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入V一更

關燈
翌日,大理寺公審欽差大臣誤斬朝廷命官一事很快傳遍了黎國的王都。因為是公審,所以不少百姓一大清早便來到了大理寺前的廣場外看熱鬧。

禦林軍圍成一圈,將圍觀的百姓擋在了外面。為免百姓圍觀時擁堵,還特意用木柵欄擋在了最前方。正南方的位置上是一出高臺,上面擺了三張案子。大理寺卿已經坐在了右側,正和寺正耳語著什麽。

大理寺內,一輛囚車載著謝應宗由大理寺的兵馬押送著前往廣場。

蕭羽彥也一早便做好了準備。她坐在轎攆上,前後左右有百名禦林軍護衛。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從未央宮出發,一路向大理寺行進。

兩旁的百姓探著腦袋,爭相目睹國君尊容。發現國君並不像說書先生所說的那般,肥胖禿頂大肚腩。倒是……挺標致的……

蕭羽彥從一片人聲嘈雜中聽到有女子尖細的聲音傳來。

“……我實在是不明白,國君這模樣,怎麽會被冠上綠公的頭銜?”

“咳,那些說書的先生,嘴下沒幾個能信的。不過你說,是咱們國君相貌好,還是公子頃白好看?”

“當然是公子……也不對,誰知道他長什麽模樣。咱們看到的都是那個水雲先生所作的畫像。可你看,說書先生口中的陛下其實生得這麽好看,那水雲先生筆下的公子頃白也可能肥胖禿頂大肚腩呢。”

“有道理。我們要支持國君!”

蕭羽彥聽在耳裏,心中不由得暗自讚同。黎國的女子果然個個都頗有見地,也很有眼光。她不由得多瞧了那些說話的女子一眼。

這一瞧,忽然瞥見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蕭羽彥直起身,再想去看,那道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蕭羽彥覺得這應該是自己眼花了,畢竟人有相似麽。

轎攆穿過擁擠的街道,來到了大理寺前的廣場上。蕭羽彥正首而坐。不多時,韓雲牧也在一隊禦林軍的簇擁下趕到,徑直坐到了她的左側。

蕭羽彥偷眼去瞧,他倒是神色自若。

過了一會兒,眼看著時辰到了。大理寺卿向蕭羽彥和韓雲牧施禮,便一拍驚堂木,高聲道:“升堂——”

兩旁官兵點著殺威棒,高聲唱到:“威——武——”

蕭羽彥看到謝應宗被帶了上來。在臟亂的牢房裏待了幾日,謝應宗不僅是瘦了,臉上還多了不少胡須。她看到他望向人群裏。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人群裏一名蒙了面紗女子正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蕭羽彥認得這女子,是謝應宗的妻室。兩人成婚四年,感情甚篤。

蕭羽彥頓覺肩上的重擔更加沈重。

緊隨謝應宗上前來的,是一個清瘦的年輕人,身形不高,顴骨突起。看起來有些苦相,不像是富貴人家出生。想必這就是昨日朝堂上提到的那個宋提刑身邊的小廝。

蕭羽彥心中擔憂,昨日穆頃白答應會將宋提刑帶來。可怎麽到了如今也未見他的身影?

大理寺卿已經開始審理。依照慣例,即便是疑犯,也有辯駁的權利。所以大理寺卿向後詢問了謝應宗和那個小廝事發的經過。

謝應宗所說的過程,與當日在牢裏和蕭羽彥所言並無二致。城中百姓聽聞屠羊靳之事,無不動容。

這一番陳述完畢,一旁的小廝上前一步道:“陛下,大司馬大人,程大人。草民段毅,乃宋提刑身邊隨侍。今次宋提刑調查此事,小人一直跟隨左右。對案情略知一二。”

“好,你就將你的所見所聞盡數道來。”

段毅不疾不徐道:“我家大人奉陛下之命前往江淮,頭一日的聽聞與謝大人所言分毫不差。但是深入調查之後,卻發現,謝大人根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蕭羽彥蹙眉看著段毅,謝應宗也看著他,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到了江淮之後,前幾日根本沒有在查案。而是與當地的貪官汙吏同流合汙,夜夜笙歌。每日醉生夢死,酒肉之後還收取了大量的賄賂。”段毅之言頓時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蕭羽彥對此嗤之以鼻,旁人不知道,她還不了解她表哥。

王宮貴胄,根本不像平民百姓那樣在意錢財。母後的兄弟不多,很疼愛這個外甥。時常會賞賜他一些財帛。但謝應宗每次得了好東西,總是隨手就分發給了姐妹和下人。摔碎幾個玉如意更是常有的事情。

可老百姓不這麽看。在他們眼裏,幾千兩,幾萬兩乃是天大的數字,幾輩子都掙不了這麽多。蕭羽彥將心比心,換算了一下。大約可以夠全城的百姓吃一年的白糖糕,實在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你的指控可有根據?”大理寺卿問道。

“草民有人證。”

“傳上來!”

