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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亦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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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的最後一絲餘暉也被黑暗吞噬掉,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臥房內,妤娘發髻松散,衣衫淩亂,一張白玉般的小臉布滿淚水,清澈靈動的雙眸驚恐的瞪著壓在她身上一臉獰笑的男人。

嘴巴被男人狠狠捂住,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柔軟嬌軀散發出淡淡的馨香,王滿倉被刺激得兩眼放光,壓下了身子正要親上去時,脖頸間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妤娘手裏的木簪頂端不夠尖銳,再加上她現在手腳發軟使不上力,只在男人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輕淺的口子。

她見一擊不中正蓄了力準備再刺時,男人一把搶去了她手中的木簪扔掉地上,隨後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妤娘被打得頭歪向一邊,耳畔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大腦愈發暈眩。

男人的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時沾上了鮮血,方才一個巴掌打過去,一個血淋淋的巴掌印便印在了妤娘的左邊臉頰上,襯著那蒼白的臉色愈發顯得觸目驚心。

“老子睡你是看得起你,不過是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裝什麽貞潔烈婦?”

王滿倉狠掐著她的下頜,表情兇狠,目光下移落在那染了鮮血的櫻唇上,頓時露出癲狂的神色,呼吸粗重地親了過去。

妤娘看著男人湊過來的臉渾身如墜冰窖,冷得牙齒都開始打顫,含著淚珠的杏眼裏充滿了絕望。

正待閉上雙眼不想再看面前這張令她作嘔的臉時,院子裏突然傳來雲珠慌亂的尖叫聲。

王滿倉聞言動作一頓,正轉了身往窗邊看去時,剛硬的拳頭便挾裹著勁風迎面砸在了他的臉上。

臉上的五官仿佛錯了位般的疼痛,他尚未來得及發出痛呼緊接著便被一腳踹落到床下,身子滾了幾圈撞上了桌腿才停下來。

秦毅陰沈冷厲的目光掃到床上時頓時僵住,床上淺綠色棉被上蜷縮著的女子衣服淩亂破碎,裸露在外的肌膚白得晃眼,如墨的長發雜亂的堆在頸邊,襯得那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愈發我見猶憐。

昔日總是含笑靈動的杏眼如今紅腫得像是核桃一般,眸中水光瑩瑩含著巨大的驚恐和脆弱,左邊的臉頰上印著血紅掌印,柔嫩的下唇上血珠點點。

整個人仿佛是被吸幹了水份的花朵,瞬間枯萎下去,再沒了生氣。

眼前的畫面像是一把鋒利尖銳的匕首,狠狠地刺在秦毅的心頭上,疼得他呼吸一窒,幾欲發狂。

邁著沈重的步子,秦毅走到床邊掀了被子將床上一動不動的人兒全身裹住,隨後俯下去身子用手撥了撥她被淚水沾濕在頰邊的碎發。

“妤娘?”

他的嗓音低緩輕柔,像是怕驚嚇到了床上的人兒一般。

尚還墜著淚珠的濃密睫毛輕顫了顫,妤娘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聽,待轉了臉尋聲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俊朗容顏。

男人眉頭緊皺,神情小心翼翼,凝視著她的眼睛蘊滿了心疼、懊悔、擔憂。

眼睫眨了眨,晶瑩的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珍珠般從那雙杏眼裏滾出,淚水很快又重新打濕了臉頰,妤娘越哭越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委屈和驚懼像是找到了發洩口一般傾瀉而出,哭到最後整個身子都開始打顫。

秦毅喉頭發澀,再開口時嗓音暗沈沙啞,像是在死死壓抑著什麽,“別哭,我幫你報仇。”

粗糙溫暖的手指一點點拭去她臉上的淚珠,待碰到那處已經紅腫起來的半邊臉頰時動作愈發輕柔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替她掖了掖被子,秦毅轉身冰冷狠戾的目光落到蜷縮在桌腿邊的人上。

裝作昏死過去的王滿倉被那目光緊盯著忍不住全身一抖,心中止不住的害怕。

幾步上前,宛如拎著死物一般將他拎出房間,緊接著院子裏便響起了王滿倉殺豬般的嚎叫聲,那聲音太過淒厲悲慘,聽得人心中發抖。

雲珠被嚇得躲在一旁瑟瑟發抖,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她看著不遠處滿臉戾氣,拳腳狠辣的秦毅,完全失去了上前解釋的勇氣,只剩下遏制不住的恐懼襲卷全身,嘴裏不由自主地溢出哭泣聲。

屋裏的妤娘聽著外面男人發出的慘叫聲和女子的哭泣聲,心中卻一片安寧,全身被秦毅帶給她的安全感包圍著,是自她逃亡在外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秦家院子裏發出的動靜太大,驚動了附近的幾家村民,人們紛紛往這邊趕來時碰到了同樣過來打探動靜的隔壁王氏。

其中有與王氏交熟的婦人見了她忍不住好奇詢問:“來生他娘,秦家這是咋了?我聽這慘叫聲咋有點耳熟呢?”

