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馬蘭花&銀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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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面如皓月皎潔,眉似遠山含黛,秀鼻高挺,嘴唇豐滿,是個大美人,只那一雙眼睛不怒而含一分英氣一分厲色,不像是個脾氣軟的。大師父挪出個位置,又拿了副碗筷,招呼人坐下。

女子坐了下來,一身的油煙與蔥花味兒,正是白銀仙。她帶了一壺好酒來,給諸位滿上,端起酒杯,敬道:“小女子是王瑞的內人,師父並兩位師兄,我敬你們一杯。”

大師父端起茶碗,以茶代酒,一飲而盡,守靜記得就是這女人給他弄啞巴了,實在不敢喝,悄悄倒在了袖子裏,只有宏遠這個實心眼兒,一口幹了。

白銀仙與他們又說了兩句話,竈下生火的丫頭來催了兩趟,食客們等不及了,沒有辦法,白銀仙歉意地起身離開了。守靜不明白,問:“師父,她一個婦人家,又忙著燒菜,過來敬酒幹什麽?”

大師父好整以暇夾了一口菜,勉強填飽了肚子,道:“她就是來試探試探,看看我們能不能認出來她是人是妖。”

“怎麽試探?”

“酒裏有毒。”

一旁吃菜的宏遠差點噎著,急忙伸手去拉師父,大師父寬慰地拍怕他,道:“不急,只是啞毒,回去師父給你解開。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王瑞他知不知道這是一家妖怪聚集的客棧,如今開的時間短還沒什麽,有他媳婦前後把控著,出不了事。但他媳婦總不能天天都待在店裏面,這滿堂的食客一半人一半妖,妖精吃人、人恨妖精,一旦有人沖撞了對方,這事情就鬧大了。”

守靜撇撇嘴道:“師父,你可真是好心眼,人家都拿毒酒來害人了,你還鹹吃蘿蔔淡操心,擔心人家生意。”

“我們修道之人,本就該以慈悲為懷,與人方便就是予己方便,又有何不妥呢?”

“您看著倒不像是老道了,像個和尚。”

大師父看他一眼,怪不得那白銀仙要把你嘴巴封上,句句戳中真相,老衲都想把你再毒啞巴了。

話及至此,三人吃也吃了,也不想多歇息,起身便走,下樓的時候,宏遠走在最前面給師父開路,誰知道一個小男童,邊沖後面笑邊往前跑,一頭正撞在宏遠腿上,孩子一楞,坐地上哇哇大哭起來,三個人手忙腳亂要去哄,一個身體強壯的婦人沖上來一把甩開他們的手,抱起孩子,怒目而視:“三個大人欺負一個孩子,你們要不要臉?”

“這位夫人,是你的孩子先撞到我徒弟的。”大師父連忙解釋。

“樓梯這麽寬,不撞別人就撞了他,我看你們是故意走這一邊,想害我寶貝兒子。”婦人上下打量他們一眼,心說,原來是三個道士,心下更堅定了想法,又道,“是不是小婦人與孩子礙著你們眼了,想給我們點兒不痛快,告訴你們,門兒都沒有!姑奶奶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守靜忍不住了,站出來替師兄說話:“誰不是順著右邊走,我們走得好好的,你兒子自己不長眼睛橫沖直撞,我師兄都沒怪你什麽,你這個婦人,怎麽惡人先告狀?”他話音落地,看見師父在跟他擺手做手勢,馬上想起剛剛師父說,在這飯館裏千萬不要與人爭執什麽,心中後悔,可已經來不及了,那婦人跟炮仗點燃了似的,一蹦而起,罵道:“我兒子不長眼睛?寶貝兒年紀小你們年紀也小嗎?仗著牙尖嘴利,竟然敢混淆是非,看我不撕了你這張嘴!”說罷真的上手撕把起來,幾人亂作了一團。

這邊打起來,王瑞上前勸,可啥用都沒有。那婦人指甲長,抓的大師父幾個身上紅一道紫一道,好在大師父這邊的守靜也不是個吃素的,牙咬腳踢,雙方平分秋色。王瑞沒辦法,趕緊讓人去後廚把銀仙請出來。

眨眼的功夫白銀仙就來了,上前分開這幾人,問清了原委,對大師父幾人道:“您幾位是大人,跟個孩子較什麽真?孩子才多大,你們三個加起來都過半百了,還跟孩子鬧。行了,我做主,勞您幾位給孩子陪個不是,我再給這位夫人加兩個菜,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白銀仙這是拉偏架。

守靜還要說話,看到自己師父使了個顏色,怏怏低頭對那孩子道:“小家夥,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那小孩得意地沖著守靜做了個鬼臉,又對著守靜刮鼻子。

“你怎麽不道歉啊?”那婦人沖著宏遠問,“你要撞著我兒子當時就道歉,老娘是明白事理的,也不會與你糾纏,浪費大家的時間。”

宏遠沒法說話,也就沒理這婦人,直接往樓下走。

婦人一手就把宏遠拎了回來,怒目而視,道:“你會不會做人?有沒有禮貌?給我兒子道歉!”這會兒食客們不止是擡頭看了,有些都圍了過來。那小孩眼睛裏擠出兩滴淚花,可憐巴巴地看著眾人,要多可愛有多可愛,看得守靜牙癢癢,恨不得拍他個腦瓜崩!

