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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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願你好好的
清風朗夜，月上梢頭。
舒爽的夜風穿過窗戶，闖進室裏，掀起窗戶兩邊白色布簾飄飄。
白色的月光順風拋灑，落在窄小的床鋪上，勾勒出一躺一跪兩個人形。
黃英俯在床頭，把臉湊近美伊，嘴唇挨近她蒼白的唇瓣。一縷金光忽然從他口中溢出，接著大盛，一顆光芒四射的金珠露出一角，即將飛出。
一只纖弱的手突然伸過來，捂住黃英的嘴。
“你在幹什麽？”美伊睜開眼睛，氣息微弱地問他。
黃英把臉埋在她的手中，金色的眼淚從蒼白的指間溢出。
“我不想你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美伊輕撫他柔軟的發絲，道，“我何德何能，不值得你為我付出這麽多。”
黃英擡起頭，他的臉上布滿金色的液體：“我覺得值得！”
美伊凝望著他，伸手拭去他臉上的淚水：“剛才的是什麽？”
“我的本命內丹。”
“如果沒有了它，你會怎麽樣？”美伊問道，“會死嗎？”
“只要內丹沒有受損，我就不會死。”黃英垂下視線。
“那，你會怎麽樣？”美伊追問，“會變成一只普通的小狐貍嗎？”
黃英不說話。
美伊靠在他的肩頭，手落在他年輕有力的背脊上。隔著輕薄的衣料，她感覺到衣下的肉體結實健康，充滿了活力。他的言談舉止間，也透露著一股稚嫩青澀的氣息。
不管作為狐貍，他活了多久，作為人，他還是一個初出茅廬，涉世未深，名符其實的小後生。
年輕的生命總是讓人渴望，又充滿希望的，怎麽能讓他如此輕易雕謝？
“告訴我！”美伊道。
黃英被迫點頭：“會變回原形！”
“還能再修回來嗎？”
黃英咬了咬嘴唇，道：“很難！”
“我再問你一遍，你會死嗎？”
美伊望著黃英，兩眼靈動有神，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
黃英只得如實回答：“不會馬上死！我會變成一只普通的狐貍，按照正常的生物規律，生老病死。”
“我不想你死！”美伊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我希望你好好的活著。”
黃英忍不住又落下淚來：“我可能還會有十幾年的壽命。我可以繼續留在你身邊，我們照樣可以一起生活。”
“那不一樣！”美伊道，“我想你作為貍生，作為黃英而活，而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狐貍。我只是無意間撿到你，什麽都沒做。作為回報，你陪伴我到現在，做的已經足夠多。我不能再讓你為我這麽做！”
“可是……我喜歡你！我不能看著你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美伊微怔，眼中瞬時也蓄滿了淚水：“正因為這樣，我更不能讓你這麽做。就如你不想看到我死去一樣，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我不想有一天，你在我面前出現與我同樣的情況。你明白嗎？我也喜歡你！”
黃英頓時呆住，震驚地望著美伊。
美伊輕輕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伏在他耳旁，輕聲細語地道：“我知道眼看著另一方離去，很痛苦。我知道！我也知道一個人活下去，很艱難。但是，唯有活著，才能延續。好在我們最後的時光，只有平靜與美好。我願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能夠化作光源，照亮你的心，驅走你心中的悲傷與灰暗，代替我陪你渡過以後的日子。”
黃英泣不成聲，金色的淚滴滾滾而下，灑滿美伊的長發，像一匹綴滿金珠的華衫。
數日後，黃英只身回到山裏。
他來到山神廟前覆命。
“山神大人，我回來了！”
山神從裏面出來，站在木階上，垂目望黃英：“她的後事都辦好了？”
“辦好了！”
“那就好！”山神擡擡手，道：“起來吧，跟我進來！”
黃英跟著山神進入神廟，來到點滿香燭的神壇前。山神從燭臺上拿起一張明信片，遞給他。
“這是今天寄來的。”山神道，“雖然寫著我的名字，不過應該是給你的。”
黃英伸手接過，山神則拿起一邊的金挑子，去撥燭臺上的蠟燭。
黃英低頭看，明信片的正面印的是一副他的素描——他變成小信時的——手裏拿著美伊的一只小梳子，對著鏡子在那兒梳毛發。
