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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防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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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行駛了一整天,終於趕在天黑之前進了翼州城。

一大隊車馬停在驛站門口,很快便有下人出來迎接。

驛站的管事人見了戚夔的官員文書後連忙點頭哈腰的將人迎了進去。

林挽夏扶著丫鬟芳菲的手跟在婆母薛氏身後,正拎了裙擺準備跨過門檻時突然被芳菲拉了一把。

“小姐,你看……”芳菲指了指身後,瞪圓了眼睛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林挽夏聽到她的稱呼有些不滿的皺起眉頭,“說了多少遍,要跟我改口叫少夫人。”

她如今已是戚家婦,早就不是林家的大小姐了。

見芳菲沒反應不由得轉身看了過去。

當看見正朝她這邊走來的三人時,臉上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語氣裏帶著嘲諷自言自語了一句:“還真是冤魂不散啊!走到哪裏都能碰見她。”

見三人到了面前,連忙堵在門口正中央的位置,迫使他們停下腳步。

目光倨傲的打量了一眼三人衣著寒酸的樣子,林挽夏諷刺道:“這裏是專門接待過路官員及其家眷的驛站,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地方。”

妤娘聞言立刻反唇相譏:“現在可不是正有一只瘋狗在對著我們亂吠!”

“你!”林挽夏被氣得漲紅了臉,想也沒想便舉起手要對著那張臉扇過去時,卻冷不丁對上她身後男人陰沈的眼神,舉在半空中的手頓時像是被釘住了一般,打不下去。

恨恨的放下手,林挽夏對著正在往驛站搬運行禮的下人惱怒道:“你們幾個看好了他們三個,誰也不準放進來。”

“放肆!”

薛氏帶著貼身嬤嬤從驛站裏出來,斥退了下人後對著林挽夏一臉怒容道:“林氏,是誰給你的權利將這三位貴客攔在外面?”

她方才進了驛站後察覺到林氏沒有跟上來便使了丫鬟去找,沒想到丫鬟很快便來報說二少夫人在門口和三個陌生人起了沖突。

她一下子便想到了許是秦毅和其家眷,連忙趕來了門口正好聽到了她這句話,連阻攔都來不及。

“貴客?”林挽夏不可置信的拔高了音量:“他們三個不過是桃花村裏的下等村民,也配做我們戚家的貴客?”

薛氏聽了恨不得讓人上去堵住她的嘴,語氣淩厲道:“你住口!是誰教你這麽沒規沒矩的?我這個婆婆的話沒用了是不是?若不然你現在收拾東西回了林家,等什麽時候學好了規矩什麽時候再回來!”

林挽夏聞言被嚇了一跳,立刻白了臉色,她本就對這個婆婆心存畏懼,如今聽她想要將自己送回家去,心中更是慌亂如麻,哪裏還敢再說什麽。

連忙低頭認錯:“媳婦知錯了,還望婆婆恕罪。”

薛氏臉色稍霽,語重心長道:“這是在外面,你犯個小錯我還能不與你計較,可等回了京城國公府,稍行踏錯便會連累整個二房,屆時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林挽夏此刻心裏又是慌亂又是對妤娘咬牙切齒,哪裏聽得進去薛氏的說教,只得含糊的應了。

薛氏見她絲毫沒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也歇了再教養的心思,這般朽木不可雕,等進了那能吃人的後宅大院,必定會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心裏嘆息一聲,薛氏這才轉了臉對著妤娘三人語帶歉意道:“兒媳莽撞,沖撞了三位貴客,還請不要見怪!”

妤娘見狀連忙道:“夫人言重了,這一路上多虧有夫人看顧,妤娘心中感激不盡。”

薛氏見她舉止有禮,言語溫和,不由得擡眼細細打量了一番,看得越是仔細,心中越是震驚。

想不到那輛簡陋的青帷馬車裏坐的人竟有如此出眾的容貌,怕是連京城中那些出身世家的千金貴女們比之起來都要遜色三分。

只是看著那精致的眉眼,她心中竟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絲熟悉之感,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隨後又被自己給否定,這般仙姿玉貌任誰見了也過目難忘,她又豈會不記得?

