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青雲摸了摸鼻子，看向天上不說話。

舒青玉依舊坐在椅子上，閑適悠然，眸子中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看向她：“我奉長老之命，來看看你有何需要幫助的。”

左茗冰頓時青筋跳起兩根，揉了揉額角轉頭看向鎮北將軍夫人：“暮姨，可都準備好了？”

“已經準備妥當。”

鎮北將軍夫人神情雖然還有些忐忑，但卻比之前幾日要鎮定許多，似乎是已經有了依靠。

左茗冰忍不住往舒青玉那裏看了看，抿了抿唇心情覆雜。

她知曉雲彌長老定是不知鎮北將軍府內的事務的，如今他二人假借了名頭出來，也不過是給她撐腰，並安撫鎮北將軍府。

這樣的周到，她有些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府中下人來報，東西已經全數準備妥當，鎮北將軍夫人便引著她去了內室，進了一間重新布置過的屋子。

屋子是原本的房間改建，四面的窗戶用了透明的油紙糊著，最大限度的保證采光。

四角處已經點上了蠟燭，頂上用繩子掉上了幾顆靈火珠子，整個屋子亮堂得很，一切物事都可細覽無餘。

正中央有一高臺，秦淮瑜如今便在上頭躺著。

左茗冰走過去，見他今日精神還不錯，此刻已經睜開眼睛，犀利的眸子緊緊盯著她。

“我是這次主治你的醫師，待會兒我會先給你喝一碗麻沸散，這能讓你在接下來的治療過程中免於痛苦。等藥效起來後，我便會開始我的治療。你盡可放心，不會有礙的。”

左茗冰低頭看著他，如往常安慰其他病人一般的例行囑咐。

這是為了讓病人放輕松一些，也更能促進手術的成功率。

秦淮瑜偏頭看去，眼前女子此番不自覺的放柔了神情聲音，笑容恬淡而又讓人安心，任誰見了都有幾分動心，那銳利的眸子頓時便黯了黯，湧上了些不知名的情愫。

剛要張口說話，頭頂一片陰影掩蓋，一只手虛虛攬了女子肩膀將她帶走，清冷無比的聲音響起：“不盡快開始麽？”

“嗯，你留在這裏幫我個忙吧？其他人都出去。”

“好。”

舒青玉為她那一句‘其他人’而開懷起來，聲音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鎮北將軍夫人有些淒然：“這……我們不能看著嗎？我……”

“冰兒，我也留下來吧，若是需要些什麽我還能搭把手。”秦淮景微微蹙眉，不過他說得更加委婉便是了。

左茗冰在心裏嘆了口氣，這般事情如何能叫閑雜人等圍觀的？

本來這樣的時代就無法創造一個無菌的環境，便是越少雜物才越好，若是叫這許多人看著，待會兒那開膛破肚的場景見了，只能徒添麻煩。

“人多繁雜，於治療不利，還是先出去等著吧。”左茗冰輕柔囑咐，“若我有需求便會說出來，無須擔心。”

她都開口趕人了，眾人自然不好說什麽，也只有期期艾艾的走了。

有丫鬟送了熬好的麻沸散來，左茗冰拿了煉制的止痛丹藥，配著麻沸散給秦淮瑜餵了下去，這才拿出了工具箱開始準備刀具。

在人身上動刀子的事兒是大事，馬虎不得。

一旁的長案上鋪上了白布，左茗冰將一整套骨刀一水兒的擺了出來，再有鑷子、骨鉗、紗布、羊腸線等物。

舒青玉是第一次見著這般的陣仗，此時忍不住站在旁邊看著，到底沒動手。

左茗冰轉頭看了看他，指著案桌上的東西道：“這是柳葉刀，你只認得編號就行。”

白皙的手指在一排骨刀上劃過，每一把都有不同之處，各個都刻了編號，便在刀柄的地方。

這一點舒青玉清楚得很，這一套道具還是他命人去做的。

刀子沒什麽好介紹的，給外行人一時間也說不明白。

左茗冰只要求他能認得編號，到時候不要遞錯了就成。

劃過那排刀子，便是一旁的其他工具：“剪子、鉗子、羊腸線……還有手帕。”

手帕是繡了花兒的絲綢手帕，一看便知是姑娘家的物什。

舒青玉鬼使神差般的將那手帕拿起來湊在鼻尖聞了聞，卻沒聞出什麽味道來，不由疑惑：“這是做什麽用的？”

“待會兒給我擦汗用。”

擦汗……

堂堂皇子殿下給她擦汗？！

舒青玉眸色深邃了幾分，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此番如同被丟進了石子，激起一陣漣漪來。

秦淮瑜的麻醉效果已經差不多了，左茗冰戴上自制的手套和口罩，先捏了捏秦淮瑜的腿，轉頭問道：“有知覺嗎？”

