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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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芒種帶著小野來到和雲鳶約定的地方,沒想到是雲鳶親自來的。

“哈,早啊。”雲鳶挺熟稔地和芒種打招呼。

“你怎麽來了?”芒種問。

“昨天玩得太晚,結果今早上錯過了早朝,所以幹脆來找你。”雲鳶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到跟在芒種身後的小野,忽然就發出某種光彩,“這是……你姐姐?你找到她了?”

“昨晚碰巧找到的,所以今天來跟你說一聲,我不用去皇宮了。”芒種眼神不善並且警惕地盯著雲鳶,生怕他會撲過來。

早上離開時芒種向客棧老板特意打聽過四皇子雲鳶,曾經被送到陸祀國作為人質,十九歲才回到雲朔國,性格曠達不羈,喜歡結交江湖朋友,是雲順帝最寵愛的兒子……唯一有一點不好,他在雲朔國的兩年裏往自己宮裏納了幾十個女人。

所以芒種不得不防備他,提防他看上小野。

“哎呦,小妹妹長得不錯,確實像芒種的姐姐。”雲鳶笑嘻嘻地說,沒回答芒種,“我叫雲鳶,你叫什麽吶?”

芒種瞪了雲鳶一眼,怪他識人不清,不知道雲鳶居然會是這種人。不熟的時候他會表現出一副十分一本正經的模樣,一旦熟起來完全就是肆無忌憚了。早知道就不認識這個人了。

“我叫……芒小野。”小野看了看芒種的臉色,見他沒有表態,才小聲說。早上芒種就提醒她要離這個人遠點,所以她必須聽話。

“我和阿莽是兄弟,既然你是芒種的姐姐,那也就是我的妹妹。小野妹妹,跟我去皇宮玩怎麽樣?”雲鳶一邊笑著說,一邊伸過一只手。

“你敢碰她,我就剁了你的手。”芒種涼颼颼的話打斷雲鳶的動作。

雲鳶把手縮了回去,嘀咕道:“阿莽老是這麽兇巴巴的,一點也不可愛。”

“我不必跟你去宮裏了,有什麽事來找我。”芒種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雲鳶一聽心道不好,如果這樣的話,就不能把芒種和這個可愛的芒種姐姐一起拐到皇宮裏去了,於是想了一個聽上去很有說服力的說法:

“我覺得你們還是都去皇宮的好,如果你來宮裏,我給你們找份差事,我可以罩著你們,至少在我的地盤上丞相不會下手。你還可以順便找我的老師沈辭臨指點你的武功,他是暗衛拓竑的首領。”

雲鳶的兩點理由都很有說服力,芒種不得不承認他被打動了:“也可以。不過你和你的那群女人要離小野遠點。”

“讓我離遠點可不行,我要讓小野妹妹做我的侍女,你來做我的侍衛。”雲鳶說。

芒種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其實我很專一的!”雲鳶想解釋自己的清白。

“隨便你,要是讓我發現你敢碰她,我就剁了你的手,管你什麽皇子不皇子的。”芒種說。

“餵!明明本殿下才是皇子,你怎麽比我還大爺?”雲鳶瞪大眼,不滿地嚷嚷道。

“四皇子殿下,大家都知道你的身份,你不必說得那麽大聲。”芒種冷笑著說。

雲鳶的宮殿蒼穹殿一般是用來處理事務、接待,以及安置他的一眾姬妾。而雲鳶自己則住在蒼穹殿後的一個小宮殿裏,小宮殿旁有一道氣勢恢宏的瀑布。

雲鳶把芒種和小野安頓好後,便帶著芒種去見他的老師沈辭臨。

“這裏為什麽有瀑布?”芒種問。

“這是簡水的源頭,雲朔國的皇宮當時建在這個基礎之上,讓簡水能夠橫穿皇宮,以便建造景致。簡水一年四季寒冷刺骨,所以工匠們引入了一條熱流,在簡水從這裏出去後混合。”雲鳶指了指從他宮外流過的河流,“夏季時會漲水,那時需要人為控制。我挺喜歡這瀑布,就向父皇要來,修了一座小宮殿。平時都很幽靜,很少有人來,適合拿來練功。”

芒種了然地點點頭,又問:“你帶我去見你的老師……他會收我為徒嗎?”