想來是錯覺吧,薛氏心裏這般想著,面上表情絲毫不變,然後帶著三人進了客棧。

正引著三人去客房,路的盡頭迎面走來一位玉帶錦袍,面容俊秀的年輕公子。

戚言徽走到薛氏面前面容尊敬道:“客房已經收拾好了,兒子扶母親去休息吧?”

戚言徽紈絝歸紈絝,對薛氏這個一手將他養大的嫡母卻是極敬重的,這也是薛氏肯多疼愛他幾分的緣故。

見兒子如此孝心,薛氏臉上露了笑,連帶著心中對林挽夏的怨氣也消散了不少,“你有心了,我先帶這三位貴客去客房安頓,隨後便回去。”

妤娘見狀連忙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找一位仆從為我們引路便可。”

戚言徽這才註意到跟在母親身後的妤娘,頓時眼睛都亮了起來,臉上的驚喜遮都遮不住,嗓音有些激動道:“原來是你!”

說著便要來拉妤娘的手,妤娘心一驚,連忙躲在了秦毅身後。

戚言徽見堵在他面前的男人臉色陰沈,冰冷的眼神冷冷的盯著他,頓時一激靈,面容訕訕的收回手。

見心心念念的美人此刻正蹙著細眉,一臉不悅的瞪著他,戚言徽這才意識到方才唐突了佳人,連忙作揖道歉:“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勿怪!”

薛氏聞言在一旁忍不住笑著道:“我看你是見到好看的女子便犯了迷糊,這位是秦夫人,哪裏是姑娘。”

戚言徽頓時神情一楞,隨後震驚的看向對面,果然見她梳著婦人頭,乖乖巧巧的站在那個黑臉男人身邊。

一顆傾慕之心瞬間碎得稀巴爛,戚言徽滿臉受傷,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欺騙一般。

之前上元佳節,他在燈籠鋪子邊見她轉過身露出一張楚楚動人的小臉時,頓覺驚為天人,後又見她眨著靈動狡黠的晶亮雙眸戲弄著林挽夏,更覺她活潑可愛,說是一見傾心也毫不誇張,哪裏還能註意到她當時也是梳著婦人頭。

後來佳人悄悄離開,他尋遍了城中的每一處地方也沒得到佳人芳蹤,心中懊悔當時沒來得及去詢問佳人住處。

念念不忘了這麽多天,如今又在驛站裏偶遇了佳人,只在心中感嘆著她容顏更盛,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放跑了她,之後便得了這個讓他心碎的消息。

站在她身邊的男人面容冷峻一看就知是個不好相與的,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粗獷氣息,像個無知莽漢一般,哪裏懂得憐香惜玉?可真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戚言徽越想越替佳人感到難過委屈,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想象著佳人此刻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等待著有人來英雄救美使她脫離苦海,而他就是那個人。

聯想到佳人對他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於是選擇了以身相許,頓時覺得死過去的心又活了過來。

林挽夏見丈夫緊盯著妤娘不放,恨不能一雙眼睛都粘在他身上,心裏頓時又嫉又妒,忍不住上前推了他一把,“她已經是有夫之婦了,戚言徽你死了這條心吧!”

當初她帶著滿心歡喜嫁給戚言徽,新婚第二天卻在他的書房裏發現了一副畫著妤娘的畫像,沒人知道她當時心裏有多恨!