王氏心中直泛嘀咕,她也覺得有點耳熟,只是秦氏今天一大早就帶著秦毅回了娘家,只剩下妤娘和謹郎留在家中,這大晚上的怎麽還傳出了男人的聲音?

“我哪裏知道,先去看看再說。”

王氏說完一把推開了秦家的院門,待看清了院子裏的景象時瞬間驚得目瞪口呆。

院子裏秦毅拳腳相加直往死裏打,躺在地上的男人因為刻骨的疼痛身子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嘴裏發出的求饒聲從一開始的響亮變得越來越低,直至最後沒了聲音,滿臉血汙的樣子嚇壞了圍觀的村民。

“那不是村長家的滿倉嘛!怎麽惹得秦毅被打成這樣!”

人群裏有人發出驚呼,有好事者見了連忙出了院子跑向村長家去叫人。

王氏回過神見秦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而地上的王滿倉被打得只剩下出氣多進氣少,心中一驚,擔心出了人命要吃官司,遂連忙上前攔了秦毅。

“可能不再打了,鬧出了人命可怎麽是好?”

秦毅伸手擋開面前的王氏,嗓音冰冷:“大娘讓開,免得誤傷了你。”

王氏無奈,欲要再勸時,眼角餘光瞥到從房間裏出來的妤娘。

“妤娘,你這是怎麽了?”

見她蒼白的臉上印著一個血紅的掌印,王氏心中一驚,連忙上前去伸手扶她,心中隱隱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妤娘全身綿軟使不上力,臉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出口的聲音嘶啞幹澀:“大娘,我沒事。”

被扶著走到秦毅身邊,妤娘伸手搭在他舉起的肌肉緊繃的手臂上。

秦毅扭頭,見她臉色蒼白,左頰高高腫起,一雙杏眼卻固執地看著他,裏面含了懇求。

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秦毅最終放下了手臂,“你出來做什麽?”

滿院的村民們見了她這個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屆時村中又要流言滿天飛,什麽難聽汙穢的話語都要沖著她來。

她明明知道還敢出來,名聲還要不要了?

妤娘收回了手,將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扶著她的王氏身上,聲音愈發虛弱道:“秦大哥,為了這樣的畜牲臟了你的手不值得,我亦不忍心。”

最後一句話,她看著秦毅的臉,一字一字清晰的吐出,目光澄澈堅定。

秦毅聞言心頭一熱,在她那樣的目光註視下,心間陣陣暖流湧過,沖向四肢百骸,澆滅了他的滿腔怒火,只恨意被掩埋在了心底。

見他平息下來,妤娘松了一口氣,她不想讓秦毅這樣正直的人手中為她沾上了人命,即便是她現在心中恨不得讓王滿倉立刻去死。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動靜,賈氏率先沖了進來,待見到躺在地上渾身傷痕累累,滿臉鮮血的小兒子,只覺得晴天霹靂一般,連忙撲了過去。

“滿倉!你這是怎麽了,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賈氏呼天搶地,見兒子用看救星一般的眼神看著她頓覺被剜了心頭肉一般,坐在地上就開始撒潑。

“天殺的啊,是哪個心狠手辣的將我兒打成這般,如此狠的心腸怎不叫老天爺開了眼一道雷劈死了他才好。”

眼見著丈夫帶著兒子媳婦們進了院子,賈氏頓覺有了底氣,朝著丈夫開始哭訴:“他爹你快來看看,枉你還是一村之長,兒子被打成這樣還不為他做主。”

圍觀的村民們見賈氏哭得淒慘,又見躺在他身邊的王滿倉確實慘不忍睹,難免泛了同情心,忍不住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秦毅心狠手辣。

王家的人平日裏吵鬧歸吵鬧,關鍵時刻最是護短,兩個兄長見最小的弟弟被打成這樣,連忙擼起袖子怒氣沖沖的朝秦毅走來。

秦毅眸光一寒,手中握著的匕首朝著二人甩了過,兄弟兩人心中一涼,正以為要被刺中時便見匕首落在了腳前,狠釘在地面的泥土裏。

兩人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瞬間熄了心頭的怒火,皆出了一身的冷汗。

村長見狀斥退了兩個兒子,強壓下怒火看向對面臉色陰沈的男人,“秦毅,你無緣無故打傷了我家三子,怎麽也要給老夫個交代吧?”

秦毅聲音冷硬道:“沒有交代,今日留他一條狗命讓你們擡回家去,若是慢了一步便等著收屍吧!”

“你!”村長聞言氣得白花花的胡子直翹,枯瘦如柴的手指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他怎麽說也是一村之長,已經有許多年沒有人敢這麽和他說話了,更何況還是一個後輩。

賈氏見狀拍著大腿開始哭嚎:“這還有沒有王法了,打了人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報官,老大快去報官!”

王家的老大聞言連忙轉身就要去報官,卻被一道嬌弱的女音給喝住。

“慢著!”

掐了掐手心,努力讓自己保持著清醒,妤娘目光冰冷的緊盯著賈氏,“若是想報官盡管去,看到時縣令抓的是誰!”

