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傾城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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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麽?閑書。”穆頃白小心地將蕭羽彥攏在懷中,繞過她翻開了那本書。好聽的嗓音念道:“……氤氳的水汽中,隱約可見一窈窕身姿。正可謂是,膚如凝脂,白若霜雪。看得人熱血沸騰,幾乎要——”

蕭羽彥用力搖著頭道:“別念了別念了,我錯了還不行麽!”

“錯哪裏了?”穆頃白闔上書,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

蕭羽彥哼哼道:“錯在不該色1欲熏心,成日裏對你想入非非。”

穆頃白的手頓了頓,良久才低聲道:“想入非非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只是你如今受了傷,還是要清心寡欲些好。這書我便替你保存了。”說罷不由分說收了起來。

他到底是怕她著涼,還是拉了被子將她包好,溫聲寬慰道:“羽兒,你今日好好歇下,明日便跟我回宮。”

“如今回去恐怕不妥吧。”蕭羽彥攥著穆頃白的手不肯松開,“我這麽回去,必定鬧得人盡皆知。到時候不得不罰甄鈺,騎虎難下。還不如先養傷,等甄鈺盡快抓到那刺客。”

穆頃白垂眸看著她,良久才嘆了口氣:“好吧。你安心養傷。其他的無需操心。”

從前,蕭羽彥總是盼著有人能跟她說這句話。尤其是父皇剛去世的那一陣子,她天真地想著要當個像父皇一樣的明君,勤政愛民。卻發現處處掣肘,根本沒人理會她的意見。

追隨她的食客受到韓雲牧彈壓,朝臣大換血。她眼睜睜看著一些忠臣枉死,卻無能為力。那個時候,她便曾幻想過,若是穆頃白在身邊,是不是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如今他真的在身邊了,她卻覺得像是做夢一樣。很害怕有朝一日,他若是不在這裏,她該怎麽辦?

小時候她很不明白,為什麽母後總對姐姐們說,要為她們挑一個好的夫君,將來可以有個依靠。但當她問母後,自己可否也找個依靠的時候。母後卻勃然大怒,命她反覆抄寫一句話——人生莫依倚,依倚事不成。

也許是寫過太多遍,已經是刻骨銘心。所以當穆頃白讓她不要操心的時候,她反而無法安心下來。她知道他固然可以為她妥帖地處理好一切,甚至不用她多說,他也能懂她的心意。可是……

蕭羽彥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眉頭卻緊鎖著。穆頃白看著沈睡中的她,忽然目光一凜。

屋子裏已經多了一人,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身後那人便沒有說話。他站起身,大步進裏屋。那人也跟了進來,恭恭敬敬站在身後。

“人捉住了麽?”穆頃白低沈著聲音問道。

“還未捉住,但是發現了蹤跡。”回答他的是個女人的聲音。

穆頃白負手轉身看向她:“月影,三日內務必找出兇手,殺了他!”

月影眉目微動,但還是抱拳道:“遵命。”

穆頃白揮了揮手,月影猶疑著看著他,卻沒有離開。他蹙眉道:“還有什麽事?”

“公子。月影以為,你在黎國耽擱得未免太久。若將來還要征伐五國,一統天下,便不可以兒女情長。何況她……她是黎國的國君。”

“我何時允許你這般幹涉我的事情了?”穆頃白瞇起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立刻跪了下去:“月影多言,請公子責罰。”

“好,自即日起。三個月內不許開口說話!”

月影擡頭看著穆頃白,欲言又止。終究還是磕了個頭,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穆頃白出了內屋,走向了蕭羽彥。她翻了個身,口中發出了陣陣夢囈。忽然,穆頃白瞧見她拳頭緊緊攥著,似乎握著什麽東西。便捉住了她的手,輕輕翻開。一滴鮫人淚在月光下泛著盈盈的光。

他心下一顫,驚愕地凝視著蕭羽彥。她——她怎麽會有這個?莫非她已經知道了!

不可能,倘若她真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真相,方才不會只字不提。

穆頃白舉起鮫人淚,月光傾灑在鮫人淚上,裏面有水光浮動。就像是瑩然的淚光。

同一片月光的普照一下,另一滴鮫人淚也折射著晶瑩的光。錦鄉侯目光收回,看了眼那受了傷的男子:“先生確定,這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

“非常確定。那人還舉著鮫人淚想要問一個叫十七的侍衛,問好不好看。”

錦鄉侯笑了笑,呢喃道:“有意思。她竟然得到了這個東西,究竟是誰給她的?”說著擡眼瞧了瞧那人,“先生此行也是辛苦了。不如相信先行回去休息。”

那人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錦鄉侯府。錦鄉侯看著黑暗中隱沒的身影,壓低了聲音對蕭天佑道:“記住,三日內毀屍滅跡。”

蕭天佑領了命,卻沒有動,而是好奇的問錦鄉侯:“爹,這個珠子有什麽特別的嗎?”

