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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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向明礬內心正在天人交戰,自己給自己加了三百場戲。

這邊的鹿眠正因為林城的事情苦惱不已。

自從學校覆課,她的工作日時間徹底和林城岔開了,原本就沒有多少交集的兩個人,全憑鹿眠強行早起晚睡來制造“偶遇”。

她又不可能去強迫林城更改作息。

那麽就只能寄托給線上交流了。

於是她每天定點定時給對方發“早安”、“晚安”、“吃了嗎”、“睡了嗎”、“今天天氣很好呢”,大多時間只能得到“嗯”、“好”、“成”、“是”之類的回覆。

雖然有問必答,但是禮貌,克制,平淡貫穿於每一行文字之間,鹿眠想聊都聊不起來。

剛剛在聊騷道路上新手的鹿眠,踢到了前所未有的鋼板,於是將希望寄托給“專業書籍”,企圖從前人總結的經驗中獲得一些啟發。

向明礬欲言又止,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鹿眠“啪”地一聲合上了書,擡眸回視向明礬:“你想說什麽?”

向明礬:“你是不是——”

鹿眠:“是。”

向明礬:“???”

鹿眠滿眼看白癡的嫌棄目光:“基本邏輯推理能力。”

“等等。”深知好友脾性的向明礬回憶起了當年兩人多次跨服聊天的經歷,不將話敞開說的話,指不定聊到最後才會發現他們談論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鹿眠沈默了片刻,奶白色的臉頰上泛起了極為淺淡的紅粉,蜜糖光澤的嘴唇輕輕抿著……在她熾熱的目光下,鹿眠擡起了手上的書,遮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如鴉羽一般濃密的睫毛低低垂下,斂起了眼眸中蕩漾的春意。

向明礬看得目瞪口呆。

這見鬼的嬌羞究竟是怎麽出現在鹿眠身上的?!

她登時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也不記得自己身處在需要隨時保持安靜的圖書館,拉開了八十分貝的嗓子高呼:“是誰?!”

……

理所當然地,兩個人被圖書館管理員請了出去。

向明礬剛走出圖書館,二話不說,拉著鹿眠拐進了旁邊一個小巷子裏。

“咚!”的一聲,向明礬雙手撐到了鹿眠兩側的墻壁上,身體力行示範了一次教科書式的“壁咚”,將鹿眠圈定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一七零的鹿眠在女孩中已經算是高挑的,但是在一八零的向明礬跟前,仍然弱小無助得跟只小雛雞一樣,只能仰著頭茫然不解地看著滿臉猙獰的向明礬。

“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

“何雨申?!”向明礬拋出了個名字。

沒想到剛出口,原本還是小雛雞的鹿眠頓時化身成火雞,目光一凜,狠狠地踩了一下她的腳,末了還用力地碾了碾。

向明礬頓時疼得彎下腰恨不得抱著自己的腳趾吹氣。

鹿眠面無表情地拽著向明礬的後衣領,把她拖到了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不是。”她先是否決了向明礬的猜想,接著徐徐道,“我新鄰居。”

“太籠統了!”向明礬也不顧腳趾火辣辣的疼,扳著鹿眠的肩膀,幾乎蹭到了對方的臉上,“姓名年齡住址工作興趣愛好有幾個前任,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鹿眠的目光一瞬間飄忽了一下,在向明礬的口水都快要噴到她臉上之前,捂住了對方嘴巴,嘆了口氣:“你冷靜一下,我慢慢和你說。”

***

接下來的交流幾乎是單方面的屠殺。

每當鹿眠講出一句話,向明礬都要或是淒厲或是高昂或是慘絕人寰地或哀嚎或詠嘆或感慨一頓。

鹿眠被她吵得不行,幾乎想把她的嘴巴堵上,直接沈到學校池塘裏,落個清凈。

向明礬則想把鹿眠的腦瓜敲開,看看裏面的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樣:“你跟我說,你喜歡一個比你大了一輪有餘,沒有工作,還是一個家裏蹲一樣的老大叔?!”

省卻了一些重要相識環節的鹿眠目光在地板上游蕩:“三十五歲不老,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將四十四以下定義為青年人。”

“那也不是重點好嗎?!”向明礬對鹿眠找重點的能力感到了相當的挫敗,“我的小祖宗,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你真的喜歡人家嗎?”

“真的。”鹿眠毫不猶豫肯定道,她回頭看向向明礬,眼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接著從挎包裏掏出了一沓表格,甩到了向明礬身上。

向明礬莫名其妙,拾起一遍翻閱一邊問:“這是什麽。”

“我一開始也對這件事情抱有一定程度的質疑,畢竟沒有經驗不好對現狀進行判斷。”鹿眠深呼吸一口氣,深沈道,“所以我進行了配對樣本T檢驗,在已經知道自己的正常心率為每分鐘八十三下的前提下,檢驗了樣本平均值和已知平均值是否有顯著差異。”

向明礬:“……”

“我測量了自己每次遇上和他有關的事情的心跳頻率,取得了三十份數據,得到了平均值90.97,標準差2.28,標準誤差0.42。零假設是我在遇見他時的心跳頻率和我正常心率沒有不同,備擇假設是兩者之間有顯著不同。然後我進行了以水準為0.05的雙側檢驗,得到了p值小於0.0001,成功否定了零假設。”鹿眠仰起頭,四平八穩的聲音中竟然染上了一絲激動,“所以說,我肯定,我戀愛了。”

向明礬:“……”

她決定拿鹿眠的邏輯來反擊回去。

向明礬:“先不說你是怎麽將結論直接從心跳頻率的顯著差異跳到是否戀愛上,這種沒有嚴格控制變量測量環境的野雞測試充滿了大量乖離率,你有確定你每次測量的時候血糖水準激素水準等等等等都在控制範圍內麽?我覺得你該考慮一下自己心律不齊……或者腦子進水之類的……”

鹿眠:“……”

她輕輕哼了一聲,顯然很不樂意,竟然頂嘴道:“戀愛中的女人是瘋的。”

向明礬見狀,又是一臉吃了屎的表情。

今天要麽鹿眠該去看腦科,要麽她該去看眼科!

