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加長版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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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衛稟報完畢便離去了。蕭羽彥將那朵花默默碾碎了,拍了拍手:“真是無趣,逛個禦花園都要聽這些煩心的事情。”說著便往未央宮走去。

韓雲牧還有要務要處理,便命人護送她回去。蕭羽彥回到宮中,越想越覺得不對。可是此時此刻,她什麽都做不了。

蕭羽彥思前想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她已經袖手旁觀多時,這一次已經是危急關頭,她必須出手了。還好,她還有最後一手保命的牌。

翌日,韓雲牧如常前來探望她。蕭羽彥換了一身女子的裝束。師父曾說過,一個男人面對另一個男人的時候或許不會手下留情,但面對女人,往往會有所猶豫。所以這樣的打扮,或許會讓他少一些戒心。

韓雲牧瞧見她這一身打扮,不由得楞住了:“你——你這是做什麽?”

“我現在穿男子的衣服,總要束腰,不太方便。還是這樣舒服些。”蕭羽彥替韓雲牧斟了杯酒,“這些時日,黎國的事情辛苦你了。這杯酒,我敬你。”

韓雲牧按住了她的手腕:“你如今不便喝酒。”他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蕭羽彥又替他滿上,溫聲道:“其實我總覺得這些年來,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沒有解開。”

“誤會?”韓雲牧看著她,“我們之間有何誤會?”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你很討厭我。打心眼裏瞧不起我是個女子,所以並不肯真心輔佐我。如今想來,你其實是因為我母親的緣故,所以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吧?”

韓雲牧呷了一口酒,並沒有回應。蕭羽彥心中沒了底氣,只是一杯又一杯為他斟酒。韓雲牧忽然停了下來,一雙眼睛裏隱約遍布著血絲。

“忘憂公主是師父的主人,也就是我的主人。當年我走投無路,是師父救了我。”韓雲牧忽然提起了舊日的往事,“你是師父要保護的人,也就是我要保護的人。但我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卻並不是因為你的母親。”

“那……那是為什麽?”

韓雲牧擡眼看著她:“因為你。”

蕭羽彥滿眼不解,但對上韓雲牧的目光,卻有些心虛:“我怎麽了?”

他苦笑了一聲:“你從來都不曾知曉,因為你的眼睛裏只有穆頃白。”韓雲牧緩緩拉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前大片的紅疹,“我在軍中從不喝酒,不是因為我嚴於律己。是因為我一沾酒便會渾身出疹,痛癢難當。那一日你去迎接我凱旋,那是我喝的第一杯酒。”

蕭羽彥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猛地一顫。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不要再說了……”

“我為什麽不說?你今日想灌醉我,不就想給穆頃白遞個消息。”韓雲牧走到她面前,酒氣撲在她的臉上,“可你想過沒有。從頭到尾,究竟是誰在保護你?只有我!因為——”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因為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他的手指慢慢摩挲著她的臉,呢喃道:“沒有人像我一樣,愛你的一切。包括你腹中的孩子。為什麽你眼中只有他?只要他死了,我保證整個黎國都是你的。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傷害你。我可以永遠這樣守護你。”

蕭羽彥被這突如其來的剖白,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她從來沒有想過,韓雲牧竟然對她存著這樣一份心思。她曾經敬他如長輩,也曾經崇拜過他,也曾怕過他。卻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日。

她慌忙抽身躲閃了開來,連連後退:“你不要過來,我……我不想黎國。你……你怎麽會……怎麽會……”

“怎麽會愛上你?”韓雲牧苦笑了一聲,想要走過去抱一抱她。可她不住後退,他怕她傷了自己,只好站在原地,“我若是知道,也不會這般痛苦。我每次想到穆頃白與你朝夕相對的那些時日,就恨不得將他剝皮抽骨,碎屍萬段。”

蕭羽彥搖著頭,忍著恐懼上前來,兩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收手吧。你為什麽非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穆頃白不會害我的。”

“你還不明白麽?只有我才能保護你。”韓雲牧慢慢撥開了她的手,“你不要在等他了,他不會回來的。”

蕭羽彥的手緩緩垂了下去,目送著韓雲牧大步走開。宮門闔上,沁弦擠了進來,準備伺候她更衣就寢。蕭羽彥沈吟了良久,終於是緩步走到窗口。她從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竹管,對著一輪明月,緩緩拉動了引線。剎那間,一朵煙花在未央宮的上空綻開。

