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可能要晚一會兒,29號雙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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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已經完全確定下來,宸明就是打算在今日和陶婉成親。

她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摸了摸袖子裏藏著的東西,氣勢洶洶地就要往裏沖:“滾開!讓我進去!”

“林小姐,不可——”

蘇鶯“哎喲”一聲,捂著腦袋摔在地上,她指著侍者怒道:“你竟然敢推我?!”

“我,我不是……”

“發生了什麽事?!”一道男子中氣十足的呵斥傳來,打斷了兩人。

“長陽侍衛長,”侍者手足無措,像看救星一般看向眉毛上橫亙著長疤的男子,懦懦道:“這位小姐她……”

長陽瞟了一眼蘇鶯,對他道:“這人我來處理,你進去忙吧。”

“是,是!”侍者如獲大赦,立即閃人不見。

蘇鶯於是又再次把色厲內荏的目光轉向面前身著甲胄,殺戮之氣猛烈的男人,看向他兇惡的臉忍不住戰栗:“你……你要做什麽?!我告訴你,我可是林府的大小姐!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當心我父親……”

“蘇鶯小姐是吧,”長陽無視她的威脅,淡漠道:“跟我進來吧。”

“嗯……?”蘇鶯楞了,小心翼翼道:“你,你說什麽?你肯讓我進去?”

她隨即回憶起來面具人說過有人會帶她進入太子府,可她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眼前之人,不由激動應和:“好!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那個誰派來的……”

長陽瞥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轉身就向前走去,蘇鶯一臉悻悻地跟了上去。

他們一路上走的都是盡量避開人的小道,即便有人,只要蘇鶯低著頭藏在長陽身後,也並無多少人發覺,於是二人很快就到達了宸明的寢宮。

此刻大多數人都在正殿之中,臥房附近則沒有什麽人出沒,連侍女小廝也很少能見到,長陽停下腳步,對蘇鶯道:“你進去吧,就躲在屋中的屏風後面不要出來,不要亂跑,不然被人發現我也保不住你。”

說罷轉身就走,連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蘇鶯推開寢宮的門,入目喜慶的大紅色,以及床頭窗戶上各處貼的“囍”字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一下子就點著了她怒火。

她沖進去,揪住那鮮紅的被褥就想要把它撕裂扯爛,卻在要動作時堪堪停手,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經過內心深處激烈而反覆的糾結與思考,蘇鶯終於深吸一口氣,放下被褥,閃身躲進了屏風之後……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寢宮的門再次打開,有侍女攙扶著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進來,調笑道:“太子妃您別急啊,這會才剛拜完堂,殿下得過些時間才會來。”

話音剛落,就傳來女子嬌羞的嗔聲:“我才不急呢,太子哥哥什麽時候來都行,總歸我就在這裏等他。”

當蘇鶯聽到“太子妃”這三個字時,幾乎氣得嘔血,但她強行逼迫自己忍耐下來,摸出袖子裏藏的東西,握在手中時刻準備出去。

侍女將新娘扶到床邊坐好,又道:“那奴婢就先出去了,太子妃您若是餓了的話,桌邊有些吃食,可以先墊墊肚子。”

“好。”

侍女走後,床邊靜坐的新娘也起身站起來,她將蓋頭掀起一些,露出來的正是陶婉的臉。

她走過去坐到桌邊,拿起吃食小口的咬碎吞咽,渾然不覺在身側的屏風後面,有一雙眼睛正在滿含妒恨,死死地盯著她。

腳步無聲無息地接近毫無知覺的陶婉,隨著燭火搖晃一陣,她的頭頂上投下一片黑影,像是一個舉著刀的女人身影……

……

林煙兮這幾日睡得極好,導致她甚至在獄中醒來時還楞了許久,以為自己尚在家中的床鋪上。

她揉揉眼睛,伸了一個懶腰,摸著自己身底下柔軟的鋪蓋,怔了半晌,試探著向外喊道:“有人嗎?”

獄卒聽到她的呼喊,連忙跑過來,一副討好的狗腿模樣:“哎,林小姐醒啦?睡得可還好?還有什麽需要沒?小的立馬吩咐人去辦!”

林煙兮看看他的四周,問道:“你是新來的嗎?先前那個獄卒怎麽不見了?”

