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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只要是她,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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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氣氛凝重。

皇帝纏綿床榻多日,行將枯木,在這個關頭立燕王為儲,其用意不言而喻。

葉錚沈默良久,最後盯著秦毅左肩上的那處傷口反問道:“你做的這些,值得嗎?”

今日早朝,有數名官員參奏顯寧侯蔣儒山貪汙受賄,賣官鬻爵等數十宗罪,晉王更是將蔣儒山暗遣刺客刺殺昭華郡主和謹世子的證據呈在聖上面前。

聖上龍顏大怒,當朝奪了顯寧侯身上的爵位和官職,並打入大理寺,隨後又抄了顯寧侯府。

眾人只以為這皆是晉王的手筆,可又有幾個人知道蔣儒山貪汙受賄的賬本是秦毅幾次冒死潛入顯寧侯府差點拿命換來的。

這中間固然有效忠王爺的原因在,可若是說與昭華郡主一點無關他是不相信的。

秦毅這人看著面冷,可如果將一個人放在了心坎裏,那必定是以命相護。

若是放在從前他也不會再多嘴一問,畢竟日後王爺如果榮登大寶,秦毅就是帝王之婿,於他的官途來說有益無害。

但如今燕王被立為太子,晉王日後在朝中會受到排擠不說,一旦燕王登基,首先清算的便是晉王一黨,而秦毅做的這些又有什麽用呢?更何況昭華郡主一點也不知情。

秦毅面不改色的穿好自己的衣服,嗓音淡淡道:“只要是她,一切都值得。”

晉王登基,他便繼續效忠晉王。

燕王登基,他便拼命護著她免受傷害。

回到悠然居後,妤娘剛換上一身家常的衫裙,便見捧雪領著母親身邊的大丫鬟玉珠進了內室。

玉珠福了福身子後道:“王妃聽說郡主回府了,特讓奴婢來尋郡主去一趟攏翠居。”

妤娘點點頭,然後帶上捧雪跟著玉珠一起往母親的住處走去。

一路上玉珠反常的有些沈默,妤娘心中有些訝異,不由得問道:“你可知娘親喚我何事?”

玉珠聞言揺了搖頭不肯說,“郡主去了便知。”

到了攏翠居後,玉珠領著她徑直去了右側的小書房,妤娘見狀心中驚訝更甚,娘親甚少在書房這般嚴肅的地方見她。

心中不由得開始打鼓,難不成她私自去珍寶閣見秦毅的事被娘親知道了?

到了晉王妃的書房門前,玉珠推開門待妤娘進去之後便順手關上,之後和捧雪一起退守在門外。

晉王妃的書房雖然比不上晉王的藏書多,卻處處透著精致。

妤娘進來之後便見娘親立在一張上等檀香木做成的書桌後面,正懸臂練字,身後站著季嬤嬤。

待走進一看,只見雪白的宣紙上草書而成一個大大的“忍”字,只是字跡稍有凝滯,彰顯練字之人心情郁郁。

見女兒過來,晉王妃將手中的毛筆放在一旁刻有魚戲蓮葉圖案的玉制筆架上,然後接過季嬤嬤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了擦手。

“阿妤和葉五小姐向來不熟,今日怎會和她一起去珍寶閣?”

晉王妃拉著女兒柔軟的小手坐到東邊軒窗下的一張軟榻上後有些疑惑地問道。

妤娘早在回來的路上就想好了若是娘親詢問該如何回答,此刻面對娘親的疑問,她面不改色道:“先前在宴會上淺談過幾次,女兒便覺葉小姐性子溫婉極好相處,她既不介意外面的那些流言,女兒豈能不去赴約?”

晉王妃聞言握著女兒的手一緊,一顆心頓時沈入谷底。

之前皇後娘娘下旨責罰了臨溪郡主之後京城中關於女兒的流言蜚語便沈寂了下來,然而昨日靖國公府壽宴過後流言很快又甚囂塵上,成了百姓茶餘飯後的笑料談資。

一想到蕭氏的所作所為她心中的恨意便又添幾分,怪只怪她當初瞎了眼,一眼相中了芝蘭玉樹,人中龍鳳的沈庭軒,卻忽略了左右逢迎,捧高踩低的蕭氏。

見娘親面色微變,妤娘一眼便知娘親這是又想到昨日靖國公府壽宴上的事了,“娘,女兒不喜歡沈庭軒,更不想嫁進沈家整日面對蕭氏母女,她們喜歡臨溪盡管去巴結燕王府好了,這樣的人家有什麽可稀罕的?”