隔著重重宮門,蕭若水聽到了這一聲信號,連忙起身推開了窗戶。那朵煙花緩緩熄滅,蕭若水蹙起了眉頭,轉身回到宮中。然後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床榻旁,她蹲下身摸索著夠到了一個機關……

韓雲牧依舊如常來探望蕭羽彥。除了那一日她放了煙花之外,其餘時間她都只是照舊吃喝,沒有任何變化。對他的態度也是像尋常的家人一般。這一點讓他有些不適應。

蕭羽彥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心中不無焦慮。但是每每想到孩子,便又強迫自己平心靜氣。

只是轉眼間,到了臨盆的時候。穆頃白依舊沒能回來。外面的戰局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別以為只是小範圍的戰爭,卻沒想到戰火蔓延到了五國,甚至周王室也參與到了其中。

原本黎國和陳國聯手,想要一同吞並齊國。但關鍵時刻,周王室忽然站了出來,支持穆頃白。雖然他們提供的兵力有限,但給了齊國士兵莫大的鼓舞。

戰爭打得艱難,戰局卻在一點點扭轉。

蕭羽彥將養得好,等到穆頃白的兵馬開始壯大的時候。孩子出世了,沒有經歷過太大的痛苦,便順利來到了人世間。

當她第一次抱到自己的孩子的時候,蕭羽彥忽然感受到了穆頃白所說的,好像抱著整個世界。他嘹亮的哭聲也是如此悅耳。

沁弦喜極而泣,小聲道:“陛下,小世子該叫什麽名字好?”

蕭羽彥想了想:“還是等他的爹爹回來取吧。我給他取個小名,就叫君桓吧。”皺巴巴的嬰兒揉著眼睛,哭鬧不止。蕭羽彥抱著他輕輕哄他睡去。

外面戰火紛飛,但這裏卻沈寂一如往昔。蕭羽彥每日忙著照顧君桓,根本無心理會外面的爭鬥。只是忽然有一日,太後宮中來了個嬤嬤。

蕭羽彥正抱著君桓,給他唱歌。沁弦一面痛苦地捂著耳朵,一面覺得這畫面十分溫馨。只是苦了小世子了。

那嬤嬤走了進來,福身道:“奴婢參見陛下。”

蕭羽彥瞥了她一眼:“有何事麽?”

“太後娘娘她——她想見小世子一面。”

蕭羽彥抱著君桓轉身向屋子裏走去:“外面風大,世子還小。不方便見。”

“陛下就這麽狠心,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讓太後娘娘見了麽?”

她頓住了,轉頭看著她,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麽?!”

那嬤嬤擦著眼角的淚:“從去年起,娘娘便染了風寒。之後一直沒好,如今是越發重了。太醫說,可能……可能就在這幾日了。”

話音剛落,蕭羽彥便抱著君桓大步出了未央宮。最近韓雲牧已經不再阻攔她,雖然會派人跟著,卻可以自由出入。

蕭羽彥飛快趕到了太後的寢宮之中,宮中傳來了濃重的藥味。她掀開簾幕走了進去,只見太後臉色蠟黃,枯瘦地一小把躺在被褥中。蕭羽彥鼻子一酸,過往種種的齟齬早已經煙消雲散。

她走了過去,緩緩蹲下身,喚了一聲:“母後……”

太後睜開眼睛,眼中閃著微弱的光芒,仿佛隨時會熄滅:“羽兒……是你麽?”

蕭羽彥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道:“母後,是我。”

她艱難地擠出了一絲笑容:“你……還肯認我……真好……”

“都過去了。”蕭羽彥忽然有些心慌,她把君桓抱坐在她的面前,“你看,這是你的孫兒。母後,你還沒抱過他呢。”

太後看著他,緩緩伸出手來。君桓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平日裏他總是板著一張小臉,今日難得展顏。還沖太後伸出了肉呼呼的小手。

淚水順著太後的眼角滑落。

“羽兒,母後對不住你。這些年你受委屈了,可我當時怒火攻心,竟然想……”

蕭羽彥忍著難受,輕輕將她臉上的頭發撥開,柔聲道:“都過去了。我一點都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母後小時候常常親自給我做糯米團子吃。小時候背不出書被父皇罰跪,也是母後偷偷送來點心。天氣轉涼,我的宮中總是最先換上暖和的被褥。所以,母後你快些好起來。等君桓長大了,我們一起孝順你。”

