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來繞去，最終還是回到了這個問題上。

若楊行早知曉接這個單子會惹上這麽個難纏的小姑娘，便是雇主出多少錢他也不會理會了。

“五小姐，我沒有時間跟你在這兒胡攪蠻纏。”楊行斂了斂眉頭，神情不悅。

話說到這兒，是撕破臉皮的時候了。

察覺到他不耐煩的神色，左茗冰也不驚訝，指尖縈繞著瑩藍的光芒，不急不緩道：“你知道水是最重要的東西，你的血液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水，這些都是我能操控的。暗影閣值得多少銀錢，你說便是了，我又不是給不起。”

“我暗影閣的兄弟都是隨著我出生入死的，你這是要我將他們賣給你？”楊行當真怒了，渾身透著一股冷意。

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是和善不起來的，更何況他這種刀尖舔血的人。

左茗冰指尖微動，瑩藍的光芒纏繞到楊行身上，柔軟……卻帶著陰沈的威脅：“暗影閣，不就是做的賣命的營生麽？你說吧，軟的不行，要我怎麽來硬的？”

這種硬氣的人，你給他來軟的，他還覺得是種汙辱。

對於這點，左茗冰表示能理解一下下。

分明這語氣和態度都很開明了，卻讓楊行還是覺得堵得慌，一張臉氣得鐵青：“五小姐有通天的本事，我們暗影閣惹不起，這樁生意也不接了。至於買五小姐命的人……”

“是左茗淩，說起來這還是家醜了。”左茗冰一點也不意外。

錢，左茗淩是出不起的，但是出得起錢的人，又不會輕易的暴露身份。那麽巴上去的左茗淩便是最好的中間人，不是她還能有誰？

楊行面色又沈了幾分，這樣看來他好像聽到了什麽非得被滅口的辛密。

可是這‘辛密’，怎麽感覺還是和之前的要求一樣，無禮而又胡攪蠻纏？

瑩藍的光芒轉化為水流在周身縈繞，而後一點點的褪去，左茗冰指尖的瑩藍光芒也消失殆盡。

“你走吧！”左茗冰站了起來，丟開秋千往屋裏走去，“在暗影閣等著我。”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卻讓楊行莫名覺得心慌：“你要幹什麽？”

暗影閣是殺手組織，從來都是接單殺人，不問緣由。但也因為這樣結下了很多的仇怨，江湖中不知多少人盯著，但苦於找不到暗影閣的位置，這才作罷。

他不會問左茗冰是怎麽知曉暗影閣的位置的，既然她能說出這樣的話，定然是有把握了的。

能一舉滅到他暗影閣那許多殺手的人，從來都不容小覷。

楊行忽然覺得心裏很恨，一股怒氣沖天而起，渾身的氣勢高漲：“士可殺不可辱，我今日便是拼了這一條命，也不會叫你好過的！”

得，這是招安不成，反倒結了仇了。

左茗冰微微皺眉，跳上秋千蕩漾到空中，腳下巨大的水球瞬間凝結而起，沖天的水柱將她穩穩的拖住。

指尖的瑩藍光芒大盛，沖天的水柱中分離出水龍，呼嘯著將楊行團團包圍。

“暗影閣是賣命的營生，生長於黑暗中的殺手，若是沒命花，那掙許多的錢做什麽？現下我給你銀錢，只需暗影閣為我所用，再無需接單殺人，又有何不好的？”

水柱頂端分離出一條長橋，直接延伸到楊行跟前，那清麗無雙的小姑娘從容的踱步而來，宛如從天而降的神女。

楊行看得有些呆了，更觸動他的，卻是她的話。

無需再接單殺人、無需掩藏在黑暗中，做讓人仇恨的殺手，這是暗影閣每一個殺手的夢想吧？

左茗冰輕輕笑道：“你也該知曉，我是煉丹師，可以給你們提供許多的丹藥。而你們不用再擔心生計的問題，有什麽不好？”

“為什麽。”

“嗯？”

“為什麽要給我們這樣的便利？你有什麽目的。”冷靜下來，楊行的眸光也多了幾分淩厲。

左茗冰撇撇嘴：“委托上面也寫了，我惹了些麻煩，需要找些人撐個場子。閻羅門門主你們對付不了，裏面的那些小魚小蝦總不是問題吧？”

“呵！”楊行冷哼，“這不還是要我們去賣命？”

哎，這人當真是很能斤斤計較了。

左茗冰無奈的嘆了口氣：“你還想當米蟲啊？我出錢養著你們吃幹飯的嗎？都說了不過是撐撐場子，閻羅門很難對付嗎？”

楊行微皺了皺眉頭：“我需要考慮一下。”