“你可聽過,一滴傾城淚,十萬白骨魂?”

蕭天佑撓了撓頭,憨笑道:“沒聽過,說的是什麽?”

錦鄉侯簡直要被這傻兒子氣得七竅生煙:“也罷,那時候你還沒出生。不知道也屬尋常。”他收起了那滴鮫人淚,“多年前,除了五國之外,還有一個孟良國。孟良國瀕臨南海說那裏有鮫人出沒。”

“我知道,鮫人麽。就是長著魚尾巴的,特別漂亮的女人。”

“鮫人之中無論男女,相貌都美麗異常。但是這只是傳說,從來沒有人見過。直到有一日,國君路過東海。在河岸邊撿到了一名女子,相貌絕美。人人都說她就是傳說中的鮫人。於是孟良國的國君就將她娶了回去,當了皇後。”

“真好。爹,我們什麽時候也去南海游歷一番呢?”

錦鄉侯強忍著大義滅親的沖動,繼續道:“但這皇後從來都不哭,鮫人只說愈演愈烈。都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孟良國自然不能容忍一個怪物當皇後,就讓國君逼著皇後哭泣。可是那個女人一直未曾哭過。”

“要女人哭還不簡單,打一頓不就好了。”

錦鄉侯瞥了他一眼:“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國君哪裏舍得打她,根本連重話都說不得。但是當時那個女人已經有了身孕。就有人獻計,說是等孩子生下來了,就讓人抱走她的孩子。然後騙她說孩子死了。國君沒辦法,只能照做。”

“所以那個女人就哭了?”

錦鄉侯點了點頭:“不僅僅是哭了,而且一哭就從此再也沒有停下來。哪怕國君將孩子抱回來,她也一直在哭。”

國君眼見著她這麽哭下去,眼睛就要瞎了。就有人說,南海鮫人淚可以止住她的哭泣。於是便派人去了海邊尋找這傳說中的東西。

可是怎麽找,也沒能找到鮫人淚。就在這時,楚國傳來了消息,說是有孟良國國君想要的東西。但是需要國君用兩座城池來換。

國君想也沒想就同意了。拿兩座城池換了兩滴鮫人淚。這件事讓孟良國的臣民寒了心。楚國換來了關隘的重要城池,很快攻打了孟良國。不久,孟良國覆滅。

“這就是一滴鮫人淚,十萬白骨魂的來歷。可見女人是禍水。身為帝王,就絕不能被美色所迷惑。也不可以只寵幸一人。”

蕭天佑點頭表示讚同:“我要是國君,就天天派人去南海邊守著。說不定還有個其他漂亮的女人。”

錦鄉侯差點吐出血來,扶額道:“你——你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麽?”

“不然呢?”

錦鄉侯身形晃了晃,靠在了窗臺上,疲憊道:“罷了罷了,朽木不可雕!”他將那滴鮫人淚遞給了蕭天佑,“你派人把這東西送到湯泉宮,咱們的太後娘娘手中。務必保證送到她的手上。”

“喏。”

“退下吧!”

錦鄉侯瞧了蕭天佑一眼,越看越心煩。若不是逼不得已,他此次回京也不會帶著這麽個蠢貨回來。

一夜過去。

蕭羽彥醒來,只覺得周身都痛得像是散了架。她坐起身四下張望了一下,卻發現穆頃白並不在。便叫來了十七和沁弦。

“十七,你去幫穆頃白查一查此次刺客的事情。事無巨細都要前來回報。”

“喏。”

沁弦上前一步道:“陛下,奴才……奴才也想為陛下分憂。”

“那你就去街市上買些白糖糕回來。我正巧是餓了。”

“喏……”

她伸了個懶腰,繼續蓋上了被子,舒坦道:“不上早朝真好。”話音還未落,十七忽然道,“陛下,有人來了——”

“誰?”

沁弦連忙出門去看,剛走到門口就被一腳踹了回來。

韓雲牧一身煞氣地從外面闖了進來,也不通稟不行禮。徑直走向了蕭羽彥,然後擡手掀開了她的被子。

蕭羽彥驚叫了一聲,怒目瞪著他:“大司馬,你這般直闖寡人寢宮,甚是不妥吧?!”

韓雲牧上下打量著蕭羽彥,她身上顯然有好幾處傷口。但有人細心為她包紮了傷處。如今她的身上只餘了一件裹胸和一些包紮的繃帶。白皙的手臂格擋在身前,卻什麽也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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