境……”

“殺……對，殺！”

舒青玉突然大吼一聲，周身爆發出一陣橙色的光芒，身上的靈力突然到處亂竄，將他的臉色顯得越發的猙獰。

他的靈力回來了，卻是在走火入魔的情況下強行回來的。

而此時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光這裏的所有人！只要殺人就行了，對，殺人！

手中橙色靈力暴漲，一把長劍幻化出來，舒青玉看了她一眼，良久之後才提著長劍跑了出去。

“青玉！”

左茗冰大喊，卻只看到他越來越遠的背影。

玄龜變大爬了過來，將她咬到自己背上，快速劃拉著四肢追著舒青玉而去：“他這是走火入魔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人，我們只要跟在他後面防止他被人殺死就好了。”

“不行，我們要把他喚回來。我這裏還有萬年靈玉髓，可以穩定神魂、清除心魔，我們找個機會給他灌下去。”

左茗冰慌得連手都在顫抖，她胸口的傷已經一片血肉模糊，痛意一陣一陣的襲來，卻是早已經麻木了。

對於靈師來說，走火入魔並不是什麽好事情，若是不早些控制，便會毀了一生的修為，成為一個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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