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濃度的酒精，喝了是會出事的啊！

一把搶過藥老手中的瓷瓶，好在酒精提純不容易，這小瓷瓶內也沒多少。但這酒精濃度高，就這幾口也能叫藥老夠嗆。

“寶貝徒兒，你告訴我是誰！我去揍、揍他個半身不遂！”

藥老面色馱紅，眼神醉醺醺的，手舞足蹈的在屋內轉圈圈。

醉成這樣都還想著為她出頭，這是左茗冰來到這裏為止，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暖。這些恩情，她自是一點一滴的都記著，往後定然湧泉相報。

“師傅，您先躺在這裏歇息會兒，歇息夠了咱再去。”左茗冰扶著藥老在小榻上躺下，又叫杏兒去弄一杯梨子汁來。

藥老躺在小榻上後，面色便漲得越發通紅，嘴裏鼓勵咕嚕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這已經口齒不清了……”

醉得有點厲害。

去一旁絞了冷毛巾給藥老敷上，左茗冰這才將藥老扶起來，他這種狀況，得趕緊催吐才行，若不然中毒愈發深，便會越受罪了。

“怎麽回事？”

正手忙腳亂之時，舒青玉的聲音便恍如天籟般響起。左茗冰心裏一松，頭也不擡的道：“將那邊的痰盂遞過來一下，我得給師傅催吐。”

少頃，一個痰盂塞了過來。

“幫我扶一下，別讓他亂動。”

舒青玉扶過來，見左茗冰拿了勺子壓在藥老舌根上，而後端了一旁的涼水給他灌進去，直到藥老‘噗’的一聲，將涼水全部噴了出來，而後便趴在小榻上吐得昏天暗地。

嘔吐物的味道並不好聞，但左茗冰就像根本沒聞見一般，輕柔的拍著藥老的背，幫他順氣。甚至有時候東西吐到她手上，也不見她有半點不耐煩。

藥老吐了一陣，直到再也吐不出東西來，這才消停了。

左茗冰清洗了屋子，給藥老餵了梨子汁，又叫杏兒去廚房準備些清粥，這才算是能坐下歇會兒了。

“藥老這是怎麽了？”舒青玉再度詢問。

左茗冰將空了的小瓷瓶丟給他，無奈道：“消毒用的酒精，全被他喝了……”

“這不是比較烈的酒？不能喝嗎？”聽這口氣，大有一試的架勢。

“喝不死你。”一個兩個，都不叫人省心。

左茗冰沒好氣的將瓶子搶了回來，舒青玉詫然擡頭，便見她臉上的傷勢，眸色瞬間陰沈下來：“怎麽回事？”

“這真不能喝——”

“我問你怎麽回事！他們真要把你毀容了？是誰下的手！”

他眸光陰鷙，墨黑的瞳仁裏如翻湧的海，仿佛只要她答一個‘是’，他便能去將那作惡之人碎屍萬段。

左茗冰心中一顫，喉頭有些發澀，在他緊迫的目光下，終究還是輕嘆道：“不過是小傷，我自己便會醫術，哪裏還能叫人毀容了？”

“哼！”舒青玉重重的一聲冷哼，“便你不是他親生的，這下手也太狠戾了些。這麽多年的戲都做過來了，卻偏生差這幾日了。你這副皮囊他當時珍惜才是，往後不知要為他帶去多少便利！”

舒青玉這一番似嘲諷似憤慨的話，聽得左茗冰心裏又是一冷。

當年的事情若真查證起來想必是困難重重，可這裏又沒有親子鑒定的技術，一時間倒是叫她無從下手了。

“若是有親子鑒定便好了……”

她垂眸喃喃自語，仿佛被一層失落籠罩。

可不等舒青玉開口安慰，便立時擡起頭來笑道：“親疏有別，他到底是不缺孩子，我又何必賴著這樣一個冷血漢。只是為我娘親覺著不值，若是往後他與我殊途陌路便罷，只再用我娘親做文章，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明亮的眼中晶晶閃閃，仿如繁星，微微瞇起眼睛讓她看起來兇一些，卻在眼底看不到兇意。

舒青玉不禁搖頭，這丫頭，到底還是太心善了。

“往後便與藥老學習煉丹罷，不要擔心。”

“嗯？”左茗冰轉頭看他，見他無甚表情，便也不再多想，“我原是這樣打算的……”

後面還有話，左茗冰卻生生的止住了，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個時候的她，叫舒青玉看著，總覺著好像在慢慢飄遠，仿佛生來便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到底是不是左府五小姐？

舒青玉站起來，沈沈丟下一句：“你且好生休息。”便也頭也不回的走了。

左茗冰在想著自己的事情，自然並未在意。

藥老要過些時辰才能醒來，左茗冰也不打算浪費時間，叫了杏兒過來，打算問問關於原主娘親的事兒。

“當初娘親遭難後，你可知娘親的屍首被扔到了哪裏？”

