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晉王妃自是有許多事要叮囑，沐浴過後便帶著丫鬟來到悠然居。

妤娘正沐浴完畢，坐在推開的軒窗下晾著秀發，被凈室內水汽蒸過的臉頰泛著紅暈，一雙杏眼宛若被溪水洗濯過，清澈見底，幹凈得看不見一絲雜質。

晚間的夏風輕柔和緩，裹挾著花園裏縷縷清香拂面而來，沁人心脾。

內室的珠簾被撩開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音，妤娘尋聲看去，面露訝然，“娘？”

“娘今晚想同你一起睡。”晉王妃走到女兒身邊坐下，伸手撫了撫眼前尚還泛著濕意的烏黑秀發。

守在內室的捧雪見母女二人明顯有話要說，不便打擾，連忙示意雲卷雲舒二人離開了內室。

妤娘抱住娘親的手臂，額頭親昵的蹭了蹭，宛若撒嬌，“女兒舍不得娘親。”

晉王妃聞言故意道：“那要不明天不嫁了？”

妤娘：“……”

見女兒瞪圓了一雙眸子，一副呆呆的模樣，晉王妃撲哧一聲笑出來，伸出一根纖細的食指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佯裝無奈道：“你呀，嘴裏說著舍不得我，心裏巴不得早點嫁過去呢！”

妤娘被娘親調侃得有些臉紅，挺翹的小鼻子皺了皺，“哪有，女兒說的都是真的。”

她想早點嫁給秦毅是真的，但是舍不得父母也是真的，在王府裏無憂無慮生活了十六年，一朝就要離開，她心中自然充滿了不舍。

晉王妃舍不得女兒，面上卻笑著道：“終歸是要嫁人的，索性兩家離得近，以後想回家也方便。”

秦毅在桐花巷置了一處兩進的宅子，小是小了點，但秦家人口簡單，女兒嫁過去後倒不擁擠，且桐花巷距王府不過兩條街，坐馬車不到半個時辰。

說到嫁人，晉王妃便想起今晚過來最主要的目的，喚了一聲後，守在外面的玉珠立刻捧著一個木匣子進來。

將東西放在母女二人面前的小案上，玉珠又悄聲退了下去。

木匣子是梨花木制作的，上面鑲有寶石，鎖扣開著，妤娘見狀有些好奇，以為裏面裝的是首飾釵環，打開後卻沒想到會是一本書。

疑惑的看了眼娘親微微泛著紅的臉頰，妤娘拿出書冊好奇的翻開了一頁，待看清上面畫著的內容後，“砰”的一聲蓋上書頁，一張玉白的小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見女兒羞澀得連瓷白的脖頸都染上了緋紅，晉王妃不禁有些窘迫，可女兒未經人事，她若是不指點一些，屆時對夫妻之事留下陰影可就不好了。

“咳，這畫冊你隨便看看就好，不懂也沒有關系，明晚洞房花燭一切都聽姑爺的。”

說完打量了幾眼女兒嬌美的臉蛋和小巧的身子，一想到姑爺那高大健壯的身軀，晉王妃不禁有些泛愁，女兒明晚怕是少不得要遭罪。

遂忍不住又隱晦地提點幾句，“但也別什麽都聽姑爺的，若是疼了就說出來，姑爺喜愛你，必定會憐惜。”

可別像她那樣，新婚夜只顧著臉皮薄，疼得厲害也不敢說，第二天差點沒下得了床。

妤娘心裏難為情極了，方才一掃而過的畫面仿佛在腦海裏生了根，揮之不去，臉頰一片滾燙，含糊地點點頭，哪裏還聽得進去娘親說了什麽。

見狀，晉王妃也不好再多說，見時辰已經不早了，便起身拉著女兒去歇息。

母女倆躺在寬大柔軟的架子床上，妤娘像兒時一樣縮在母親的懷裏，嗅著熟悉的馨香，心中一片溫馨。

養在膝下十多年的女兒明天便要出嫁了，晉王妃方方面面叮囑著，只恨不得將自己這些年來摸索出來的經驗一股腦全灌給女兒。

“娘，我有分寸的，你別擔心。”妤娘聲音軟軟地安慰道。

“只是，女兒有些不明白，先前你和爹爹都不同意，後來為什麽又變了呢？”

就因為京中那些流言蜚語嗎？

對上女兒泛著疑惑的杏眼，晉王妃摸了摸她柔嫩的臉頰後解釋道：“秦毅的樣貌品行，處事原則跟京中那些貴族子弟比也絲毫不差的，就是出身低了。

但你爹爹說，在邊關的那幾年，他便覺得秦毅腹有謀略，於領兵作戰方面上極其有天賦，只是缺乏經驗，若是好好培養，假以時日必定會成為咱們大周的第二個薛延章，我們能給你的，他日後一樣能給你。”

當初見到那個男人第一眼，她便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氣勢，帶著只有經歷過戰火洗禮才有的殺伐氣息，而這種感覺，她只在她的丈夫身上感受過。

那時她便知道，這個男人終有一天會在戰場上成就自己。

“真的嗎？爹爹真的這樣說？”

妤娘仰著頭，滿臉驚喜，一雙杏眼亮晶晶的仿佛在閃著光。

護國大將軍薛延章那可是他們大周的戰神，常年駐守大周西北邊境，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天然屏障，令西北蠻夷聞風喪膽，談之色變。

秦毅有多出色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沒想到爹爹竟然會將他與薛將軍放在同一位置上。

心中不禁生出一種心愛之人被認同的濃濃自豪感，她一直堅信秦毅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盡管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校尉。

晉王妃含笑點頭，隨後又道：“最重要的是，你喜歡他。”

女兒一直都是她的心尖寵，她的喜愛自然不能忽視。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沒說，只是不想平添女兒的擔憂。

如今聖安帝病重，燕王為儲君，暗中一直找機會想除掉晉王府，屆時燕王登基，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可她和丈夫如何忍心膝下的一對兒女為此喪命？少不得要為他們留一條後路，而秦毅便是那一條後路。

秦毅雖出身平凡，卻不必像貴族子弟那般為家族所累，屆時一旦奪嫡失敗，秦毅便會帶著他們遠離京城隱姓埋名，日子雖然苦了點，但好歹留了一條命。

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妤娘抱著母親，聲音感激：“謝謝娘，也謝謝爹爹。”

謝謝她有一對既疼愛她又開明的父母。

晉王妃眸中一片柔軟，輕輕撫著女兒順滑的長發，“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一晃十六年過去了，昔日在她懷中牙牙學語的小丫頭長成了大姑娘，明天，就要離開她去往別人家了。

想到明天，妤娘心中既緊張忐忑又充滿期待，聞著母親身上散發出的馨香，然後慢慢熟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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