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皇城很是繁華，這是一開始便給了左茗冰的印象。

可舒青玉並非帶她去主街上，反而是出了內城門，往外邊來。

“那是安皇城的內河，此間正是三月草長鶯飛的時節，出來踏青最是合適不過。”

春天來臨，萬物覆蘇，確實是個很好的發情的氣節。

河面上飄蕩著三三兩兩的船只，河岸上有一粉色身影，嬌羞的提了裙擺正欲踏上船只，卻不料河面水波蕩漾，一個不穩便往旁邊栽倒去。

“哎呀~”

酥到骨子裏面的驚呼聲，帶著三分的刻意，仿佛是被人捏著嗓子，故意做這般的嬌媚姿態。

偏生美人有難，自是有英雄相助。

旁邊的男子一把將人扶住了，順帶攬著腰，將人帶上了船。

“呵！”

旁邊一聲輕笑，顯然舒青玉也見著了那邊的一幕。

左茗冰眼中的厭惡還未散去，此時聞笑便也笑道：“沒想到左茗淩還挺迅速，這麽快就搭上了太子。”

她還以為得左林多去巴結巴結，替左茗淩多制造些機會才成呢，哪裏想人家早就自力更生了。

舒青玉看向她，見她眼中沒有嫉妒，心下稍安：“實則左府搭上太子這條線，才是自取滅亡。”

左茗冰不解的看了他一眼，隨即便了然。

與底蘊深厚的士族不同，左府是寒門出身，一手被安定皇帝提拔起來的。安定皇帝自然不會希望自己的心腹與皇子過多接觸，而左府過早的站隊，無疑也是給其他人一個信息：皇上暗中屬意了誰。

左茗淩是左府嫡出小姐，若是真成了太子的正妃，那太子怕是離被拋棄不遠了。

看似攀上了一根高枝兒，實則卻是一截腹中早已腐敗的枯木，隨時都會斷裂，將人重重的摔下來。

“往後你也少與我來往才是。”左茗冰道。

舒青玉瞥她一眼，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頭：“整日裏都想些什麽，你與他們不同，你便是成了我的正妃，父皇也不會說半個字。”

說不定還只有舉雙手讚成的。

“誰要做你的正妃……”

左茗冰嘟嚷，臉頰一陣熱，早已緋紅一片。

前世一心撲在醫學上，異性的身體倒是接觸了不少，不過那不是在解刨臺便是手術臺，正兒八經的和異性相處，這倒真是第一次。

自然這樣被撩，也是第一次。

舒青玉原本只是隨口一說，但見她這副別扭模樣，不知怎的便起了逗弄的心思，淺淺笑道：“若你是我的正妃，倒真是不錯的。你看咱們都是沒了娘的孩子，兩根草糅雜在一起，總比一根草要堅固些。”

“噗嗤——”

左茗冰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倒是還記著她說的‘沒娘的孩子是根草’呢！

可這人太過可惡，左茗冰卻不想附和他，轉頭反駁道：“我可是根墻頭草，你且是想清楚了。”

倒是第一次見著有人，將墻頭草說得這樣理直氣壯的。

舒青玉墨黑的瞳仁中，倒映出她的笑臉。

幹凈純潔的笑意，帶著絲絲倨傲，就連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都在陽光下發著光，叫人看了便不自覺的勾起唇角。

若真是根墻頭草，他也認了。

因著左茗淩和太子在河上游船，左茗冰不想觸這個黴頭，便索性不去河邊，兩人走了一回，便往城內來。

此時正是正午，一路酒肆客棧都飄出了飯菜香味，勾得左茗冰肚子一陣叫喚。

舒青玉掃了一眼，領著她到了一處酒樓，熟門熟路的摸上了二樓雅間。點了些飯菜，兩人正吃了個半飽，忽聽得樓下喧囂更甚.

左茗冰不由好奇去望一眼，這一眼便叫她忍不住‘喲呵’冷笑一聲。

“倒是個巧。”巧得好像是在被人跟蹤似的。

樓下引起喧囂的，正是左茗淩和太子。

此時太子覆手站在一邊，左茗淩則如一只驕傲的孔雀，盛氣淩人的盯著眼前的乞丐，聲音尖利：“你這腌臜貨色，如今弄臟了本小姐的衣裙，怕是不想活命了是吧？”

乞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這般的落魄，便是說一句‘他賠’都沒底氣。除了一條賤命，倒還真沒有拿得出手的了。

“這是白蠶絲綢裁制的衣裙，整個安定國每年只得十匹，今日本小姐是陪著太子游玩，這才特地的穿了。既是你這奴才不長眼，那便先挖了你一雙眼睛了事！”