“我派人去和他說過了,他脾氣有點怪,不輕易教人。還有,我不是讓你拜他為師,只是讓他指點你。”

“為什麽?”

“阿莽,你隨時都要記住,你有自己的宗門,並且身份非同尋常,即便那個宗門被毀滅了。所以你不能隨便加入任何一個組織,拜任何一個人為師。”雲鳶的語氣難得嚴肅起來,“以後你要小心沈辭臨這個人,不要聽從他的話、尤其是他讓你加入拓竑,千萬不能答應。”

聽見雲鳶這麽認真的話,芒種也明白這事十分重要。其實他還想問問沈辭臨不是雲鳶的老師麽,為什麽會……但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多餘,他不應該管別人那麽多事。

他並不了解雲鳶這個人,但至少雲鳶並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麽紈絝和簡單,更不會是一個懦弱無能的人。

兩人來到拓竑殿,走進那間屋子。還是那面素色的簾幕,擋住了後面的人。

“老師,我把我的朋友帶來了。”雲鳶對著簾幕後的男人說。

“殿下應該清楚,臣不會隨便收一個人為學生,更何況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沈辭臨淡淡的聲音透過簾幕,“即便他是殿下的朋友。殿下似乎把烏斐送給了您的這位朋友?”

“是的。我不會用劍,烏斐跟著我意義不大,我把它給了需要它的人。”雲鳶說。

芒種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聽他們說話。雲鳶回答完後,沈辭臨似乎沈默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沒想到雲鳶慷慨到把這麽珍貴的東西輕易送人。

“殿下請回吧,不必再為難臣。”沈辭臨說。

雲鳶有些失望地嘆了一口氣,轉頭對芒種說:“走吧。”

兩人一同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男人低沈的誦聲——

“悲合離歡難惜情,朝聞暮明,斷骨紅顏覆白雪。

憂歡喜傷難自忘,今夕明昔,又見枯骨沈青冢。”

芒種猛地停下腳步來,驚訝地轉過身,也只是看到簾帳後男人模模糊糊的側影。

他念的,正是采熹曾經唱過的那首歌的詞。

“您為什麽知道這段詞……”芒種的心劇烈跳動起來,讓他忍不住詢問道。

雲鳶也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芒種,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驚訝。

“這是我自己寫的詞《傾顏》,你有聽過嗎?”如水墨畫般清淡的男人從簾幕後走出,微笑道。

芒種的目光落到沈辭臨束發的發簪上,更是驚訝。那支發簪,和采熹交給他的簪子,一模一樣!

這就是采熹讓他找的人?這麽容易就找到了?

芒種連忙從衣服裏拿出那支簪子,遞到沈辭臨面前,問:“您認識它嗎?”

時間似乎有那麽一瞬間停滯了,沈辭臨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沒有說話,但他也不可能否定認識它的主人。

“她為什麽會把這個給你?”

“她死了,”芒種說,“您不知道嗎?”

沈辭臨本來已經是清逸的臉色又淡了幾分,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問:“誰?”

“丞相殺了她。她把這個給了我,讓我來找你。”芒種心裏有些疑惑,看上去他應該沒有找錯人,沈辭臨是采熹心上的人,她唱著那首歌也在想著這個男人。而且從沈辭臨的反應和表現來看,采熹對他也很重要,可為什麽他不知道采熹的死訊?一個月的時間,消息再怎麽也會傳到奐城了。

采熹是某個刺客組織的人……結合看來,沈辭臨也是一個刺客?沈辭臨既是刺客組織的人,又是拓竑的首領,這是被允許的麽?

