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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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明信片

某一天,美伊收到一張沒有署名的明信片。

那是一張風景明信片,在落日的恢宏光照下,是煙波浩蕩,霞氣氤氳的山峰。

她一眼就認出,那是廬山的風景圖。

在那座豐靈毓秀的山巒,站在高處,隨便往下一望,就能望到這種波瀾壯闊,驚心動魄的美景。

美伊又將明信片前前後後看了個仔細,依然沒有發現可以推斷出寄信人的蛛絲馬跡。紙片的空白處,只用黑色的簽字筆,寫了一小段風流飄逸的字。

“我在雲山霧海中凝望著你,你在松林泉澗邊回望著我。我知道你就在那裏,你卻不知道我在這裏。”

應該是一封情書。

美伊暗暗想。

這段話讓她想起了另一句話——桌上兩杯咖啡,一杯已空,一杯尚滿。

都是在隱喻自己正虛席以待,期盼著意中人的相會。只不過,明信片裏的寄信人顯然已心有所屬。

美伊將明信片丟在茶幾上,先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然後打開電腦,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將註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想把沒做完的工作做完,可思緒卻控制不住地,總時不時飄向那封未署名的明信片上。

她於是放下手頭的工作,再次把那張明信片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

除了正面的風景照片,後面的留白上只填寫了收信地址,和中間的那段獨白。角落裏蓋的那個郵戳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就算看得清楚,她也只能知道是從何處寄來,對於郵寄的那個人,依然一無所知。

她放下明信片,集中精神到工作上。

午夜十二點多,美伊輕輕打了一個哈欠,扭動了一下酸疼的脖頸,合上電腦。

你有願望嗎?

她有!

她想做一個織夢師,為許許多多多的人帶去實現夢想的力量。

投射到現實上,就是一本雜志的編撰者。

那是一本治愈性雜志。裏面匯聚了天南地北收集來的故事,並非只有品味雞湯煮成的溫馨鮮美,還有熬制過程中的酸苦與掙紮。

她喜歡那種悲傷卻充滿力量的故事。它不像激烈的賽事,會給人註滿雞血,卻能讓人獲得平靜,從內心深處湧現力量,進而創造無限可能。

想到這裏,她突然記起,不久前她剛去過廬山。那次,她是去采訪山腳下的一對夫妻,年過半百,恩愛相守,從未爭過一次嘴,是人人艷羨的如神仙般的眷侶。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深植於在紅塵中翻滾的每個男女心底最深處的願景。

美伊相信,美善的人也好,醜惡的人也罷,不管各自境遇如何,大家心中都藏著這樣一份渴望。

就像縱然時日無多如她,也不免會在心底悄悄向上天祈禱賜予一份良緣。

幾個月前,她被查出來得了癌癥,已經到了晚期。動手術存活的幾率,小到用小數點後幾位計。慎重考慮之後,她決定照常生活,直到油盡燈枯的那天。

她將在廬山的那幾天,仔仔細細努力回想了一遍,實在沒有遇到,有可能會給自己寫這麽暧昧煽情文字的文藝男青年啊。

難道是在山腳下賣飲料,因為被她誇了幾句,心情大好的老大哥?

這是除了采訪的那對夫婦中,唯一一位與她聊得很開心的男性了。

美伊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亂想,睡著之前,腦海裏還閃現出那位大哥微笑時露出的潔白整齊的牙齒。

第二天,下班回到家中,美伊發現郵箱裏又躺著一張明信片。

這次上面印的是蘆林湖。幽藍的湖面上,似雲似霧,是湖邊山巔的倒影。湖水微微泛著的細小的波粼,不足以破壞這夢幻縹緲的意境。

美伊心情大好,翻到背面,看到上面用同樣的字體寫著這樣一段話。

“屏風九疊雲錦張,影落明湖青黛光。仙湖的水面上倒映著美不勝收的山景,我的眼裏卻只看得到你。”

【詩·李白·廬山遙寄盧侍禦虛舟】

右下角還有幾個蠅蚊小字,美伊以為是落款,湊近一看,只見寫的是——“不是哦”!

不是什麽?

美伊腦海裏冒出問號,回到家中,將之與昨天收到的放到一起,然後去廚房煮咖啡。

一連好幾天,美伊每天都收到這種寄件人不明的明信片。

照片上的風景,全都是她曾去過的景區。每張明信片的背後,也都會寫上一段優美的句子,或詩詞,或歌賦,再加上兩句自白式的簡短獨白。

書架上,紙盒裏的明信片一天天增多。隨著時間的積累,很快,它成了美伊生活中的一部分。

每天下班回家,變成了一種美好的期待,好像回到家裏會有溫柔又體貼的男友,張開雙臂迎接她。

公司的同事們也開始這樣調侃她。一到下班的時候,就追著她問要去哪裏會帥哥。美伊被逗得忍不住發笑,卻笑而不語,匆匆告別之後,就徑直奔回家。

每當打開信箱,看到一紙薄片躺在裏面的那一刻,成了她一天中感覺最幸福的時光。

曾經,她也有談過一場甜蜜美好的戀愛,卻在大學畢業之後無疾而終。後來,很久一段時間,由於忙於工作,沒有空談。現在,自己這種狀況,雖然心底期盼著能夠有機會再愛一次,但同時,美伊也很明白,這樣做只會給別人平添傷害。

她不想臨走之前,還為世上增加一個傷心人。她不想那麽自私。所以,她很滿足目前的狀況。

不知道對方是誰,也沒有關系。

話雖如此說,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卻又禁不住對著那疊明信片遐想:到底是誰寄給她這些明信片呢?他or她,為什麽不留下名字呢?他是不是已經知道她患了絕癥,所以才這麽做的?

他,是上帝?

是因為聽到我的祈禱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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