不多時,一名身著緋衣的女子扭著腰肢走上前來。那女子煙視媚行,一看便知不是良家女子。但見到這樣的陣仗,也是兩股戰戰,不敢擡頭。

相比起來,這段毅就見過世面多了。

大理寺卿問道:“堂下何人?”

女子細聲道:“賤婢……賤婢緋紅,是……是江淮的一名官妓。”

“你可見過你身邊這人?”

緋紅瞧了瞧謝應宗,又看了眼段毅。頷首道:“奴婢見過。還伺候過這位大人。那日這位大人與當地的幾位大人一同飲酒尋歡。賤婢歌舞助興之後,還陪大人飲了酒。之後……”

蕭羽彥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心中擔憂。可是再看謝應宗,他卻側目看向了一旁。只見他家內子正兩眼冒著火光,額頭青筋爆出。方才還一派坦然的謝應宗,此刻冷汗涔涔而下。

沒想到表哥那般風流人物,當初討了多少女孩子芳心。如今卻成了個耙耳朵,而且懼內到如此地步。可見她這位表嫂手段非比尋常。

“你說,他和幾位大人一同飲酒,可知是哪幾位?”

“當地郡守李保,太倉令章添……還有郡丞王嵩,以及……”緋紅思忖了片刻,補充道,“一位賤婢不知身份的大人,但大家都叫他藍大人。”

提及這姓氏,蕭羽彥只覺得異常耳熟。被斬殺的是除了王嵩之外的三人,而謝應宗錯殺的便是這藍大人。他父親是一位子爵,祖先曾是黎國開國國君的一名食客。不久前藍慶的父親去世,他便承襲了爵位。

這姓氏特別,聽聞是藍氏的祖先酷愛著藍衣。黎國開國國君便戲稱他為小藍,藍氏便以此為姓氏。後來分封為侯。子子代代承襲下去,一支留在了王都,其餘的都留在封地。

藍氏這一族並不是望族,但在黎國的影響力也不容小覷。蕭羽彥忽然想起來,令尹武子都的岳丈似乎……姓藍?

此前宋提刑留下的那句話,衣錦還鄉,舊夢依稀。曾記飲酒江都,伊人舞翩躚,眸若星子。後面一句,便是暗含了武子都三個字。

所以他早就調查到了此事和武子都有關。可今日武子都並未到場,不知是胸有成竹還是避而不見。

“賤婢還聽聞……”緋紅瞧了謝應宗一眼,欲言又止。

大理寺卿沈聲道:“但說無妨!”

“酒宴之上,幾位大人便奉上了一些寶貝。謝大人很高興,盡數收下了。但是回頭在帳中,卻對賤婢抱怨,說藍大人不懂得為官之道。還說……還說……”

“還說什麽?”

“說要好好教訓教訓藍大人。”

謝應宗其他話都沒聽進去,只聽到了“帳中”二字。他感覺到後背一陣刺骨的寒意傳來,根本不敢去看家中河東獅的臉色。

蕭羽彥算是聽明白了,這是找了個人來陷害謝應宗。這大理寺卿恐怕也是沆瀣一氣,擺明了步步引導。

果然,他問道:“空口無憑,你可有證據?”

緋紅從擡起手臂來,撩起了袖子。一只青翠欲滴的鐲子出現在眾人眼前,陽光下晶瑩剔透,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謝應宗面如死灰。圍觀的人群發出了嘖嘖的驚嘆聲,但這驚嘆聲中又夾雜了一聲破裂聲。蕭羽彥轉頭看去,只見那用來阻攔百姓的木柵欄,已經缺了一條腿。而那一條腿正握在謝應宗的老婆手上。

她默默為謝應宗哀悼了片刻。

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謝應宗,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話音剛落,蕭羽彥冷哼了一聲:“程大人,你這大理寺卿是買官買來的麽?”

此言一出,大理寺卿的手頓了頓,膽戰心驚地瞧著蕭羽彥。平日裏國君在朝堂上並沒有什麽威嚴,雖然不茍言笑。但人人都知她是紙糊的老虎。可今日她一開口,他竟覺得遍體生寒。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

“人證物證具在?”蕭羽彥嗤笑了一聲,“此案的關鍵是什麽?謝大人是否受賄?贓款何在?藍慶又可曾中飽私囊?這些都沒有審問清楚,你便敢說人證物證具在?寡人看你這大理寺卿,也是當到頭了!”

聞言,大理寺卿的臉上頓時失了血色,戰戰兢兢道:“是……是微臣疏忽。微臣一定審理清楚。”

說罷他轉頭看向宋提刑身邊的那小廝:“段毅,你可還有證據?”

“謝大人收受的賄賂,宋大人早已經查明。贓款就是在他入住的驛館內發現的!”

“呈上來!”

蕭羽彥心一沈,沒想到此人心思縝密,還真的準備了謝應宗收受的贓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