於是向明礬狠狠扯住了鹿眠的臉:“你該不會是遇上男性PUA了吧?!現在這種騙子很多的,你沒有感情經驗,容易上鉤,不要隨便相信別人的甜言蜜語,這些老大不小的家夥專門騙你們這些年輕女孩的心靈和身體,玩了就扔。”

“不是。”鹿眠勉強掙脫了向明礬的魔爪,“目前……”她有些難以啟齒,最後輕輕說道,“算我……單戀。”

“哈?!!!!”向明礬發出了今天有史以來最強分貝的一聲尖叫。

……

在鹿眠補充完剩下的故事後,向明礬差點沒直接沖去找林城理論了。

“不科學,不科學,這不科學!”

“我們認識那麽久了,我知道你的思維永不停息地在做無規則布朗運動,所以我已經放棄從你做事情的結果上去反推你做這件事情的邏輯了!”向明礬開始質疑人生十八連,“所以我現在選擇性不去思考為什麽你會喜歡一個跟你雲泥之別的男人,我能強行將原因歸結為‘美麗總是和降智並存’,但是——”

向明礬的態度從“爸爸我不同意這件婚事”到“這狗男人居然看不上我家的嬌花”之間的轉變僅僅花了看完一份聊天記錄的時間,並且迅速將自己的身份從棒打鴛鴦的王母娘娘替換成牽線月老。

她從頭到尾將她和林城的聊天記錄拉了一遍,其中鹿眠堪稱標準舔狗的卑微態度激怒了她,在她想給鹿眠來兩腦瓜崩讓她意識到“舔狗舔到最後終將一無所有這個道理”之前,林城堪稱覆讀機一樣的回信又讓她轉移了火力。

向明礬面部猙獰如鬼神一樣恐怖,嘴裏只差沒吐出一團火球了:“什麽叫做嗯嗯嗯嗯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好好好好好?他要麽情商比你還低,要麽是gay!”

“gay麽?”鹿眠竟然若有所思起來,“變性的手術費是……讓我計算一下還需要約多少次片才能攢到這個錢。”說完就掏出了筆和紙。

”操!我只是打個比方!”向明礬拍掉了鹿眠手上的筆,“大小姐你別真的去變性啊。”

鹿眠眨著無辜濕潤的眼睛:“那我能怎麽辦?他看起來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

“不可能!”向明礬斬釘截鐵,“一個大老爺們收留你一夜,沒事幫你收拾房間,還帶你出去吃飯……”

“是我請他去吃飯。”鹿眠面無表情道。

“不許反駁,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我都主動幫你省略掉這些可悲的細節了,你自己又提出來是鬧什麽!”向明礬抓耳撓腮,“這都叫沒意思?難道他是當代活雷鋒?!”她越說,越有點沒底氣,畢竟從鹿眠的描述以及對方這幅油鹽不進的態度來看,對方指不定還真是個當代活雷鋒。

向明礬也開始了撒潑無賴模式:“我不管,他肯定對你有意思。”不如說這個世界上只要是個帶把的都會對鹿眠有意思,這種話她當然是不能對鹿眠說出口的,於是故弄玄虛道,“他肯定是有更不為人知的秘密,阻止他對你的示好。”

鹿眠失落道:“所以我才問你我是不是沒有魅力,不夠好看之類的……”

你要是沒有魅力,不夠好看,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可以原地去世了好嗎?

向明礬以前覺得自己對於鹿眠的低情商已經有足夠的忍耐力了,不曾想有一天她連智商都能所剩無幾。

向明礬捂住了臉:“你讓我靜靜。”

鹿眠:“哦。”

向明礬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個聯系人的對話框,發了一段話過去。

不足五秒,回信聲響起。

向明礬把手機丟給了鹿眠,示意讓她自己看。

鹿眠拾起。

程衡:【不不不不不,向學姐你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了,我上次聽你的話約鹿學姐出去吃飯,都被拒絕了。】

程衡:【你還叫我去跟她直接告白?我怎麽敢?她就是開在天上的花,我就是地上匍匐的蟲豸,能跟她說上一句話都是我的榮幸了。】

程衡:【我配不上她的。】

向明礬得意洋洋:“要我說,那個叫‘林城’的家夥,肯定是覺得自己太卑微了,配不上你。”

鹿眠面無表情地看完,陰惻惻地擡頭:“那個叫程衡的學弟原來是你鼓動的?“

向明礬拔腿就跑:“你應該感謝我一直為你的終身大事著想好嗎?”

鹿眠從善如流地一把抓住向明礬的衣領,硬是把她按倒在長椅上:“你把話說清楚。”

“我看你拒絕了那麽多學長,以為你喜歡年下小奶狗,看那小子長相不錯性格也好對你也有意思……”

向明礬頂著來自鹿眠的壓力,滿頭冷汗,幹脆惡人先告狀。

“誰知道你喜歡年上大叔!我不知道這年頭美少女都喜歡做慈善事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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