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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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牧看著一襲羽衣,清麗絕倫的蕭若水。他握著那只花球半晌,終於頷首同意了。

兩人走到一處,不知在商議什麽。蕭羽彥和六姐隔著穆頃白探出腦袋嘀咕了起來:“你說母後這主意能行麽?”

“我看夠嗆的。這麽多年倆人都過來了,怎麽會輕易改變呢?”蕭予柔搖了搖頭,又意味深長地瞧了眼蕭羽彥,沒有多說。

蕭羽彥指了指穆頃白:“那可不一定,我這不也是這麽多年修成正果了麽?”

穆頃白低頭看著她,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腦袋。蕭羽彥擡頭看著他,露出了甜笑。蕭予柔不由得嘆了口氣,人生在世,喜歡上誰都不可悲。可悲的是喜歡上一個傻子。

此刻,傻子正和她的小情郎情意綿綿。韓雲牧和蕭若水便商議好了,要吹奏一曲出塞曲。

往年的出塞曲上,都會有女子舞蹈為將士們壯行。蕭若水幼時學過舞蹈,但當時覺得這種東西太過嬌氣,不願意學。後來學了劍法,她的師父也就是蕭羽彥的師父。

韓雲牧今日除去了一身盔甲,頗有些白衣文士的氣度。但身上的煞氣卻依舊存在,讓人不敢接近。

他捧著一只塤,蒼涼的聲音傳出。剎那間,蕭羽彥想起了她以為已經遺忘許久的事情。

那年早春,亂花迷人。她在離京百裏外的郾城迎接凱旋的大軍。那一日在城中的市集上,她買到了一只塤。於是在城樓上等待韓雲牧歸來的時候,百無聊賴中吹了起來。

當時她吹的是一曲歡快的曲調,具體是什麽她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那天她心情很好,所以曲調也很愉悅。周圍的士兵們看著她,似乎也沈浸在這喜悅之中。

那時候她是很敬重和崇拜韓雲牧的,覺得他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後來韓雲牧大軍抵達,從沙場歸來的將士們雖然是滿臉疲憊,卻依舊心情激昂。她到如今都記得所有人看韓雲牧的眼神,像是在看天上的神明。

他騎著馬來到城樓下。蕭羽彥代表父皇出城迎接,親手宣了父皇加封的旨意。韓雲牧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聽著封賞卻毫無波瀾。但就在他接旨起身的剎那,蕭羽彥忍不住輕聲道:“韓將軍真厲害。”

韓雲牧擡頭看著蕭羽彥,看到了滿眼的崇拜。連年征戰,邊關苦不堪言。所見都是仇恨和痛苦,但當他凱旋之時,第一眼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個俊秀的少年。韓雲牧忽然明白了他所有努力的意義。

一曲終了,蕭羽彥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因為沈浸在舊事裏。竟然錯過了二姐難得的舞蹈,只看到了一個收勢。驚鴻一瞥,已經是美不勝收。溫柔中又透著些許剛強,蕭若水的骨子裏就和那些傷春悲秋的女人不同。但無論是什麽樣的女人,總也是希望能夠得到一份完整的愛。

蕭羽彥悄聲問穆頃白:“小白白,你覺得他們倆能成麽?”

穆頃白蹙眉道:“先不論成不成。我不明白,既然先帝時候給兩人指了婚。為什麽不能直截了當就兌現,反而要這樣大費周章?”

“他倆的脾氣都是寧折不屈的,我和母後怕向韓雲牧提及,會被他一口回絕。如此一來,損了二姐的顏面,她一定不開心。所以今日想確定一下,韓雲牧對我二姐究竟是什麽想法?”

“方才兩人倒是配合默契,只是——”穆頃白頓了頓,將蕭羽彥往懷中攏了攏,“只是我也曾領兵打仗,知道在軍中,許多人之間的感情雖然深厚,卻並非男女之情。韓雲牧和你二姐恐怕……兄弟情多一些……”

“就是英雄惜英雄?”

穆頃白頷首:“而且過剛易折,其實兩人在一起未必是好。”

蕭羽彥嘆了口氣,看來他們倆的事情,也只能是順其自然了。蕭若水款款向韓雲牧施了一禮,韓雲牧起身還禮。蕭予柔忽然叫道:“大司馬,你覺得這個未過門的妻子跳得好看麽?”