背面的收信人寫的是山神大人，正文只寫了三個秀氣的字。
我發現啦！
****************
某天，山神大人將黃英喚到他面前。
“黃英，近日你虔心侍奉，清掃燭臺有功。前日，我去天界，王母娘娘賜了我一枝金芝草，就賞給你吧。”
山神將一枝金燦燦，散發著馥郁香氣的靈芝草，遞給黃英。
黃英雙手跪接：“謝山神大人賞賜！”
“金芝草是生長在天宮瑤池邊上的靈草，因形似靈芝，顏色金黃而得名。它的效用，”山神大人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據說可以起死回生。”
黃英猛地擡起頭。
山神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繼續說道：“不過現代流行火葬，不實行土葬了。縱有起死回生的藥，恐也無處回生了。”
“山神大人！”黃英眼巴巴地乞望著山神。
“有一個方法可以幫她重塑肉身，不知你願不願意？”
“我願意！”黃英不假思索地道。
“會耗盡你千年的修行喲！”
“我不在乎！”
“還會很疼！”
“我不怕！”
山神又道：“就算成功幫她塑了肉身，令她起死回生，你也活不了多久！”
黃英沈默，這似乎走入了以本命內丹救她的相同道路。如果用他的死，能夠換她的生，他不怕死，可怕令她不高興。
思考片刻，他擡起頭對山神道：“山神大人，我不奢求我和美伊可以長相廝守，但能不能求您稍微延長一點時間。黃英願壽終後，生生世世永為您打掃燭臺。”
“永遠啊……”山神沈吟片刻，道，“不錯的提議，我允了。三十年，夠嗎？”
黃英慌忙倒身叩拜：“謝山神大人！”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山神又道。
“請您說！”
山神大人說道：“就你一個人太單調了。到時，你們兩個一起，來給我做一對掌燈的童子吧。”
“謝山神大人！”黃英虔誠地俯身下拜。
山神從他的神壇上，用玉杯取了一盞香油，遞與黃英：“這是延壽香油，到時你們各喝一半。”
黃英雙手接過，恭敬拜謝。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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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朗夜，月上梢頭。
舒爽的夜風穿過窗戶，闖進室裏，掀起窗戶兩邊白色布簾飄飄。
白色的月光順風拋灑，落在窄小的床鋪上，勾勒出一躺一跪兩個人形。
黃英俯在床頭，把臉湊近美伊，嘴唇挨近她蒼白的唇瓣。一縷金光忽然從他口中溢出，接著大盛，一顆光芒四射的金珠露出一角，即將飛出。
一只纖弱的手突然伸過來，捂住黃英的嘴。
“你在幹什麽？”美伊睜開眼睛，氣息微弱地問他。
黃英把臉埋在她的手中，金色的眼淚從蒼白的指間溢出。
“我不想你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美伊輕撫他柔軟的發絲，道，“我何德何能，不值得你為我付出這麽多。”
黃英擡起頭，他的臉上布滿金色的液體：“我覺得值得！”
美伊凝望著他，伸手拭去他臉上的淚水：“剛才的是什麽？”
“我的本命內丹。”
“如果沒有了它，你會怎麽樣？”美伊問道，“會死嗎？”
“只要內丹沒有受損，我就不會死。”黃英垂下視線。
“那，你會怎麽樣？”美伊追問，“會變成一只普通的小狐貍嗎？”
黃英不說話。
美伊靠在他的肩頭，手落在他年輕有力的背脊上。隔著輕薄的衣料，她感覺到衣下的肉體結實健康，充滿了活力。他的言談舉止間，也透露著一股稚嫩青澀的氣息。
不管作為狐貍，他活了多久，作為人，他還是一個初出茅廬，涉世未深，名符其實的小後生。
年輕的生命總是讓人渴望，又充滿希望的，怎麽能讓他如此輕易雕謝？
“告訴我！”美伊道。
黃英被迫點頭：“會變回原形！”
“還能再修回來嗎？”
黃英咬了咬嘴唇，道：“很難！”
“我再問你一遍，你會死嗎？”
美伊望著黃英，兩眼靈動有神，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
黃英只得如實回答：“不會馬上死！我會變成一只普通的狐貍，按照正常的生物規律，生老病死。”
“我不想你死！”美伊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我希望你好好的活著。”
黃英忍不住又落下淚來：“我可能還會有十幾年的壽命。我可以繼續留在你身邊，我們照樣可以一起生活。”