太後綻開了笑顏,虛弱而蒼白的臉上泛出了些許紅暈:“我啊,只盼著君桓不要像你小時候。夜裏常常哭鬧,一晚上要起來許多回。等到你終於睡著了,天都亮了。”

蕭羽彥攥住了她的手,輕輕貼在臉上:“君桓很乖的,從來不哭不鬧。像……像他的爹爹。”她小聲道。

太後點了點頭,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臉:“羽兒。母後希望你以後都能開開心心的,不要再活在謊言裏。希望他——他能好好照顧你。記著,我們上一輩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了。你不欠誰的,你以後擁有的……就本該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蕭羽彥悶聲嗯了一聲。太後笑了笑,忽然,她的笑容僵住了。蕭羽彥努力握緊了她的手,緩緩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面頰滑落,落入了她的手掌間。

她跪在太後的床前,久久不願意起身。直到君桓響亮的哭聲將她喚醒。

蕭羽彥抱著他,止不住抽泣了起來。君桓似乎是感受到了母親的難受,也跟著哭得更響了。許久,蕭羽彥聽到君桓的嗓子都啞了,終於回過神,抱著他輕輕搖晃著哄他入睡……

黎國太後殯天,拿七日裏,各國默契地停了戰。民間有傳言,齊**中主帥公子頃白,三日滴米未進。適逢戰亂,太後的葬禮卻依舊隆重。她被葬在了先帝的身旁。一世伉儷終成傳奇佳話。

料理了太後的喪事,蕭羽彥才忽然覺得原來自己真的再也沒有爹娘的庇護了。可是她現在也成了母親,君桓這麽小,幾乎離不開她。

他很乖巧,總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她。蕭羽彥有時候看著他,便會想起穆頃白。這個孩子和他長得太像了,眉眼一模一樣。就連氣度也是如出一轍。

齊國的大軍滅了姜國,楚國加入了黎國和陳國的聯軍。兩個月後,陳國覆滅。齊軍揮軍南下,改易旗幟,稱白羽軍。

接著,楚國覆滅。楚國國君熊紹死在了王宮之中,死前縱欲數日。終於死在了溫柔鄉裏。楚國有這樣的國君,讓百姓心寒。不少軍隊投奔了穆頃白的旗下。

最後,只剩下黎國。韓雲牧親自帶兵,卻依舊節節敗退。

一直到他退守王都,穆頃白兵臨城下。百姓們早就被這兩年來的戰爭折磨得痛苦不堪,如今楚國,齊國,黎國,陳國,姜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終結這場戰爭吧。

軍士們早就沒有了鬥志。朝臣們在朝堂上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惶惶不可終日。正六神無主間,忽然有人高聲叫道——陛下駕到!

他們怔了怔,兩年了,國君一直閉門不出。甚至有人傳言說國君已經死了。若不是此前太後殯天,她出來主持葬禮,或許他們就真的信以為真了。如今她忽然出現,讓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當國君走出來的剎那,所有人的眼睛差點掉在了地上。只見一名絕色女子,一襲大紅長裙曳地,手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正緩緩走向**的寶座。

仔細看來,這女子確實是國君!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蕭羽彥抱著君桓,掃視了一眼眾人。緩緩道:“今日我來,就是要告訴諸位一個真相。我,確實如錦鄉侯所言,是女子。而且,我也不是先帝的後裔。”

謝應宗驚愕道:“陛下,你在說什麽?!”

蕭羽彥笑了笑:“你們一定在想,是否黎國即將覆滅。所以我瘋了?”她抱著君桓,不疾不徐道,“你們放心,我沒有瘋,黎國也不會覆滅。因為,你們真正的王,就要回來了!”

“你這是何意?”