“這位大姐,我徒弟是個啞巴,無法言語,老道我這個做師父的為他賠禮道歉。大家來店裏吃飯都是為了開心,何必鬧得不愉快呢?”大師父摸摸孩子的頭,又道,“這孩子是個好福氣的,你當母親的別誤了他。”

那婦人“哼”了一聲,帶兒子往樓上去了。大師父與王氏夫婦道別,出了這家店門,往回去路上走。

守靜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好好來吃飯,最後鬧得大家都不開心,他問:“師父,明明就是那女人不對,你為什麽要道歉?”

大師父道:“你跟個將死之人叫什麽勁?那女子印堂發黑,眉頭極重,一看就是大兇之相,牽扯多了再把咱自己帶進去,不劃算。”

宏遠拉拉師弟的袖子,用手在空氣中寫了個字,熊。

大師父點頭,道:“守靜,你的心還是不靜,你要能真正靜心修道,今日應該不會看不出來,那母子二人,皆是熊妖。”

守靜想到那小孩,咬牙切齒道:“這熊孩子,最好別落到我手上!”

三人回到道觀中,大師父招呼兩徒弟坐好,為他們查看經脈。這倆徒弟根基都還不錯,比玄機子本人有靈性,只可惜之前跟的師父本身沒多少本事,七八年的時間生生耽誤。大師父如今出關,已不是半年前那個玄機子,他的功力自己不說,別人都看不出來,要調理這倆小徒,更是小菜一碟。

兩個徒弟,一個話嘮嘴毒,內心有躁氣,無法沈心靜氣;一個嘴冷心熱,沒有探索精神,無法深入鉆研。因材施教,大師父分別給了兩人一部心經,為他們講解了一番,讓兩人靜心修習。這倆人將體內微薄的靈力運行了一個大周天,隱約有點兒感覺,似乎靈力開始增長了。兩人心中激動,不再留意四周,將全部的精氣神都融入到修煉中,身外之事全然不知。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餓得從冥思修煉中醒來,再睜眼屋外已經一片漆黑,兩人饑腸轆轆,尋著香味往廚房走,推門一看,桌上用碗扣著菜,師父坐在窗子邊望著夜空,也不知在想什麽。

兩人喊一聲師父,大師父回過神來,從鍋裏端出溫著的熱菜,三人坐下吃飯。大師父問,你倆忙活了快五六個時辰,有點兒進步嗎?

守靜若有所思,道:"感覺經脈之中暖洋洋的,好像有點兒摸到門道了。"

宏遠也點點頭。

守靜道:"師父你神通廣大,快給師兄解毒吧。"

大師父頭也沒擡,邊吃邊道:“你急什麽?”

正說著話,宏遠夾了一塊豆腐塞嘴裏,嚼兩口又趕緊吐了出來,咧著嘴道:“好燙!”

“這不就好了嗎?”

倆徒弟很驚奇,圍著師父拍了不少馬屁。有多少呢,想吧,連大師父這種厚臉皮聽得都臉紅,一拍筷子:“還吃不吃了?”

“他們不吃我吃,哎呦師父不知道,你閉關的日子,徒兒餓得毛都沒有光了。”一只大黃鼠狼邁步走了進來,拿鼻子在空氣中仔仔細細一嗅,心滿意足道;“香!真香!”

守靜“哼”了一聲,道:“馬屁精!”

“進來吧,坐下吃飯。”大師父招呼小徒弟,這小徒弟擠著眼睛一笑,從背後拖出個東西來,一個小孩兒。

守靜驚呼一聲,“這不是白天那熊孩子嗎?”你可算落到我手裏了!

黃大郎嘆了口氣,把這孩子放下,那孩子抱著黃大郎的胳膊不松手,體如篩糠。黃大郎把他硬拉下來,勸道:“別怕,在座的都是好人,你先在這裏待兩天,我們師兄弟幾個會照顧好你的。”

這孩子壓根兒不聽,一見眼前幾個熟,知道沒自己好果子吃,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邊蹬腿打滾邊嚷道:“我要我娘!娘,你快來救我!娘——你快來啊娘——”吵得人頭疼欲裂。

黃大郎哪兒來那麽好耐性,一把將這孩子拉起來,吼道:“你娘死了!回不來了!”

孩子嚇楞住了,扭頭一看,只有那個慈眉善目的老道沒跟他急過臉,他跑過去沖進來大師父的懷裏,仰著頭可憐巴巴道:“老頭,你帶我去找我娘。”

這可就和我家小黑差太遠了,大師父那孩子從懷裏拽出來,放到一邊,問道:“老黃,到底怎麽回事兒?”

黃鼠狼化作了人性正拿筷子加菜,見師父問話,放下筷子道:“也是她倒黴,誰不好惹偏偏去惹那個瘟神,她這孩子也不懂事,火上澆油的,讓人一生氣給做了。我正好路過,看了個尾巴,這孩子躲在一邊沒被傷到,我就把他順道帶回來了。”

大師父點點頭,又問:“大黃,半年不見你功力大漲,如今不用扒皮也能化形了?”

黃大郎臉色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師父:送你一件毛衣,真毛的。

啊嗚:(穿上試試)很合身啊,好暖和,感覺自己要熱炸了,(嗅嗅)什麽毛啊?

大師父:這兩天大黃在換毛,掉的滿屋子都是,我看怪可惜的,就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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