想到刺客,芒種突然想起昨晚遇到的似乎是刺客的男人,他恍惚覺得沈辭臨的聲音有點像,難道昨晚那人就是沈辭臨嗎?

沈辭臨低垂下眼簾,接過芒種手中的簪子,說:“你們先回去吧。”

芒種看了沈辭臨一眼,默默地退出房間,雲鳶靠在門口等他。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老師這個樣子,雖然他才三十多歲就跟個老頭一樣清淡,什麽事都不喜歡過問,處理公務接見人都是在那張簾子後。”雲鳶和芒種並肩走著,問,“你們說的是誰啊?讓他這麽難過。”

“一個很漂亮的女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美的。”芒種說,“好像是沈大人喜歡的人。”

“哼,那是你見識短,小爺見過的絕世美人數都數不過來。”雲鳶不屑地說,“不過這不可能啊,他怎麽可能會有喜歡的人。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

芒種琢磨著自己的猜想:“刺客?”

“你怎麽知道?”雲鳶一臉驚奇。

“我昨晚去救小野時好像碰到了他,他要殺我,但烏斐救了我。他在追那個抓走小野的女人,後來打了起來。”芒種說。

“那應該沒錯。我就說他肯定碰到你了,昨晚我回來他一直在看我的烏斐在不在。”雲鳶說,“老師的地位不低,在幾個有名的刺客組織中,都有明文規定不允許高層刺客有私人感情。”

“那沈大人是哪個組織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刺客的身份與拓竑首領這個身份與沖突,刺客的真實身份一旦洩露就只有死路一條,我知道也不可能亂說,只是跟你講過。”雲鳶搖頭,“剛才你說他在追殺一個女人,你認識那個女人嗎?”

芒種想了想,說:“不認識,聽別人說似乎與雲源派有關。”

“雲源派麽?你應該知道的,雲源派與皇室聯系甚密,我猜那女人是宮裏的人。”

“那應該和我沒關系。”

“也是,跟我也沒關系。”雲鳶讚同地點點頭,“對了,宮裏還有一個人你要小心一下。”

“誰呀?”

“皇後。那個女人有些陰險,是太子的生母,她同時也是雲源派的二掌門,還會攝魂術。你要小心點,別被老女人勾了魂哦。”雲鳶笑著說。

芒種瞪他一眼:“雲源派的人?怎麽會攝魂術?”

雲鳶聳了聳肩,說:“誰知道呢。雲源派這一代邪門得很,至少有一半的掌權人會使用攝魂術。他們引以為榮的劍式都快看不見了。”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皇後會用攝魂術,那她在皇上身邊,豈不是……”芒種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你當我爹是草包嗎?要是這都擋不住,那還怎麽當皇帝?像皇後、丞相這些在背地裏做了不少事,他只是不想管。要是什麽事都管,那他不給累死?”雲鳶說,“不過好在皇後在我父皇身邊,太子還能是太子。”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芒種似乎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嗜血之氣,第一次見面的那種感覺。

“你看上去沒那麽正經,難道皇上會更看好你嗎?”芒種問。

“當爹的會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嗎?即便我不在他身邊十多年了。”雲鳶鄙視地看著芒種。不過他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於是用肩膀頂了頂芒種,說:“哎,話說你認識老師喜歡的人,難道你們有點啥?”

“別亂說,我們沒有什麽。”芒種無語道。

“哼,看你這樣子也不招女人喜歡,估計你也沒有過女人。”雲鳶說,“不過這事挺正常的,你想不想要一個女人?我給你找。”

“不想,你自己留著吧。”

“其實我覺得小野妹妹不錯,你有沒有意願讓我進一步了解她?”

“沒有,你離她遠點。”

“別這樣,阿莽,我們還是兄弟。”

“我們什麽時候成兄弟了?我認識你兩天不到。”

“兩天也是兄弟,你應該大方一點,我會對小野妹妹很好的。”

“閉嘴,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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