賈氏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頭發涼,聞言聲音尖銳道:“難不成打人還有理了?”

妤娘唇角揚起一絲冷笑,“你怎麽不問問你兒子做了什麽?”

察覺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麽,秦毅眉心一跳,連忙打斷了她的話:“要報官立刻就去,現在趕緊擡著他滾出我家!”

便是報了官他不過是多挨一頓板子,卻保全了她的名聲。

這種從頭到尾被他維護著的感覺讓她眼眶一熱,努力地瞪大了眼睛才將淚水給憋回去,再出聲時聲音哽咽:“按我朝律法,凡強女幹婦女未遂者,杖二百。若是不怕你兒子被打死,我不攔你。”

此言一出,瞬間嘩然,院子裏頓時像是炸了鍋一般,眾人瞬間改變了心中同情的對象,對著地上的母子倆指指點點。

王家的人滿臉難堪,尤其是村長,待明白了兒子做出的事後漲紅了一張老臉,恨不能掩面而去。

賈氏卻還不依不饒,沖著妤娘怒罵:“呸!我兒子才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你這個下賤的小娼婦耐不住寂寞勾引了他,見東窗事發了才全推到了我兒身上,可憐我的滿倉白白遭了一頓毒打。”

“你若是不信,我臉上的巴掌印和屋裏那被下了藥的粥都是證據,只管報到公堂上讓縣老爺去驗證。

我雖然是個寡婦卻也懂得寡廉鮮恥,不比你的兒媳,親自對我下了藥,然後幫著自己的丈夫欺辱於我。”

眾人的目光瞬間紛紛投向躲在角落裏的雲珠,震驚,嘲諷,輕視的眼神直看得她擡不起頭,恨不得地上裂開道縫讓她鉆進去才好。

尤其是秦毅的眼神,隱含著殺氣,看得她渾身抖個不停。

人群中有人諷刺道:“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夫妻倆狼狽為奸欺負一個寡婦,都不是個好東西。”

很快便有人附和:“可不是蛇鼠一窩嘛!”

群情激憤,說出的話也越來越難聽,賈氏見狀“嗷”的一聲撲向雲珠,一把扯過她的頭發便開始掌摑她本就沒有消腫的臉。

“作死的小賤人竟然害我兒子,老娘當初是瞎了眼才會將你迎進門,真是個喪門星!”

“啪啪”聲不絕於耳,雲珠的臉很快便腫得不成樣子,她身材嬌小,不似賈氏常年幹農活養了一身的力氣,此時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賈氏騎在她身上打罵。

腫起的雙眼努力睜開一道縫隙,含著求救的眼神向著秦毅看去,卻只見他側著臉註視著他身旁的女子,眼神憐惜又柔軟,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村長見眾人看熱鬧一般看著院子裏的婆媳倆,滿臉難堪,連忙叫兩個兒媳上前拉開了賈氏。

賈氏被拉開,喘息個不停,肥胖的食指指著雲珠罵道:“回去再收拾你!”

雲珠聞言瑟縮了一下,捂著臉頰低聲啜泣道:“我也是被逼的,當初相公讓我這麽做時我便覺不妥,拒絕之後便遭了相公的一頓毒打,我也是沒辦法了才……”

說到最後泣不成聲好不可憐,見圍觀的人臉上露出了同情之色,她膝行到秦毅二人面前哭訴道:“秦毅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無奈才這麽做的。”

隨後又轉向妤娘,擼起了袖子,露出一大片青青紫紫的胳膊:“妤娘你看,這都是他打的,我真的不想害你的,你相信我。”

妤娘聞言目光下移,待看見她胳膊上的傷時卻生不出任何同情之心,對上她含著祈求的眼神,冷漠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利用我對你的同情與他合謀害我,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雲珠一下子委了身子,只將含著淚光的眼睛看向秦毅。

秦毅看都沒看她一眼,對著村長道:“再不將他擡走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村長看著昏迷不醒的小兒,披頭散發的兒媳,長嘆了一聲家門不幸後轉身離去。

王家兩兄弟見狀連忙上前擡起了王滿倉緊跟著出了院子。

賈氏眼神淬了毒般盯著跪在地上的雲珠,上前去將她一把撈起,拖拽著跟了上去。

一場鬧劇就這樣收了場,沒了戲可看眾人也紛紛離去。

王氏扶著妤娘擔憂道:“你臉色太差,大娘去幫你請個大夫來看看吧!”也不知道那藥有沒有毒。

妤娘已經堅持不下去了,虛弱的搖了搖頭婉拒:“我沒事,休息一會就好,大娘也回去吧!”

王氏無奈,卻也不好再繼續留下,只得出了院門。

見王氏出了門,秦毅上前扶住她放緩了聲音道:“我扶你進屋。”

話音剛落,便覺手下的身子一軟,整個人倒在了他的懷裏。

“妤娘!”

作者有話要說:

踩著時間的尾巴發了出來,大致的檢查了一遍,不知道有沒有錯字了,麻煩好心的小可愛幫我捉蟲,我要去洗澡啦。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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