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麽不想要。

他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尋這個傳承。

但是如果得到傳承的只是一人，且還需要叫另一人付出生命的代價，那即使是神佛的傳承，也只是不要也罷。

這種事情，根本無需考慮。

若眼神能殺人，此時舒青玉的眼神定然早已化作萬千刀劍，將眼前這位所謂的龍王砍個千瘡百孔了。

“不要。”

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清冷一如往昔。

龍王詫異的挑了挑眉：“果真不要？若錯過此番機會，下一次便不會再有這樣的境遇了。再說了，本王也未曾命你對她做些什麽，只要你接受一個傳承而已。”

聽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壞處。

但是舒青玉牢牢地記著，傳承消失，幻境崩塌的後果，此時依舊不為所動：“若可以，我用傳承的機會，換一個雙生貝。”

他頓了頓，指著身後的貝殼床補充道：“與這只一對的。”

只要她安好，什麽傳承他都不稀罕了。

這般的固執，龍王有些惱，只好再看向他身後的左茗冰：“他不要，你要不要？！”

左茗冰也被弄得有些無語，這是一包垃圾嗎，給這個不要給那個？

“你有什麽條件？”

“沒什麽條件！”龍王氣得恨不得把傳承摜在地上。

如若他現下還是真身，幾根龍須定然已經被吹了起來了。

此時見他一副極其敗壞的模樣，左茗冰卻是越發的謹慎：“沒什麽條件你怎麽還啰嗦了這許久？傳承只有一個嗎？”

“你還想要幾個？！”捏著傳承的手緊了緊，若不是珠子堅固，想來已經被捏碎了。

怎麽突然這麽著急了？

兩口子對視一眼，突然展顏，左茗冰的神識虛影一下子就消散了，貝殼床裏面傳來‘篤篤’的兩聲輕響。

舒青玉的神色松了一松，轉頭看向龍王：“傳承既然只有一個，為何還要兩個人進來此處？”

龍王的臉色怔松了一下，有點尷尬。

舒青玉卻並不放過他：“人說擰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你做的這勾當可真是專門拆人姻緣啊？”

故意要兩個人都進來此處，卻設置了這麽個勞什子考驗，非得拆了人家的姻緣，可不是閑的是什麽。

龍王默了一會兒，瞪了眼睛道：“既非真心，何必在一起！”

“哼。”舒青玉懶得與他口水，“你知道另一個雙生貝在哪兒吧？”

雙生貝是他尋來的，另一個在哪兒他當然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願不願意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方才被懟得啞口無言，龍王表示他並不願意讓舒青玉這麽輕易如願。

眼珠子一轉，龍王想到了一個主意：“既然你看出這是一個考驗的局了，此前算是第一重考驗。要得到雙生貝，便是第二重考驗了。需要你自己去尋，且那裏兇險異常，你可願意去？”

“嗯。”舒青玉絲毫沒有猶豫。

“餵！不能去啊！”左茗冰在貝殼裏面聽到，忍不住使勁拍打貝殼。

但沒有人理會她發出的響動，龍王大手一翻，傳承的珠子忽然變得透明，裏面顯現著些影像。

“那你去吧，能不能尋到就看你的本事了。本王給你七日，若尋到你也回不來，而貝殼中的那個也就永遠的留在這兒吧！”

龍王手一揮，將舒青玉推到傳承珠子上，珠子瞬間發出一陣白光，將他吸收了進去。

感受到他氣息消失，貝殼床裏面發出一聲尖叫：“不要——”

然而一切都已成定局，他還是進去了，也不知去向了何方。

看了貝殼床一會兒，龍王忽然發出一聲輕笑，將傳承珠子就放在貝殼床前面，笑道：“他去的是我的傳承秘境，若能通過試煉便能得到，若通不過試煉，你們便永遠這樣相隔罷！”

外面已經成了定局，左茗冰脫力一下躺下，睜著一雙眼睛盯著頭頂的貝殼，輕聲嘆息：“你一定很不順，才這樣想盡辦法報覆社會。”

“呵呵。”龍王冷冷的扯了扯唇角，似乎來了跟她說話的興致，“這世上最無力的便是一個‘愛’字，徒有一腔深情，可是卻什麽作用都沒有。”

一腔深情，為情所傷。

貝殼床裏面沒有一點光線，在漆黑的環境中左茗冰的頭腦越發清醒了幾分，想到之前在外面見過的幾幅幻象，若有所思。

外面很久都沒有傳來聲音了，左茗冰無聲的笑了笑：“我最後看到那尾龍魚游了出去，不知可尋到她的愛了？”

“沒……有……”