話一出口,眾人頓時激動了起來,開始起哄。蕭羽彥和穆頃白交換了一個眼神,穆頃白知道她擔憂,便握住了她的手。

太後笑盈盈地看著兩人。韓雲牧向來沈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我常以為若水只會舞刀弄槍,如今看來二公主也是真人不露相——”

聞言,蕭羽彥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太後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蕭羽彥瞧了瞧二姐,她面色上也是一抹飛紅。

“——若是旁人看了若水這一舞,不知道世間又有多少好男兒要折在二公主的石榴裙下了。”

蕭若水面色一僵。韓雲牧將塤輕輕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太後身前,單膝跪地:“太後,臣今日有一不情之請。”

太後的面色冷了下來:“既然是不情之請,便不必在除夕之夜說出來。”

“除夕之意,正是在於除舊立新。臣與二公主的婚約,多年前便是一個錯誤。平白耽誤了二公主這許多的青春韶華,臣多年來都是心有不安。時常輾轉反側。過了今宵,臣與二公主相識便要滿十五年了。隔斷了臣這個舊友,二公主將來才會遇到新的人。臣也希望能有一個人將二公主奉若珍寶。”

太後聲音冰冷,她的拳頭攥緊,指節發白。良久才咬著牙根冷冷道:“你可知這是先帝的旨意,若是抗旨有什麽樣的後果?韓雲牧,你不要以為自己手握重兵,便可為所欲為。大丈夫,不能信守承諾。即便是你最忠心的屬下,也會不齒你的行徑!”

“臣若是讓若水悔恨終生,雖是萬死也於心難安。”

話說到這裏,蕭予柔忽然站起來,指著韓雲牧怒道:“你若是當初對我二姐無意,為何又要答應這樁婚事?你說不想耽誤她多年,到如今不還是耽誤了我二姐!你——你——”

“不必再說了。”蕭若水出言制止了蕭予柔,她的面色又沈靜了下來,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你們今日的種種行徑,我心知肚明。母後和妹妹們對我的關心,若水明白。只是你們也該問問我的心意。”

她走到韓雲牧的身旁,露出了一絲微笑:“其實這一切都不能怪大司馬。父皇在世的時候,身子骨一直不好。他總是擔心有朝一日離開人世之時,七弟尚且年幼。擔負不起朝廷的重任。所以他一直在物色可靠的人選,來為七弟保駕護航。可是這個人的身份必須足夠服眾。單單是軍功,並不足以震懾朝臣。所以父皇為我和大司馬指了婚。其實這些年來,大司馬也是苦心孤詣,孑然一身。要說耽誤,耽誤的其實是我們兩個人。”

她頓了頓,緩緩跪了下來:“母後。如今大司馬在朝中地位穩固,小七也已經漸漸能獨當一面。這一紙婚約,再也不能影響到如今的朝政。所以若水懇求母後,解除婚約。從此婚喪嫁娶,再不相幹。”

蕭若水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波瀾不驚。但蕭羽彥卻覺得無比刺痛,旁人不知,她們這些親人又如何不知?只是她這一番話,既全了自己的顏面,又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

太後看著她,良久,才緩緩嘆了口氣:“好吧。哀家並不知其中的隱情。既然如此,哀家宣布,大司馬韓雲牧與——”她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與二公主蕭若水,婚約解除——”

話音落下,那一剎那,周圍爆竹聲起。新的一年到來了,宮人推開了四周的窗戶。夜空之中,無數焰火次第綻放,像是一場燦爛的星雨。

蕭羽彥看著蕭若水,她和韓雲牧對視了一眼,竟齊齊綻開了笑顏。那是一種彼此放手,如釋重負的解脫。原來除了□□,有些愛和被愛也都是枷鎖。

誠如韓雲牧所言,辭舊迎新。新的一年到來了,一切又將是嶄新的開始……

除夕宮宴最後在一片溫情之中結束。穆頃白攬著蕭羽彥一步步走向未央宮。穆頃白擔心她著涼,便敞開了自己的大氅,將她攏進了懷中。忽然,沁弦叫道:“下雪了!”

兩人站住了腳步,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蕭羽彥伸出手來,一片片晶瑩的雪花落在她的手掌,又慢慢融化。雪花落在他們的發間和眉梢。

蕭羽彥仰起頭,看著自己落在穆頃白眼中的倒影,輕聲道:“小白白。在學宮的那幾年,每當臨近過年,我都很不開心。因為學宮又要年休,我們各自回到各自的國家。遠隔千裏。每當除夕的時候,我都在想,在齊國的你此刻在做什麽?”

穆頃白捧住了她的臉:“羽兒,以往我未能陪你度過除夕。但從今年開始,以後的每一年除夕我都陪著你一起守歲。”

蕭羽彥撲進了他的懷中,悶聲道:“你知道嗎,方才看到韓雲牧和二姐的事情。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我不知道二姐是如何這樣堅強面對一切的。可我完全無法想象,倘若你對我也是那樣。那樣一片癡心付出,卻永遠得不到回應。想想都覺得無比孤獨和絕望。”

穆頃白將她抱了起來,一面朝著未央宮走去一面道:“沒有倘若。在我對你動心之前,或許還存在這樣的倘若。可是這之後,便只有一種結果。羽兒,喜歡上你,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蕭羽彥重重點了點頭,她將頭靠在他的懷中,手覆在小腹上。他抱著她,像是抱著全世界……

回到未央宮的門口,穆頃白忽然停下了腳步。蕭羽彥轉頭看去。只見未央宮的門口瑟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她驚愕地叫道:“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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