獄卒笑容一僵,卻立馬又變回原狀,支吾道:“他啊……哦,他家中有些事情,以後都不會來了,小的是新來的,林小姐有什麽事以後都和我說吧。”

“好吧……那你知道,這被褥是誰送來的嗎?”林煙兮掃過周圍同在牢獄裏就著稀少稻草,過活淒慘的犯人,心道自己這待遇著實有些太好了,好到她甚至有些不太好意思說自己是個犯人。

“這,小人不知……”獄卒道:“總歸是上頭派給小人的,叫小人千萬要讓林小姐住好穿好……”

“你為何不敢告訴她,這些東西就是你上頭那位陸丞相派下來的啊?”

朱寒的聲音由遠及近,慢慢傳來,似在責怪那獄卒。

“朱大人。”獄卒看見來人,連忙低下頭行禮,訕訕招呼道。

“嗯,你將門打開,我要同這位林小姐說會話。”

林煙兮看著他,問道:“你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今日?有空?”朱寒聞言,揉著肩膀,一臉的敢怒不敢言:“我有個屁的空,還不是偷摸著跑來的!你家那位陸丞相天天將人逼得死緊,就見不得我有空,什麽事都分配給我做,拜托,我只是一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啊!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他這哪裏是三件,我看三百件還差不多!”

林煙兮忍俊不禁:“有這麽誇張嗎?”

“可不是嘛,他比他爹的手段還要強硬,這才當上丞相多少天哪,貪官汙吏就抓出來十幾人,結黨營私者更是查獲眾多,朝內百官連大氣都不敢出,每日戰戰兢兢地上朝,踏踏實實地辦事,一口一個'陸丞相,您看屬下這樣做如何啊',怕他怕得要死,更別提敢有賄賂拉攏他的念頭了。”

林煙兮見他模仿的惟妙惟肖,畫面感頓時浮現在腦海中,忍不住笑道:“他就是這樣,表面上溫溫柔柔的,可做起事來雷厲風行,殺伐果斷。”

“的確。”朱寒忽然嚴肅了臉色,不茍言笑地望著她道:“你是不知道,他最近幹了一件大事,我每每回想起來都覺得心驚肉跳不已。”

他壓低了聲音,垂首悄悄湊近林煙兮,道:“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但因我是與你一同去的離州,知曉離州所發生之事,所以才猜到是他。”

林煙兮被他勾起好奇心,問道:“究竟是何事?”

“他挑撥蘇鶯殺了陶皇後的侄女,陶煌的獨女——陶婉。”

這消息確實可謂是驚天動地,連林煙兮都止不住睜大眼睛,難以置信道:“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還有,那挑撥之人真的是他?”

“我也只是猜測,但是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朱寒道:“這事就發生在前一日,我聽說你正昏迷著,才沒來告訴你。即便東宮封鎖緊密,可現在外面也已經有不少人知曉了,畢竟死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國舅爺的女兒。據說宸明原本預備著偷偷摸摸準備娶了陶婉,好借助陶家力量脫困,可誰料後宮起火,沒防好蘇鶯,竟讓她混入了洞房之中,暗中刺殺了陶婉……”

林煙兮心中震驚,追問他:“那後來如何了?”

“待宸明入洞房發現之後,陶婉自然是已經死去多時了,他自然是又驚又懼,當下立即酒醒咯,畢竟成親當夜回去看到死去的新娘子,誰能不害怕呢?不過那蘇鶯也是夠膽,居然還留在房裏沒走,等著質問宸明為何拋棄她。”

朱寒搖頭,“嘖嘖”嘆道:“果然女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合並章,11號晚繼續多更

☆、弒君

“那蘇鶯昨日已經被抓起來了,聽說陶煌震怒,撂下話要殺了她,她被陶家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若不是宸明盡力保她,現在恐怕……”

林煙兮問道:“你為何覺得這些是陸籬然幹的?”

“你想啊,你被困在獄中,究竟是為誰所害?那蘇鶯為何前些時日沒去找宸明理論他和陶婉的婚事,卻偏偏在成親當日闖進太子的東宮?分明就是因為有人告訴了她具體時日。而東宮之人見她來勢洶洶又怎麽可能會放任她進去攪局?分明是其中有內應之人,特地帶她進入了新房內,這才讓她有了刺殺陶婉的機會啊。”

“這一切背後最大的受益者可是你哇!”朱寒繼續道:“此一箭三雕之計,既斷了太子後路,重挫陶家,又將蘇鶯置於這種死局之中……嘖嘖,妙哉!絕哉!”

