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小徑幽靜，風兒輕輕的吹著，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他聲音清潤，緩緩解釋著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冰玉靈君並非青玉靈君所殺，只是當時青玉靈君被賢玉靈君誤導，做了一些事情導致了冰玉靈君的死，察覺到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青玉靈君趕過去時，正好看到賢玉靈君的劍刺入冰玉靈君丹田，一招便毀了她所有的修為。而後再不留一點情面，直接毀了她的內丹，最後才一劍刺入心臟，一擊斃命。

丹田被毀，幾百年的修為也隨之毀於一旦，本是無可挽救的。

幸運的是，冰玉靈君乃是煉丹師，精神力強於常人數百倍，在被殺之前分出了所有的精神力，將一部分神魂護在了體內。

“但是她的身體已經心臟死亡了，這神魂留著還有用嗎？最多是成植物人罷？”左茗冰忍不住從醫學的角度提出了質疑。

舒青玉搖了搖頭：“自然沒用了，等我跑過去抱住她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她甚至連一句責怪的話都未來得及留給我……”

左茗冰摸了摸脖子，覺得這會兒有些怪怪的。

說起來，那還是她的前世。

舒青玉轉頭看了她一眼，將她放在脖子上的手抓了下來：“神階以上的靈師，是會神魂奪舍之法的。但那個時候冰玉靈君的神魂受損，無法自行奪舍，於是我只能將從這裏取的東西分了她一半，送她去涅槃輪回。”

但輪回，誰也不知曉她會去向哪裏、投生為何人，或許是幾年又或許是千百年後，她才能夠得到一個輪回的機會。但那時候她便完完全全不再是冰玉靈君了，不記得冰玉靈君的一點一滴，自然也不會記得他。

或許他是該高興的，這樣她也不會記得恨。

可是同時，也可能不會有愛。

可是無論如何，他都要送她這一世的涅槃輪回，因為是他所虧欠她的，也是他最後能為她做的一點事情。

現在想來，命運到底還是眷顧著他們的。

雖然隔了百年的歲月，在沈沈浮浮中輪回轉世，他們終究得以相遇、相知、相愛。這一生，他註定是要用性命去愛著她的。

左茗冰不知他在想什麽，只是對他取的東西越發好奇：“所以你從這裏取的東西，與鳳凰有關？莫不是先占了這座山頭的，就是鳳凰吧？”

“對啊。”舒青玉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指著前方，“當年天風靈尊的陣法設在半山腰的一個山洞裏，就快到了，我們可以進去看一看。”

青石臺階一階一階的往下，縫隙中有柔嫩的小草長得茂盛，石板的一部分被青苔覆蓋，斑駁青綠。

他們沒走幾步就站住了，石階小路從這裏分了岔，一邊繼續延伸往下，一邊左拐入林。

舒青玉牽著她踏上左邊的石階，左茗冰擡頭打量了一番，發現從這裏開始，周圍生長著的都是梧桐樹了。

由於長期沒有人打理，梧桐樹長得很是狂放，枝椏嶙峋交錯，隨意生長。地下鋪了厚厚的一層梧桐葉，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走了一段小路，才來到一處山洞前。

說是山洞，其實也看不大清了。周圍長滿了雜草，幾乎將洞口都掩蓋住，從山洞頂上垂下來的枝條像是天然的綠簾子。

左茗冰看了舒青玉一眼，上前用靈力將這些雜草都清除幹凈，露出山洞原本的樣貌來。

“走吧，我帶你進去看看。”

舒青玉擡手，兩只銀鳥兒‘啾啾’叫著先進去了，所過之處撒下點點熒光，漂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個個螢火蟲。

與洞外的荒蕪不同，洞內卻很幹凈。

幹凈的石壁上沒有生一點青苔或者雜草，腳下的路也幹燥平坦，但走在上面，左茗冰心裏卻莫名的升起一陣悲傷。

忍不住擡手捂住胸口，左茗冰忽然站住不走了。

“你的神魂受了鳳凰心頭之血，便也多少烙印了它的東西，此時會感受到的，也是鳳凰的心情。”

舒青玉也停下來，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只是聲音比平日裏低了兩度。

此時左茗冰也沒太註意，她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鳳凰身上：“鳳凰心頭之血？你當年取的是鳳凰心頭之血？”

難怪……難怪她的神魂會得以輪回，又難怪她越靠近這裏，就越覺難受。

牽著她的手緊了緊，舒青玉引著她繼續往前走，聲音在洞裏顯得越發的幽幽：“只有鳳凰心頭之血才能救你，最後也救了我。當時我給冰玉靈君用了鳳凰心頭之血，原本是想去尋賢玉質問一番，卻不想被他在背後暗算。若不是當時救你的時候，一半的鳳凰心頭之血也烙印進了我的神魂裏，我也會徹底的死去。”