左茗淩惡毒又憤恨的聲音響起，當她提到‘太子’二字時，卻是未曾註意到，一旁的太子眉頭皺了皺，腳步狀似不在意的往旁邊挪動了兩寸。

欺淩弱小，著實不符合他太子的身份。

舒青玉冷冷的看著，忽然招手喚來一個小二，小聲叮囑幾句，又給了一個銀錠，才揮手叫他去了。

不多時那小二便到了樓下，邀了幾個夥計，忽然鉆入圍觀的人群中，跪下山呼：“太子殿下千歲！”

“太子殿下千歲！”

圍觀的人不知怎麽回事，卻都下意識的跪下來跟著高呼。

太子面色並不好看，陰鷙的掃了一眼周圍，揮手示意免禮。被這樣一打擾，便也再無在這裏用餐的興致了。

“殿下~”左茗淩看著周圍跪倒的人群，心中一陣得意，不由往太子身邊依偎過去幾分。

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咦？原來這欺辱乞丐的姑娘，是太子殿下的侍妾呀？”

什麽侍妾，她是要做太子正妃的！

左茗淩的笑意僵硬在臉上，眸光淬著毒液在人群中逡巡，試圖找出那有眼無珠的人來。

“小聲點，這侍妾的脾氣可不大好。”

“我看著是個厲害的。”

“若是我婆娘這般潑辣，早被我打死啦！”

“……”

人們七嘴八舌的小聲議論起來，哪裏都有聲音，各處都伴隨著嘲笑。

說的雖然都是左茗淩，但卻是擡出了太子的名頭，不免叫太子覺著面上一陣無光。

偏生左茗淩被人這樣說一通，只顧著自己的名聲，心中氣憤不過，越發的發起了狠來：“本小姐是左府嫡出的六小姐，你們一個個的亂嚼舌頭，本小姐便著人將你們的舌頭拔了罷了！”

“六小姐倒是好大架子。”

二樓傳來清冷的聲音，舒青玉緩步從樓上下來，身旁跟著一臉看熱鬧的左茗冰。

太子眸光一凜：“舒青玉，你又多管閑事！”

“閑事我自是沒時間管，但大哥此番在外草菅人命、欺淩百姓，我卻是看不過去了。”舒青玉淡淡的瞥了一眼周圍，“大哥真是好大的排場！”

“不用你提醒！”太子惱怒。

舒青玉並不介意，風輕雲淡的掃了一眼左茗淩，嘲諷道：“大哥艷福不淺，既是喜歡，還是早日娶回去了才舒心。”

“我看是九弟你想要成親了吧？”太子這會兒終於找到了反駁點，看了一眼左茗冰，冷笑起來，“廢物和廢物，倒是相配得很！”

那上次不知道是誰被廢物打得毫無反手之力呢！

左茗冰無趣的撇撇嘴，對於太子這種嘴硬的行為不發表意見。

她這樣的無視，叫太子見了只覺得心裏越發不舒坦：“不過是我不要了的，九弟可要好好撿著。”

這話說的，很是欠揍。

左茗冰起了點怒氣，但張了張嘴到底未曾說什麽。

退婚書是她寫的，被丟棄的也是他舒青恒。但這話她卻不能在這裏說，若不然傳到了安定皇帝耳朵裏，定然是要對她不滿的。

呈一時的口舌之快，得罪了皇帝，這樣的買賣並不劃算。

但她的沈默看在左茗淩眼裏，就成了懦弱心虛，竟是大笑起來：“左茗冰，我若是你，我便都沒臉出門，怎麽還有心思在這裏勾搭九皇子，左府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誰在勾搭，誰心裏清楚得很。”左茗冰淡淡反駁。

今日給左府丟臉的是誰，吃瓜群眾們再清楚不過，也就左茗淩這蠢貨看不不真切。沒見到太子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嫌棄了麽？

若是她左茗淩再不懂得收斂一些，怕是太子這條線就要搭不上了。

那到時候，便會越發的有趣了。

太子很愛惜自己的名聲，此時被舒青玉鬧了這麽一陣，已經有不少人對他指指點點了，也叫他再也待不下去，索性甩袖走了。

舒青玉和左茗冰用完了飯，自然沒有繼續待下去的道理，正要出門，卻被人叫住了。

回頭一看，竟是之前被左茗淩欺辱的‘乞丐’。

之前他跪在地上，形狀狼狽，又是披頭散發，難免叫人一眼就看成乞丐。此時仔細一看，倒還能看出幾分俊朗來。

只不過他們無心救這人，此時自然不願意與之搭上了。

舒青玉清冷道：“可有事？”

“方才多謝九殿下搭救。”果然，對方拱手施禮，是為感謝。

“無妨。”舒青玉擺手，回頭喚了左茗冰離開。

那人卻不願放手，但也不再出聲，只是沈默的在他們身後跟著。

走出酒樓，轉過兩條街道，那人依舊不遠不近的跟著，倒是很有毅力。

“總叫他這樣跟著也不是辦法。”左茗冰輕嘆。

其實那人很是精明，知曉今日惹到的是大人物，即使一時脫險，往後定然要遭報覆，是以還不如早早的找個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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