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阻止的老太太又拉住小何說：“小河還不謝過楊大人。”

小河這才扭扭捏捏地給楊珺延作個揖感謝這幾日對家母的照顧，其他村民見狀只能放棄把親人接走的想法。

道過謝，老太太向楊珺延請求讓村民與家人見上一面，楊珺延同意了，便讓衙役們讓開了進入祠堂的道路，花芷妍原本也想跟著進入祠堂被老太太阻止。

“讓我們單獨聚聚吧！”老太太說完要小河扶著他回到祠堂，三人同衙役都傻楞楞地站在門口。

其中一個衙役對另一個說：“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回去啦？”

楊珺延聽到祠堂裏傳來喜悅的大笑說：“走回去了。”楊珺延帶頭向村長家走去，柳嘯趕緊跟在後面問：“小侯爺，我們還走嗎？”

“走！”楊珺延很簡短地回一句，他知道現在他留著沒有用，村民要的更多是和家人的團聚以及一同的堅持，不是自己的茍且偷生。

發生這大鬧祠堂的事後，楊珺延居然感覺到無比的輕松，讓小廝和衙役連夜收拾行李，明天一天亮便離開。

前幾日都是憂愁到輾轉反側，而近日卻成了興奮到一夜無眠，一會兒爬起來要柳嘯陪他聊天，一會兒又要出去賞月，柳嘯拉都拉不住。

“珺延，你到底是怎麽了？明天要離開，你不用激動成這樣吧？”柳嘯同楊珺延坐在屋頂上昏昏欲睡，楊珺延卻是搖搖頭說：“這不是激動，這是喜悅，你想想明天就可以回到洛陽城了，你不開心嗎？”

柳嘯覺得楊珺延的反應很是不正常，平常可沒見他對會洛陽城這麽激動過，楊珺延註意到了柳嘯審視的眼光，轉頭看向他說：“相信我，我沒事兒。”

“你真不是悲極生樂？”柳嘯虛著眼睛看楊珺延，楊珺延一拍他的頭說：“那叫樂極生悲，你亂造什麽詞啊？”

發現柳嘯還在看著自己，楊珺延這才正經地說：“我只是覺得突然釋然，前幾天的壓在身上的重任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柳嘯見過楊珺延因為壓力輾轉反側的樣子，即使一夜無眠，到了村民面前一樣要裝出蠻有信心的樣子激勵村民，那種壓力楊珺延未曾想柳嘯透露過，那就是他的倔強。

柳嘯向前挪了挪，將手環過楊珺延的腰抱住，嘴裏小聲說：“不是說了有難同當嗎？以後還有我呢？”

其實楊珺延嘴裏說著“有難同當”，但是在他看來他不願意把難降臨到柳嘯的肩上。

楊珺延反手把柳嘯抱住，他開始習慣柳嘯給他的安慰，每一次擁抱讓他們給對方的依賴多一點。

黎明來臨，兩人不只是賞月，更是看了日出。

天涯相接之處，一點紅暈慢慢升起，金色漸漸將整個村子掩蓋，近日心頭莫名的喜悅，讓這日出更是溫暖。

一隊人收拾好行裝，準備上路，就在剛到村口時，村長突然跑來阻止楊珺延的離開。

村子上氣不接下氣：“楊大人，在你離開之前，去看看祠堂吧！所有人都聚在那裏等著你。”

“等著我？”楊珺延以為村民還等著他回去執掌大權，正要拒絕，被村長生拉硬拽地拉到祠堂門口。

讓他感到更奇怪的是在祠堂外圍著一圈幹草，染病的村民站在幹草圈中看著這邊的村民。

楊珺延在看看昨天帶頭鬧事的小河手中正拿著一個火把，“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小河沒說話，看了看站在幹草圈裏面的老太太，老太太這才說：“我們其實早知道我們活不了了，這段時間來要不要大人您每天的激勵，我們哪有念想活到現在。”