左茗冰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是有一種秘法，在人的神魂還存在的時候，另一人用自己的神魂做引導，將鳳凰心頭之血烙印上去。

只不過這樣做有極大的風險，一個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嚴重一些被死的神魂同化，再也醒不過來。

想到當初的青玉靈君那般犧牲，左茗冰心裏有覺暖暖的。

正胡思亂想著，舒青玉忽然停了下來，將差點撞到他身上的人抱了個滿懷，無奈提醒：“已經到了。”

“嗯？”左茗冰這才回過神來。

前面是一扇石門，她看到舒青玉咬破指尖，在門上快速的畫了一個覆雜的陣，沒一會兒那石門便‘轟隆隆’的緩緩打開了。

走進石門，裏面是一個很大的內室，山壁上亂石嶙峋，偶爾有山泉水從石縫中沁出來。

內室的正中央有一個陣法，閃著紅色的熒光，千百年過去了，陣法的威力依然不減。而陣法正中站著一只鳳凰，頭耷拉在翅膀間一動不動，偶爾有風吹來拂動它絢麗的羽毛，它卻是一無所覺。

這只鳳凰是死的，被強行取了心頭血，它便是有涅槃的本事也無濟於事了。

說起來，它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左茗冰定定的站了會兒，突然雙手合十朝鳳凰拜了幾拜，輕聲道了句：“謝謝。”

舒青玉也跟著拜了兩拜，嘆了一聲道：“你不要被它影響了，其實在這個陣法形成的時候，天風靈尊的命便與這只鳳凰相連了。當初天風靈尊殞命，這只鳳凰受到陣法的反噬，也是命不久矣。”

而他，不過是取了些有用的東西，並幫鳳凰結束了痛苦而已。

現在還存在這裏的陣法雖然依舊有靈力，但卻不會再起半分作用了，它就是個花架子。

沒想到當年的內情是如此，一時間左茗冰不知是要責怪天風靈尊當初的狠心，還是要怪青玉靈君的知情不報了。

但不管怎樣，鳳凰早已死了，死去的鳳凰救了兩個人，也算沒有白死。

左茗冰點點頭，笑了笑：“我沒有責怪之意，不過好在當初還有鳳凰心頭之血，若不然便沒有現在了。”

“是啊，更好的是，鳳凰心頭之血，讓我們能再次相遇。”舒青玉側身，低頭認真的看著她。

當年她的神魂是他去護著的，一份鳳凰心頭之血，將他們兩個人的神魂緊緊相連，輪回了千百年，終究還是遇上。

有時候緣分就是這樣神奇，命中註定的人，不管怎樣兜兜轉轉，都還是會在一起。

放下了心中的糾結，左茗冰隔著陣法好好打量了一番鳳凰，圍著它走了一圈，忽然道：“那賢玉是怎麽知道我們輪回的呢？”

當初的冰玉靈君和青玉靈君都是賢玉親手殺的，在賢玉的眼裏自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他不會想到鳳凰心頭之血的存在。可是幾百年後，他還是準備的找去了穹天大陸，找到了輪回之後的他們。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蹊蹺，若不弄清楚，恐怕到時候會節外生枝。

舒青玉倒沒那麽多顧慮：“仙風門的祠堂內供奉著我們的命魂燈，人亡燈滅。定是我們的神魂還存在於世，所以命魂燈一直未曾熄滅吧，賢玉看見了自然會猜測到我們還活著。而為何到了穹天大陸才尋到我們，我估計他也尋了許多年了。”

“我還是不太懂。”

“你不用太懂這些，左右賢玉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舒青玉摸了摸她的頭發，將她拉到懷裏。

說是這樣說，他還是細細的跟她解釋：“雖然當初我用鳳凰之血保住了神魂，但神魂依舊虛弱。入輪回之後也不會強悍，但是每一世的輪回都是一個恢覆的機會，在不停的輪回之中，神魂也會越發的強大。直到時機成熟，想起所有的事情來。”

不過能記起雲海大陸這一世，卻再記不起其他輪回的細節，這也算是有得必有失。

雖然聽著有些神乎其神，但左茗冰是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了然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不過我還沒有想起冰玉靈君的全部，是不是我還得再輪回一世？”

再輪回一世，那麽這一世的左茗冰就不會作數了，要記起冰玉靈君的全部，就要舍棄掉左茗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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