說著還撫掌大笑:“陸丞相不愧是陸丞相,手段之狠辣,心計之歹毒,無人能及啊哈哈哈!真是解氣……”

林煙兮:“……”

朱寒看著她的目光,尷尬地咳了一聲,默默收回手放下。

林煙兮道:“不會說話就少說點。”

“是是是。”

“不過你僅憑猜測,還是不要趁早下此定論。”

“是是是,”朱寒點頭如搗蒜,問道:“你之前說的對,有陸籬然在,我確實在六皇子那處無法成為鳳頭,不過你就沒有懷疑過,他為何會有這麽大的能力嗎?難道真的是因為與六皇子珠聯璧合?”

林煙兮道:“其實……我很早以前就懷疑過。”

比如陸籬然身邊為何有武功如此高強的護衛,甚至在離州時,她發現陸籬然自己也會武功;比如為何所有的事情,他都仿佛先料到一般,就算是自己在離州出了事,他都能極快地得到消息;又比如他跟隨宸子奕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他做的所有的事都格外順利,就仿佛早就預謀準備許久,一切才能夠水到渠成。

單憑著背靠一個無母家支撐的六皇子,考上狀元步步加官進爵至丞相,就能夠達成這一切嗎?

是她想多了,還是陸籬然瞞了她一些東西?自己又是不是,在他的預謀之中呢……

朱寒還在等她繼續往下說,卻見她恍若陷入了沈思中,許久都未曾言語,只好嘆了一口氣,道:“好吧,你不願說就算了,我下次再來看你……不過估計也是看不成了,蘇鶯犯下這種事,如果桜止國師再在此時站出來為你辯解之前誤會的一切,你就能出來了,她也會永無翻身之日。”

林煙兮頷首,低聲問他:“朱寒,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嗎?不過在那之前,我並不確定是否要做這件事。”

“你盡管說。”朱寒道:“我能為你做的不多,但只要是你拜托的,我都會盡力達成。”

林煙兮淡淡一笑:“好。你覺得,我是等他自己向我走來,坦誠這一切,還是我向他奔去,了解他的全部呢?”

朱寒沒有詢問林煙兮口中的“他”是誰,只道:“他若是想向你坦誠,無須等到今日。恰恰什麽都不說,卻已在背後默默做好一切,獨自承擔一切,反而說明他的心中仍有一個疙瘩,而這得需要你親自去解,你得告訴他,你一直都在。無論前路如何,他需要的不是能為他遮風擋雨之人,而是同經風雨之人。”

林煙兮似是松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我知道了,那就請拜托你,幫我探查他……”

……

桜止跪在地上,俯首對床榻上已經無法再起身的人道:“陛下,請恕臣之罪,臣受奸人蒙蔽,竟然以為那蘇鶯才是林家獨女……”

皇帝睜開雙眼,咳了幾聲,聲音萎靡不振道:“不是你說……”

“那事已由丞相大人查明了真相,真正的林氏之女,唯有牢中林煙兮獨一人爾。”

皇帝道:“那蘇鶯……朕聽說她殺了陶煌唯一的女兒?”

“是,”桜止道:“此等罪無可恕之人,陛下可不能再保她了。”

“好……好吧。那你去告訴丞相,將她放出來吧。”

“是。”桜止起身,又道:“不過陛下,無須臣再轉告了,因為丞相大人他……已經來了。”

聞言,皇帝微微有些怔楞。

自桜止的身後傳來一陣從容不迫的腳步聲,最終停在他的旁邊。

“那麽陛下,微臣就先告退了。”桜止言畢,打了個手勢,便領著服侍皇帝的王公公一同出去,只留下陸籬然與皇帝兩人呆在這偌大而空蕩蕩的寢宮裏。

皇帝艱難地偏過頭,望向來者。

“你怎麽……不行禮?”

那驚才風逸的青年負手站在他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竟給皇帝帶來一種恐怖的壓迫感,仿佛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上位者,而自己只是臣服於其下的螻蟻罷了。

明明是簡單的荼白色錦服,卻被眼前的青年穿出了無上的高貴之感。他的目光盛極,宛若一泓清泉,映出天上曜日,空中弦月,蘊藏無數宇宙繁星。

皇帝不甘屈服於他,掙紮著想起身,然而病入膏肓的身體卻容不得自己做什麽大動作,氣喘了半晌,也只不過是無用功。皇帝只好無奈而絕望地躺了回去,無力地罵道:“豎子,怎麽不向朕下跪?!”

