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即將合上的瞬間被一只手攔下，門再度打開，彭希看到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男人，氣息不穩，像是一路狂奔過來。

梯箱空間逼仄，陸子晉擡腳徑直走進來，逼得彭希硬生生往後退一步，他雙手插進衣兜裏，狠狠握成拳頭。

如果剛才彭希還想對男人做最後的挽回，知道那些事後，他只想沖著衣冠楚楚地陸子晉揮拳頭，他可以為愛卑微，放低姿態，但彭希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賠了愛情還賠尊嚴。

“你來找我，是有話想說？”

陸子晉看著彭希一聲不響地站在原地，從前只要看著他就會閃閃發亮的眼睛裏，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陸子晉倏地有些心慌。

“沒有。”

本來是想說“李俞喆已經說得夠多夠精彩”的，不過彭希還是維持著一些理性，他了解陸子晉的脾氣，在電梯裏激怒他不是明智的選擇。

陸子晉頓時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知道彭希現在是強裝出來的鎮定，於是決定打破天窗說亮話。

“我沒想到那晚賀琮會找你來，我當時意識不清醒，以為他會找有經驗的人。”這樣對誰都好。

賀琮卻照顧他的感情潔癖，綁了個幹幹凈凈的大學生，陸子晉至今忘不了第二天自己清醒後，望著滿床單的血，和陷入昏迷高熱不止的男孩兒，手足無措的慌亂感。

無異於親手殺了一個人。

因為開始得太過荒唐，所以這些年他一直避諱談兩人的初夜。

“你以為……”彭希喉嚨酸澀，隱忍著點了點頭，“你們就是了不起哈，動動手指頭就能找道到各種類型的人來疏解欲望，哪怕我是無辜的，哪怕我還只是個大學生，在程夏面前，我根本不值一提。”

彭希很久很久沒有在陸子晉面前提過那個人的名字，因為內心不自信，所以總是裝作程夏不存在，粉飾太平。

現在即使他不假裝，也會有人對著他的耳朵說起程夏，避無可避，彭希胸腔發痛，仿佛被重磅炸彈震得血肉模糊。

他已經感受不到血液是否在流動了。

只想爆發。

“你明白的，我當時沒有選擇。”

彭希對著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將陸子晉的心東拉西扯，扯得悶疼。

“不……你選了保護程夏，傷害我。”彭希似乎回到學生時代，脾氣和任性還沒有被男人磨平的時候，他用最刻薄的語氣大罵：“這麽多年，我一直、一直以為這是冥冥中的緣分，哪怕開始得不光彩，我也能和你繼續走下去。可事實真相呢，是你有選擇，你只是不願意，不舍得！程夏就是那朵高嶺之花，你下面那根漲得快爆了，意識都不清醒了，你依然能忍著不去碰他！”

彭希眼尾發紅，脖頸間青筋凸起，聲音穿透厚厚的隔膜，刺進陸子晉的耳朵裏。

“我現在覺得當時被你們下的藥，這會兒才褪去藥效，我看以前的自己就像在看一個傻逼，因為只有傻逼才會在被那樣對待後，對施暴方產生感情！”

彭希的血在一點點變冷，溫度下降後，不可抗拒的腦熱此時逐漸恢覆正常，他像是做了一場大夢，或者度了一場浩劫，在角落蟄伏多年的理智，猝然蘇醒了。

他望著陸子晉的目光找不到喜歡，只有無邊無際的恨和冷漠。

陸子晉也註意到了。

那個睡在自己懷裏安靜呼吸的彭希，在這一刻，對自己失望了。

陸子晉頓時慌了手腳，硬生生地從喉嚨發出聲音，“彭希，你聽我說，那時候是我做得不對，可是事情已經過去，你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被憎恨困擾。”

這就是自己喜歡了這麽多年的男人，彭希望著眼前擁有英俊五官的陸子晉，沒有任何喜悅，生出一種強烈的厭惡和深深的絕望。

直到此時此刻，陸子晉還在要求他不要追究從前，仿佛他才是施加迫害的人。

“你以為我願意變成這幅瘋模樣，我也想體面，我也想事不關己將姿態放到最優雅，可我他媽的做不到！”彭希被推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世界在這一刻變得黑暗，“但凡你跟我說了，讓我有個心理準備，我也不至於傻站著等李俞喆來通知！”

他用手指在身體周圍圈了個圓，神情有些失控，一邊罵一邊說：“自尊心被最討厭的情敵踩在腳下……他媽的！”

陸子晉結結實實為他感到心疼，他從來沒見過彭希像今天這樣無助，想把人抱進懷裏，聽他訴說所有委屈。

可陸子晉的腳剛動一下，擡起手還沒落到彭希肩上，就被他一把推開。

漆黑的雙眸充斥著委屈和憤怒，卻倔強著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彭希為陸子晉哭過太多次，他神奇般活過來的自尊心，再也不準他向陸子晉示弱。

陸子晉氣悶心慌，早已沒有之前的的趾高氣昂，他慢慢地、慢慢地說：“對不起，我不清楚李俞喆是怎麽知道的，我會讓他跟你道歉……”

“不用，他又沒做錯，他只是說了事實真相而已。”

清脆的提示音打斷緊張局面，電梯門再次打開，門外站著要上樓的工作人員，彭希跟陸子晉沒有什麽好說的了，與他擦肩而過走出電梯。

陸子晉鍥而不舍又追了上來，與彭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起往外走。

“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只要你說，我全都照做。”

這是陸子晉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彭希對他太好了，這些年即使心裏有怨，也沒舍得對陸子晉發過脾氣，就連黑臉都是兩人確定關系以後，才學會的技能。

一直被優待的男人，以為自己只要態度軟和些，就能把彭希哄回來。

可這次他失算了。

彭希用比他更冷，更堅決的語氣說：“情侶間才談原諒，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和你永遠無法和解。”

陸子晉僵在原地，被彭希遠遠甩在身後，他看見他上了黑色商務車，內心仿佛有一陣狂風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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