一聲無力的嘆息傳來，帶著無限的悔恨。

龍王高大的身軀坐了下來，聲音飄渺：“她太蠢了，不知曉縱使是神魔之戰戰敗，我依舊能留有一抹元神。她只要乖乖在家裏等著，便能迎來與我的最後一刻團聚，可她沒有……被人三言兩語的就挑撥了跑出去，我找到她時……”

“嗯？”

“神魔大戰過後，戰場已經是寸早不生，還殘留著的神魔氣息肆虐，形成一股強勁的罡風，誰人也近不得。是以當時那片戰場才會被封印住，我費了許多的力氣，才逃出一抹神魂出去，可是她卻……”

他出來了，她卻想盡辦法的進去了。

一尾修煉成人形不久的龍魚，哪裏受得住神魔戰場的罡風，縱使她小心翼翼的躲避，依舊走不了多遠。

趕回龍宮的龍王神魂沒有尋到愛人，他所見的只是一件早已沒了溫度了的嫁衣，火紅的嫁衣就那般無聲無息的躺在貝殼床邊，再也沒有人將她穿起。

龍王逼問了侍女，得知了愛人去向，頓時神魂崩潰消散。

這一抹神魂原本便是為尋她而生，如今沒有尋到人，自然支撐不住。

在古戰場中的其他神魂蘇醒了過來，瘋了一般的去尋龍魚，最後在入口不遠處尋到了被罡風切割得千瘡百孔的屍體。

而他的小龍魚，只剩下一抹神魂縮在結界旁邊，懵懂而又絕望。

“卿卿……”

他叫她，她茫然擡起頭，見到他時眼底一片欣喜，不管不顧的跑了過來抱住他。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擁抱，將她抱在懷裏，他覺得無比的滿足。

可是很快，他便發現她的神魂在一點一點的消散。她道行不高，受不住戰場上的罡風，能撐到見他最後一面已經是極限了。

她只給他留下了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和一件永遠再不會有人穿上的嫁衣，便這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所以，她死了。”

左茗冰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她以為這是個相愛相生的美滿故事——縱使故事的男女主角都死了，好歹是死在一起的。

誰知道傳言之後的真相，竟是這般的可惜可恨。

誠如龍王所說，有愛有什麽用呢？龍魚因為對龍王的愛，才會不管不顧的跑進了古戰場，平白的丟了性命。

“可若是重來一次，她也依舊會跑進去吧。”左茗冰輕輕的、輕輕的囈語，“若換做是我，也要跑進去的。”

即使是死在一起，她也不會茍活。

愛有時候看起來就是沖動無腦，可其中滋味只有當事人知曉，不過是一個心甘情願而已。

龍王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震驚：“為何要跑進去？進去就死了，為何還要跑進去？”

“縱使是死在一起，也比這樣相隔兩方要好。你費盡力氣分了一抹神魂出來去見她，但她沒有這個能力，是以她只能拼盡全力的自己進去，也只為了見你。最後她等到了你，並死在你的懷裏，是她最後做的最快樂的事情了。”

左茗冰的聲音輕輕的，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嘆息了聲。

龍王的神情有些皸裂，好半晌才重重的發出一聲嘆息：“是啊，她是笑著走的……”

只因為他太強大，所以才能因一股執念留到如今。而這股執念在千百年的等待中慢慢扭曲，幾乎要魔化成了怨念。

如今被這番開導，龍王忽然覺得心裏一陣輕松。

放在地上傳承珠子裏顯現出另一邊的情況，綠水青山之間有妙齡女子盡情嬉戲，巧笑倩兮、聲如鈴兮，勾人心魄。

玉樹臨風的男子信步走在期間，卻是仿若未聞。

有一絕美的女子擋在男子跟前，美目含笑詢問：“公子這是要去往哪處？”

男子擡了擡眼皮，眸光清冷深邃，淡漠答：“隨處走走，請勿擋路。”

說的話只給了三分的客氣，餘下七分全是厭惡。

女子錯愕了一下，眼底一片委屈讓人見了心疼，只是眼前這位神情卻絲毫不變，甚至早已繞過了她往前走去。

龍王看得不禁笑了：“我守在這裏千萬年，你們是第一對不稀罕我的傳承的。想必那個考驗，對他也算不得什麽。好了，我該走了，若他通過了考驗，自然能回來打開貝殼，迎你出來。”

就像他無數次在腦海裏想象，迎接他的愛人一樣。

傳承的珠子中景色還在不停的變幻，龍王低頭看著，唇角掛著一抹釋然的笑意，身體漸漸變得越發的透明，化作星星點點開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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