“那不一樣！”美伊道，“我想你作為貍生，作為黃英而活，而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狐貍。我只是無意間撿到你，什麽都沒做。作為回報，你陪伴我到現在，做的已經足夠多。我不能再讓你為我這麽做！”
“可是……我喜歡你！我不能看著你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美伊微怔，眼中瞬時也蓄滿了淚水：“正因為這樣，我更不能讓你這麽做。就如你不想看到我死去一樣，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我不想有一天，你在我面前出現與我同樣的情況。你明白嗎？我也喜歡你！”
黃英頓時呆住，震驚地望著美伊。
美伊輕輕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伏在他耳旁，輕聲細語地道：“我知道眼看著另一方離去，很痛苦。我知道！我也知道一個人活下去，很艱難。但是，唯有活著，才能延續。好在我們最後的時光，只有平靜與美好。我願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能夠化作光源，照亮你的心，驅走你心中的悲傷與灰暗，代替我陪你渡過以後的日子。”
黃英泣不成聲，金色的淚滴滾滾而下，灑滿美伊的長發，像一匹綴滿金珠的華衫。
數日後，黃英只身回到山裏。
他來到山神廟前覆命。
“山神大人，我回來了！”
山神從裏面出來，站在木階上，垂目望黃英：“她的後事都辦好了？”
“辦好了！”
“那就好！”山神擡擡手，道：“起來吧，跟我進來！”
黃英跟著山神進入神廟，來到點滿香燭的神壇前。山神從燭臺上拿起一張明信片，遞給他。
“這是今天寄來的。”山神道，“雖然寫著我的名字，不過應該是給你的。”
黃英伸手接過，山神則拿起一邊的金挑子，去撥燭臺上的蠟燭。
黃英低頭看，明信片的正面印的是一副他的素描——他變成小信時的——手裏拿著美伊的一只小梳子，對著鏡子在那兒梳毛發。
背面的收信人寫的是山神大人，正文只寫了三個秀氣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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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山神大人將黃英喚到他面前。
“黃英，近日你虔心侍奉，清掃燭臺有功。前日，我去天界，王母娘娘賜了我一枝金芝草，就賞給你吧。”
山神將一枝金燦燦，散發著馥郁香氣的靈芝草，遞給黃英。
黃英雙手跪接：“謝山神大人賞賜！”
“金芝草是生長在天宮瑤池邊上的靈草，因形似靈芝，顏色金黃而得名。它的效用，”山神大人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據說可以起死回生。”
黃英猛地擡起頭。
山神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繼續說道：“不過現代流行火葬，不實行土葬了。縱有起死回生的藥，恐也無處回生了。”
“山神大人！”黃英眼巴巴地乞望著山神。
“有一個方法可以幫她重塑肉身，不知你願不願意？”
“我願意！”黃英不假思索地道。
“會耗盡你千年的修行喲！”
“我不在乎！”
“還會很疼！”
“我不怕！”
山神又道：“就算成功幫她塑了肉身，令她起死回生，你也活不了多久！”
黃英沈默，這似乎走入了以本命內丹救她的相同道路。如果用他的死，能夠換她的生，他不怕死，可怕令她不高興。
思考片刻，他擡起頭對山神道：“山神大人，我不奢求我和美伊可以長相廝守，但能不能求您稍微延長一點時間。黃英願壽終後，生生世世永為您打掃燭臺。”
“永遠啊……”山神沈吟片刻，道，“不錯的提議，我允了。三十年，夠嗎？”
黃英慌忙倒身叩拜：“謝山神大人！”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山神又道。
“請您說！”
山神大人說道：“就你一個人太單調了。到時，你們兩個一起，來給我做一對掌燈的童子吧。”
“謝山神大人！”黃英虔誠地俯身下拜。
山神從他的神壇上，用玉杯取了一盞香油，遞與黃英：“這是延壽香油，到時你們各喝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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