“現在說這麽幹嘛？你們到底準備幹什麽？”楊珺延開始慌張起來，想要去扒開祠堂前的幹草，一群村民將他團團圍住。

老太太站在人群之後說：“昨天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早點離開還少點痛苦，一把火就當做是我們離開的洗禮吧！”

老太太說完命令小河點火，楊珺延要去阻止，但是被村民拽著，只能眼見著火把點燃幹草，高火慢慢延伸將祠堂圍住，病人慢慢回到了祠堂裏。

老太太進祠堂前對楊珺延說：“楊大人要是你對我們好，就在心裏祈禱我們下一世沒痛苦。”

回到祠堂，眾病人躺了下去，閉上眼，只當做了一場夢，從幾個月前，疫病突然的到來，他們堅持太久，現在就這樣長眠下去比讓他們經受折磨更美好。

早在幾天前，老太太見到不少人慢慢離去，意識到了瘟疫無治，開始還是不甘心，但是每天見到楊珺延都會來到祠堂對每個病人都無微不至的照顧，以及振奮人心的激勵。

老太太從楊珺延到來便開始堅持，這十幾天裏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就這樣離開，他還有個兒子在等著見他，就在昨天，楊珺延一幫人離開後，她便向眾人提出一同赴死的想法。

經過一夜的商量，最後終於決定第二天請辭入火海的計劃，眼看著自己親人在大火中消失殆盡，何其殘忍，村民原本的不同意在看到親人在病痛的折磨後，更是希望在祠堂中的是自己。

村民們轉過身不去看祠堂，小河小聲說：“現在病魔同這大火一起遠去了。”

楊珺延看得站不住腳，柳嘯見這邊黑煙泛起，馬上騎馬趕來，抱住腿軟的楊珺延。

大火漸漸將祠堂包裹中，即使在高溫的摧殘下，病人們依舊一聲未發。

趕來的花芷妍也看呆了，現在只覺得手中無力，曾經說過的醫者仁心，現在卻變得空白無力。

楊珺延幾次想要沖進火海救人都被村民攔住，最後村民上前將楊珺延一幫人趕到了村子口。

村長站出來對楊珺延說：“大人，辛苦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了，讓您費心了，我相信很快我們會回到過去的樣子。”

楊珺延抓住村長的手說：“我沒有辦法救你們······”

“不，你已經救了我們很多人了。”村長說完推著楊珺延上馬車，楊珺延無奈地上了馬車，伴著遠處的大煙慢慢離開這裏。

花芷妍騎在馬上也是一步一回頭，楊珺延的大部隊離村子漸漸遠去。

“如果當初陳圓沒有把陳斌的酒換了，或許現在什麽事都沒有了。”柳嘯的眼神呆滯，楊珺延也是如此，“準確說，要是少兩個像陳斌這樣的人，很多事都不會發生。”

楊珺延在無聊的時候有向村長問起過陳斌這個人，這幾天，老陳家總是仗著自己基地雄厚，到處欺負人，然而最後他們的懲罰卻要整個村子來承受。

楊珺延原本還在心裏沈重，柳嘯突然對他大聲說：“都怪你，當初說了不來，你要來，現在倒好我心裏很難受。”

被柳嘯這一無理取鬧，楊珺延一楞：“這這這······怎麽能怪我呢？”

柳嘯繼續任性地說：“不管，是你讓我難過的，你就必須負責。”其實，柳嘯也知道如果楊珺延沒有來到陳家村，可以連那片土地上唯一的生機都會被抹掉。

“好好好！我負責，我負責。”楊珺延被柳嘯任性的樣子給逗笑，用手挽住柳嘯的肩膀問：“說真的，如果再問你一次，來不來陳家村，你會怎麽回答？”

“大概······”柳嘯有所猶豫，“會來吧！”柳嘯並不後悔這次的陳家村之旅，但是他更多希望的事，陳家村沒有發生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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