“穆頃白才是黎國的世子。”蕭羽彥從袖中取出一封血書,“這是太後臨終前所寫,一切事情的經過都在上面。”

沁弦將那血書傳遞了下去,眾人看完皆是靜默。旋即氣氛忽然活躍了起來,一掃方才的頹喪。人人臉上透著劫後餘生的喜慶。

外面兵荒馬亂,砍殺聲四起。蕭羽彥抱著君桓,分散著他的註意力。

而韓雲牧此刻正帶著大隊人馬迎擊白羽軍。他沖殺進人群,直奔那個熟悉的身影。但穆頃白忽然調轉了馬頭,直奔向皇宮而去。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與他擦肩而過。韓雲牧再想去找他,卻被淹沒在亂軍之中。

他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人的眼裏從來沒有他。他根本未曾將他當成自己的敵手。或者說,他早就知道自己在這世間根本就沒有敵手。所以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愛,去得到她的心。因為他才是那個,可以讓她一世無虞的人。

韓雲牧揮舞著手中的長劍,身上已經多處負傷。穆頃白下了令,不得傷及平民。城中不少將士開始倒戈。

眼看著他就要被亂軍包圍。忽然,一隊人馬沖殺了過來。剎那間,那道身影讓他想起了舊日的崢嶸歲月。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

女子英姿颯爽,騎著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一桿紅纓槍翻轉著。他策馬而去,兩人再度並肩作戰。

韓雲牧沖她叫道:“若水,你走吧!跟我在一起,你會死的!”

蕭若水笑了起來,□□揮舞,砍殺了一名敵軍:“我們說過要同生共死,我只是來履行自己諾言的。”兩人揮舞著□□沖殺了起來。這一戰酣暢淋漓。

而宮中,穆頃白一路疾馳,並沒有遇到什麽抵抗。甚至宮門已經為他打開。朝臣們安安靜靜地分列兩旁。他大步走向朝堂。

進了宮門,他遠遠看到了正抱著孩子坐在金座上的女子。她正哄著懷中的孩子,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穆頃白丟掉了手中的劍,摘下了頭盔,一步步走向她。

蕭羽彥聽到響動轉頭看去。看到他的一剎那,她忽然發現自己是如此平靜。她沖他綻開了笑容,溫柔地說了一聲:“你回來了。”

穆頃白大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了她:“我回來了。”他緊緊抱著她們母子,悶聲道,“羽兒,踏進黎國皇宮的時候,我想告訴你,我把天下都打下來,送給你了。可是現在,我只知道,你們才是我的一切。”

蕭羽彥笑了起來:“你也是我的一切。”她頓了頓,忽然道,“對了,韓雲牧。你不要殺他。他——他雖然有錯,可是放他一條生路吧。”

穆頃白點了點頭,轉頭對身後的屬下道:“傳令下去,活捉韓雲牧!”

屬下領命而去,穆頃白轉頭掃視了一眼眾人。然後握住了蕭羽彥的手:“你們是黎國的子民。只要你們肯歸順於我,我不會傷你們分毫。”

謝應宗上前一步,拜道:“參見陛下!”朝臣們反應過來,立刻前來朝拜他們真正的國君,也是天下的王。亡國的氛圍一掃而空。如今他們不是敗了,而是一統了天下。是他們黎國的國君一統了天下!

而城樓下,韓雲牧已經滿身是血。頭盔也不知道丟到了哪裏,蕭若水也好不到哪裏去。兩人被圍在城樓下,韓雲牧轉頭看向她:“若水,對不起。我從未對你動過心,你走吧。現在還來得及。為了我,不值得。”

蕭若水笑了笑:“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既然選擇了戰場,馬革裹屍才是我的最終歸宿。對你而言,難道不也是如此麽?”

韓雲牧看著她,忽然仰天大笑:“不錯,這確實是我最好的歸宿!”他說著沖進了敵軍之中……

三日後,蕭羽彥在宮中得到了韓雲牧的消息。同時而來的,還有蕭若水的死訊。她沈默了良久,只覺得心裏像是被挖空了一塊。說不出的難受,卻流不出眼淚來。

只是據他們回報說,兩人死的時候都是帶著笑的。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或許這邊是他們的選擇……

同年的深秋,天下平定。公子頃白攜曾經的黎國國君蕭羽彥前往周王宮。周王禪位,公子頃白一統天下,改國號為桓。建立了大業王朝的統治。

同時將蕭羽彥的身份昭告天下,封為皇後。封穆君桓為太子。從此天下平定。

帝後二人恩愛四十載,除太子外,還育有十子。

曾有史官問及帝後關於子嗣的問題。皇帝雲:朕以為,明年開春,還可再添一丁。皇後雲:他娘的,老子不想再生了。

史官筆一抖,灰溜溜地塞著滿嘴狗糧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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