“行！”左茗冰收了水勢，“我靜候佳音，不過這左府我不會常回來，到時候能不能遇上便看緣分了。”

話落收勢，左茗冰落到地面上，水流乖巧的收攏了來，變成一片星星點點消失不見。而後左茗冰也不多話，徑直進了屋子，揮手將院子的結界撤了回來。

楊行眸色覆雜的看了她半晌，最終還是離去。

屋子裏面是睡不得人的，左茗冰嫌棄的看了眼，察覺到楊行離去了，這才又推門出來，想著今日要歇到哪裏去。

眼前一處空氣浮動起波紋，左茗冰挑眉看著舒青玉從中走出來，不由輕笑：“我還正念著你就來了。”

周圍的波紋消失，舒青玉左右掃了眼，忽而皺起眉頭：“人已經來過了？”

“嗯。”左茗冰點頭，“你能看出他的實力嗎？我和他認真打起來占不到上風，所幸用了點小聰明將人鎮住了。”

‘小聰明’聽得舒青玉一笑，他知曉她很有頭腦，卻是遺憾沒見到她方才的風采。

只不過她方才問的，他卻是要叫她失望了：“氣息已經很淡了，若是見不到人，還真探不出實力。”

修真之人並非與傳說的妖獸一般，有特殊的氣息可以辨認，他知她又有些異想天開了。

不過在這點上計較是沒必要的，舒青玉更在意的是更外的事情：“暗影閣已經搞定了？不該是這般容易才是。”

左茗冰哼了聲，上前拉住他的手腕：“這裏沒法睡人，送我回別院再說吧！”

空間靈法便是這般的便捷，比飛機火車那要快多了。

眨眼回了郊外別院，聞著空氣中淡淡的紫淩草香味，左茗冰深深的吸了口氣，兀自往裏面走去。

杏兒迎了出來，淚眼婆娑：“小姐您可回來了！”

“我不過是出去一趟，你哪裏來的這一副生離死別之態？”左茗冰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腦袋，算做安慰。

這丫頭如今一個人在這別院中，恐怕也寂寥得很，且她往後行事也帶不上她，如此便思忖著是不是重新給她尋一處去處。

但現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便也懶得去理會了。

回來後兩人便去了書房，這郊外別院的書房左茗冰是第一次來，一整座的院子，清幽寂靜。

“小時候沒什麽事情做，便盡讀書了。父皇對我母妃有很深的愧疚，便也隨著我去，只差人給我尋各種書籍，那邊幾間屋子都是放的這些書。”

舒青玉指著另一邊的幾間屋子，眼中盡是懷念之色。

這麽幾間大屋子，不用進去看左茗冰也知曉裏頭藏書定然多，卻沒想到這些都是安定帝命人為舒青玉尋的。

或許在外人眼裏，舒青玉只是一個早已廢了手的寵妃之子，後來這寵妃還死了，就翻不起大的風浪了。

更何況太子大位已定，在一定的程度上面，其他的皇子已經失去了很多優勢了。被排於末位的舒青玉，就更沒有競爭的必要了。

但即使安定帝如何的忽視他，卻還是在盡所能的給他所喜歡的。

大抵在安定帝心中，這個兒子才是他最為上心的吧。

這時候什麽安慰的話都顯得虛空，左茗冰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將手塞進他的掌心，將自己的溫暖傳輸給他。

舒青玉的手緊了緊，牽著她推門進了書房。

書房裏面有兩個大書架，古董架上有幾件擺設，角落放著一個象牙白的盤龍香爐，裏面正裊裊冒著煙，一股清淡的香氣蔓延在屋子內，與舒青玉身上的如出一轍。

左茗冰拉了拉他的手：“我沒有解決掉暗影閣，來的是閣主，他不願意。”

耳旁響起低低的笑聲，舒青玉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你若真就這般收入囊中了，我倒還要想一想這其中可否有詐。那暗影閣乃是太子的勢力，是安定國開國皇帝所創，傳於每一代的太子，只穿太子。”

“嗯？”左茗冰詫異的擡頭，“這樣血腥的一個組織給太子，皇帝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皇帝和太子之間的關系最是微妙，一國之君、至高無上的位置，誰都覬覦著。這其中尤其以一步之遙的太子更甚，古時候為奪嫡弒君弒父的比比皆是。

是以皇帝選出自己的繼承人，會給他權利，便必須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而這暗影閣的實力，左茗冰不覺得安定帝是百分百掌控的。

這個地方人的腦回路，還真是叫人有些看不清了。

舒青玉被她的說法逗笑了，帶著她往書桌後的大椅子上坐下來：“確實不知道太祖皇帝是個什麽想法，或許只是為了保護太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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