一見人家得勢便觍著臉巴結上來,一朝式微便毫不猶豫踩上一腳,她倒是慶幸看清了這對母女的面孔。

晉王妃一直知道女兒心裏無意於沈庭軒,之前總覺得是兩人接觸得少了,待日後她多創造些機會,不怕女兒不動心,畢竟沈庭軒在這些貴族子弟中鶴立雞群,少有的出色。

如今她倒是慶幸女兒還沒動心,不然她心裏對女兒的愧疚只怕更深。

“可這對你的親事總是有礙。”

女兒名聲盡毀,再說親怕是難了。

妤娘攬著娘親的胳膊親昵地去蹭她肩膀,眉宇間不見一絲憂愁,“女兒今年不過十六,還想多留在娘親身邊幾年,說不著親正好。”

若是放在從前,她估計也會像娘親一樣那般看重名聲,可之前的那些經歷讓她明白,這些都比不上生命和珍惜身邊人重要。

名聲她不在乎,相信秦毅亦然。

知女莫若母,晉王妃見狀哪能不知女兒心中所想?不由得伸出纖細白皙的食指點了點女兒光潔的額頭,“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再陪我幾年你都成老姑娘了,他能等得?不嫌棄?”

之前是因為有了沈庭軒,所以她不想過問女兒心裏的那個男人,等沒了沈庭軒她自然開始好奇那個男人有何過人之處,能在女兒心中將沈庭軒比了下去。

不管怎麽說女兒的眼光她還是相信的,想來那個男人樣貌品行皆過關,只是差就差在了出身上。

聽到娘親的質疑妤娘想也不想脫口道:“他才不會嫌棄我呢!”

話一出口才驚覺在娘親面前未免有失矜持,雙頰不禁慢慢的染上了櫻紅。

“如何見得?”

咬了咬下唇,見娘親沒有責怪的意思,妤娘幾番斟酌之後道:“我和謹郎借住在秦家時假扮母子,謊稱自己是個寡婦,那時秦毅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卻從未嫌棄過,而且在謹郎被村子裏的孩子欺負沒爹的時候更是認了他作義子。”

他當初連她是寡婦都不嫌棄,哪裏還會嫌棄她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晉王妃驚呼出聲:“他認了謹郎作義子?”這豈不是亂了輩分?

妤娘聞言連忙補救道:“他也是真心喜歡謹郎,不知者無過,爹爹已經罵過他了,那些都不作數了。”

估計秦毅都要恨死當時胡亂認親的自己了。

拐了自家的女兒還想當自家兒子的義父,依著丈夫的脾氣只怕不是罵過那麽簡單,不知為何,幻想一下當時丈夫鐵青著臉發火的場景她竟莫名有點想笑。

小心翼翼地偷瞄幾眼娘親的面色,見沒有生氣的跡象妤娘便膽大了起來,為了給喜歡的人在娘親面前增加好感,她便挑揀著將秦毅多次保護自己和謹郎的事說了出來。

沒有絲毫的誇大,只是平緩的陳述。

書房內一時間只剩下女兒嬌嬌柔柔的嗓音,晉王妃卻越聽越心驚。

女兒和幼子流落在外的那幾個月她雖沒親眼見過卻也知必然艱辛,女兒回來後她不敢向女兒詢問,怕觸及到女兒不好的記憶,因而只得向丈夫打聽。

然而丈夫打探到的消息畢竟不全面,僅僅一樁姐弟倆在被護送回京的路上遭遇的刺殺都夠她錐心的了,卻沒想到還有更多她難以承受的。

女兒被村民汙蔑,兒子被罵是沒有父親的野孩子甚至差點沒拐走,還有在宣州城外的刺殺,一樁樁一件件聽得她的心都在滴血。

平靜的將那幾個月的遭遇敘述完,妤娘心中充滿了回憶,她想念那座樸素的小宅院,想念裏面住著的那位慈祥婦人,還想念那讓她怦然心動的短暫時日。

見母親紅紅的眼眶中含了淚,妤娘掏出帕子輕輕的擦拭著,口中安慰道:“娘,在那個時候我就明白沒有什麽比活著和珍惜身邊人還重要的了,也一點都不覺得那段日子辛苦。”

相反,那段回不去的時光早已刻在了她的腦海裏,彌足珍貴。

“不管我是寡婦還是郡主他都以命相護,女兒此生能得此良人,還有何求?”

妤娘對著母親笑得甜蜜,水潤的杏眼裏溢滿了幸福。

晉王妃將女兒攬進懷裏,撫著她的秀發突然換了話題道:“今日早朝燕王被立為儲君了。”

妤娘大驚:“燕王被立了太子?”

爹爹這些年來和燕王面和心不和,暗中鬥爭不斷,她雖然不知全部但有一些還是清楚的,如今燕王做了太子,爹爹的處境只怕艱難了。

“那爹爹他……”

身為中宮嫡子,若說對那把椅子沒有一點幻想是不可能的,更何況爹爹和燕王已勢同水火,無論哪一個登基另外一個必將不能存活於世。

現在燕王離那個位置更近一步,她就怕爹爹一招不慎被燕王捉住了把柄。

“放心,籌謀了這麽多年,你爹爹還不至於這個時候讓燕王有機可乘。倒是燕王一旦登基必然不會放過你父親一黨,他若是娶了你就是與現在的太子未來的皇帝為敵,他,敢嗎?”晉王妃反問。

妤娘聞言抱著娘親纖細柔軟的腰肢嗓音堅定道:“他敢不敢我不知道,但女兒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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