這個賤人不僅勾得她爹與她生了隔閡,還讓她丈夫神思不屬,與她離了心,她撕碎了那幅畫恨不得也將畫裏的人也撕碎掉。

“看來我剛才的話都是白說了,誰教你對著丈夫大喊大叫的?你還有一點做妻子的本份嗎?”薛氏見她當眾失態,還那般說自己的丈夫,頓時寒了臉。

林挽夏眼中含了淚水,雙手死死的攥緊,銳利的指甲狠狠地刺中掌心,帶來的疼痛讓她從妒火中稍微清醒一點。

壓抑中胸腔裏翻滾著的刺骨恨意,林挽夏帶著陰毒的眼神狠狠瞪了妤娘一眼,隨後抹著眼淚轉身跑開。

芳菲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薛氏見兒子仍舊只知道盯著秦夫人看,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徽兒,林氏到底是你的妻子,你跟上去看看。”

戚言徽聞言想也不想的便搖頭拒絕,林挽夏性格太過嬌縱,他一點也不喜歡,娶她不過是遵從父名罷了。

“她鬧夠了自然就消停了,我還是先幫母親招待貴客,母親回去休息吧!”

薛氏冷了聲音道:“不用你招呼,回去!”

見母親一臉嚴厲戚言徽不敢再違抗,戀戀不舍的看了妤娘一眼後便往自己的客房走去,背影失魂落魄。

薛氏緩了臉色,邊帶路邊道“今日這兩個不爭氣的倒是讓你們笑話了。”

妤娘笑而不語,別人的家事她不予置評。

薛氏默不作聲的打量了她幾眼,隨後語氣裏帶著試探的問:“秦夫人似乎與犬子及兒媳認識?”

妤娘早知道薛氏會問,因而不帶一絲隱瞞,“二少夫人還在閨中時我曾教授過她琴課,之後上元節在青州城賞燈時我們三人又偶遇過。”

薛氏聞言放了心,兒子貪戀美色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只是秦夫人已為人婦,還有了一個孩子,他便是再喜歡也不能如何。

將他們三人帶到客房後薛氏交代道:“有什麽需要的只管來與我說。”

妤娘回道:“有勞夫人了。”

薛氏點點頭,隨後帶著替身嬤嬤離開了。

秦毅打量了一眼屋子,隨後對著妤娘道:“你們先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說完不等妤娘回應便轉身出了房門。

妤娘只得整頓著行禮,謹郎摸了摸癟癟的肚子道:“娘,我餓了。”

驛站的飯食有仆人專門提供,估計等下便會有人送來,午間在路上隨便吃的一點幹糧,妤娘此刻也感覺到腹中饑餓。

見桌上放的有新鮮的糕點,妤娘推到小家夥的面前,“先吃一兩塊墊墊肚子,等下就有飯菜送來了。”

謹郎乖巧的點頭,隨後拿了一塊糯米糕啃著,雙頰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

秦毅很快便去而覆返,回來時手中拿了一頂幕籬,伸手交給妤娘。

低頭看了看被硬塞在自己手中的東西,妤娘有些發楞,“這是?”

秦毅一本正經道:“明天出門帶著,防蒼蠅!”

如今天氣尚且有些涼寒,哪裏來的蒼蠅?可見他一臉嚴肅不像說謊的樣子,妤娘只好點頭。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秦毅打開門,見外面站著的是驛站的下人,來送飯菜的。

來送菜的下人一共三人,手裏皆提著大大的飯盒,將冒著誘人香氣的飯食擺滿了一大桌,看得謹郎差點流口水。

上完了菜,領頭人一臉討好道:“這些飯菜都是戚二公子親自點的,三位請慢用!”

說完便領著身後的兩人轉身離去,順帶著關上了門。

妤娘落了座,正準備用飯時見秦毅站在桌邊一動不動,擡眸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黑如鍋底的臉,眉頭緊皺著瞪著桌子上的飯菜,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

腦中靈光一閃,聯想到方才的幕籬頓時反應過來他說的“蒼蠅”是誰。

不知怎的,唇角抑制不住的揚起,鹹味的飯菜吃飯口中全變成了甜滋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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