“小姐……”杏兒眼中染上一層擔憂，“當初還是左夫人在管理此事，怕也不會給夫人一個好的去處。只是小姐如今是鐵了心要與左府脫離關系麽？”

“娘親當年慘死，他絲毫無愧疚之心，如今竟是還拿亡靈來做文章，杏兒你若是覺著這樣的左府還能待著，那我自然也不攔著你。”

左茗冰眸光冰寒，心裏猝然一痛，下意識的撫上心口，垂眸看著。

這樣心痛的感覺，應該是那一個左茗冰的吧？

無力而又仿徨，渴望著修煉渴望著強大，卻偏偏低到了塵埃裏，最後香消玉殞。

你且放心，我既是用了你的身子，便定會守護你想要守護的。

左茗冰將手按上胸口，在心裏默默的承諾，心口的不適感減少不少，仿佛松了口氣一般的在一旁坐下來。

“杏兒，去備車，我們去一趟亂葬崗。”

她還是要去一趟，親自去看一看，這才能安心。

杏兒楞了一陣，便理解了主子的意思，想勸又勸不動，便也只能去照辦了。

馬車疾馳，在亂葬崗下便停了下來，杏兒跟著左茗冰，徑直上了山。

“小姐，這一處是丟得最多的，怕是當時夫人也被丟到了這裏。”杏兒指著一個大坑，悲戚的道。

這其實像是什麽東西砸出來的大坑，是以來丟屍體的人便也順勢往裏頭一丟了。

左茗冰凝望著大坑裏面各種各樣的屍體，總覺得她好像忘記了什麽……娘親是為救她而死，她雖是不能修煉，卻並不是癡傻兒，又如何會忍心讓娘親的屍體被掩埋在這等地方呢？

腦子隱隱作痛，一片黑暗的影像若隱若現，伴隨著電閃雷鳴般的恐怖。

她到底……忘記了什麽？

“小姐、小姐……小姐！”

“杏兒？”左茗冰回過神來，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些，轉身往山下走，“娘親身上可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若是真在這裏，她也不介意找一找。

杏兒卻道：“若是要尋夫人的屍骨又何須這般麻煩，只需要找到尋骨草，在請一位水系靈師，用至親之人的血液，便能尋到屍骨了。”

至親之人的血液，自然是左茗冰的。而那水系靈師，左茗冰也可。只是那尋骨草？

“尋骨草說稀罕也不稀罕，但那是伴隨著屍體而生的，是以存了十二分的晦氣，是沒人會去尋它的。”杏兒解釋。

左茗冰點頭，暗暗的記在了心底。

此時她看著鎮定，心裏卻是被震翻了天。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竟然還有這等尋骨的靈法，她如今算是見識了。

與亂葬崗的荒涼相比，此時的左府可謂是熱鬧非凡。

大廳內左林親自出來接待，將兩位皇子奉為上賓，左家幾位小姐少爺早已在兩邊候著，小姐們正偷偷的打量兩位皇子。

“不知兩位殿下今日來，可是有什麽旨意給老夫？”左林期盼的問道。

舒青玉微微擡了擡眸子，隨即低頭看了看茶盞中的茶水，老僧入定一般的不動了。

這茶盞有什麽好看的？

舒青雲無趣的瞥了一眼，知曉自家九弟是不打算開口了，便只好搖頭道：“父皇並未有任何旨意，今日來不過是為著一點私事。”

私事？

左林一聽便越發精神了，這兩位殿下都是人中龍鳳。便是如今太子早定，可誰能保證將來那個位置一定是太子的呢？

九殿下舒青玉是皇上寵妃所生，便是左臂從小殘廢，皇上給的寵愛也絕不會少；二殿下舒青雲更是皇貴妃所出，皇貴妃母家更是安皇城內的士族大家，便是皇上平日裏也要給三分顏面，這般的勢力，爭一爭皇位自是有勝算的。

“可是來尋誰的？”左林小心翼翼的揣測著，眼睛早已將自己的兒女掃了一個遍。

舒青玉不動聲色的瞧著手中的茶盞，將左林的動作收入眼底，不由一聲嗤笑，將茶盞放下來，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二哥，我看這裏並未有她，還是早些回去罷！”

“這才來……”舒青雲一陣無奈，回頭不由瞪了左林一眼，“你們家五小姐給藏哪裏去了，竟是還端著架子不肯相見！”

他原是急切，自家這九弟一向清心寡欲，今日好不容易拖了他來找個女子，卻哪想竟是尋不見，這下可不得傷了九弟的心？

這樣一想舒青雲便越發的著急，偏生他這急切的神情落到左林眼中，便全然變了個味道。

莫不是二皇子對左茗冰有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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