搖頭。

“那這裏呢？”

已然搖頭。

“這裏、這裏……”

……

一直到胸腹腦袋，確定全身麻醉完了，這才松了口氣：“我如今要開始了，你可以先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兒。”

她手上已經拿了把銀光閃閃的刀子，那刀子不知是什麽材質，形狀小巧奇怪，看著很是鋒利。

秦淮瑜此番明白了，這是要在他身上動刀子，於是越發無法安心小憩了。

他可以看到聽到聞到，甚至連刀子在他身上劃開口子的感覺都那般明顯，但他卻不知曉痛，且整個身體都完全動不了。

這種自己的身子不被自己操控的感覺，簡直是糟糕透了！

秦淮瑜咬牙想坐起來，卻發現根本沒一點力氣，心裏不由生出些煩躁。銳利的眸子夾雜著警惕，死死地盯著左茗冰的手。

於是他便看到那奇怪而又鋒利的刀子，在一雙素手的操控下，利落幹脆的在他肚腹上劃開一條口子。隨即用另一輕薄的刀子將那口子內的紅肉劃破，將他的肚子徹底的敞開來。

那雙手突然順著口子往裏面去，倏地便掏出一截腸子出來，惹得秦淮瑜眼睛一瞪，呼吸一滯。

戰場上什麽斷肢碎肉都有，他都看過。然而這樣看自己腸子的體驗，當真是第一次。

左茗冰檢查了腸子，將壞死的部分切除、縫合、又塞回秦淮瑜肚子裏面。

一一檢查了其他內臟，當她掏出一個腎來的時候，舒青玉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這東西……要給他切了嗎？”

“要切一些。”

左茗冰剛說一句，便發現舒青玉的神情有些雀躍，眸中甚至還閃現著些邪惡的光芒，不由無語：“只用將壞死的部分切除，還會再長出來的，不會影響腎臟機能。”

這男人也太壞了些！

不得不說，舒青玉當真是有些失望的。

看著她將肚腹的器官都處理好，用羊腸線將肚子上的切口縫合，就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了。

饒是舒青玉一個大男人都覺著有些吃不消，但看左茗冰依舊站得筆直，眼神認真的盯著手下，一點也不喊累，頓時有些心疼。

“完了？”

“還沒有。”左茗冰將用過的刀子丟進酒精裏面，換了一把拿在手上，將臉湊過去：“擦擦汗。”

清麗的小臉緋紅，一雙翦水明眸，偏是認真嚴肅的神色，眼尾微微勾起，竟是勾出幾分勾人的意味。

舒青玉腦子‘轟’的一聲炸開，手腳忽然有些無措，僵硬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

左茗冰只當他沒有適應，倒也未曾看出異樣，只重覆道：“擦一擦，額頭。”

“哦……”

舒青玉這才擡手，拿了那繡花的手帕，攢了她額頭的汗。

指尖掠過她溫熱的額頭，帶著汗水的濕潤，浸入他心底。

左茗冰側身將方才泡入酒精盆中的刀子拿出來，繼續開始切開胸腔，檢查胸腔內的器官進行修覆。

肝臟、胃、肺，都是不同程度侵蝕損傷，已經有一部分成了腐肉，黏黏糊糊的在胸腔中。

這裏沒有顯微的器材，她只能借助神識覆蓋在上面，對腐肉進行切除，而後縫合好切口，灑上藥水。

處理完這些，便是最後的心臟了。

心臟是一個人全身的供血根本，若是心臟停了，那便是被判定生理死亡了，基本是沒救了的。

且心臟有動脈，須要越發小心不傷到動脈，以免引發大出血。

但左茗冰將秦淮瑜的心臟查看一遍之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左右肺動脈被灼燒得黏糊在一處，血肉模糊的一團辯不明白，只靠一股靈氣滋養著。旁邊的主動脈、上腔靜脈更是糟糕，主動脈一側還缺了一塊，此時也被一股橙黃色的靈氣填補著。

若是沒了這股靈氣，這整個心臟就該當機了。

秦淮瑜能活下來，當真是不容易。

“如何？”舒青玉見她輕蹙眉頭，不由心下擔憂，“我看已經縫合了大部分，怕是已經完了吧？”

最後這個定然是棘手的，不做也罷。

左茗冰搖搖頭，指揮道：“將羊腸線和鑷子拿過來，酒精拿過來一些。”

她先將棉花團用酒精浸濕，慢慢的將黏糊在一處的動脈分離開來，而後用靈力引導修補，將受創傷的地方溫養著。

她有水屬性，靈氣溫和無害，比秦淮瑜自己的金屬性靈氣更加適合。

秦淮瑜心臟的情況，除了那主動脈還能縫合修補之外，其他的地方果真是只能用靈氣來溫養。

看來回頭還得找舒青玉多拿點紫淩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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