陸籬然唇角噙著一抹淡笑,挑眉道:“我向你下的跪,待你死後,燒骨成灰,灑在我足下,可都是要一一還回來的。下跪多少次,我便從你的骨灰之上走過多少次,所以你確定,要我跪?”

皇帝聽完之後,大驚失色,顫顫巍巍想要擡手指他,驚懼交加道:“你……你在說什麽?!”

陸籬然看著他,但笑不語。

皇帝更加慌亂,叫道:“來人!來人啊!”

陸籬然靜靜地聽他喊,完全沒有絲毫懼意。見狀,皇帝就算再遲鈍,也漸漸發現了不對勁,疑道:“你,是你?你把朕的人都遣派走了對不對?!”

不過他還是不敢相信,單憑陸籬然一個人可以有這麽大的能力和權利,居然能夠指派他守殿的將士們。

明明他的權利都是自己給的……

皇帝看著陸籬然不再垂首稱臣,而是帶著蔑意直視自己的那雙眸子,那張清晰無比的容顏,心中逐漸有了一個不確定,卻又恐懼的念頭。

他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臉。

“你到底是誰?”他問道。

陸籬然道:“哦?夏國的一代帝王,終於想起來詢問我這個小人物是何名何姓了?”

“不對,你根本不姓'陸'!”皇帝恍若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眼睛緊盯著他一眨不眨,自顧自地道:“你姓……”

“夏國皇帝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的名字也是正常。”陸籬然微微一笑:“你不如來猜一猜?猜對了可是有獎勵的。”

“什麽獎勵?”皇帝警惕起來。

“哦,也沒什麽。我家下屬辦事不利,給皇帝陛下你調的藥,今日劑量似乎放多了些……原本是戌時,可現在,似乎是提前到了酉時,我這裏尚有些緩解的藥,說不定可以令陛下你再喘息幾時。”

陸籬然言笑晏晏的模樣看得皇帝幾欲氣到吐血,他不用猜也能知道對方口中的時間點是什麽意思,那就是他的死期!

“你……你!”皇帝還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胸口倏地鈍痛起來,簡直要撕裂他整個胸膛。

“不知道陛下你是否還記得,十幾年前,你的兄長宸憲,明明正值壯年卻突然暴斃一事。”

皇帝的臉色在聽完之後,一瞬間變得青青白白,比之前還要難看上幾分。

“外界皆傳言說他得了癆病,正攻打南國之時突然去世,並且沒有把皇位傳給自己的親生子,反而傳給了你這個無能無才的廢物弟弟。”他輕蹙起墨眉,眼角餘光掃過陷入回憶,震驚害怕的皇帝,故作不解:“我倒是真的很好奇……這夏國的先帝究竟是看中了他兄弟什麽呢?”

他一口一個“夏國”,仿若不拿自己作夏國人看,聽得皇帝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指著他,神情激動:“朕知道了!你是那個南國皇帝的親生子!”

“朕還以為朕早就將你殺了……”皇帝的眼神變得怨毒而憎惡:“可沒想到,竟然讓你這個豎子茍活到現在,還成了丞相?!好哇,你今日要來殺朕是嗎?行啊,你來殺了朕啊,等殺完之後你以為你還能走得出去嗎!”

“我當你要說什麽呢,”陸籬然搖頭,嗤笑道:“你以為這夏國的天下,還緊握在你們宸家人的手中嗎?”

“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帝崩

陸籬然沒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透過面前的將死之人,追溯到很久之前。

“宸憲是個喜戰的帝王,他趁著我國遭受天災,虛弱之時,毫不留情地以鐵騎踐踏過那片生我養我的土地……”陸籬然道:“可他也遭到了報應。你奪了他的權,親手殺了他,這種被至親之人欺騙背叛的滋味,應比我親自動手更要痛苦。”

皇帝道:“既然是他滅了你的國,你理應去找他啊!為何要來報覆朕!咳咳,朕讓你安穩活到現在,給了你這麽多權利與財富,你這忘恩負義的混賬不懂得感恩,竟然還妄想奪權篡位?!”

“看來陛下的記性,是真的很不好。”陸籬然笑容肅殺:“滅國是他,可屠我萬千百姓性命,致使血流千裏的,是你。”

皇帝不敢直視他殺意凜然的雙眼,身體哆嗦了一下,冷汗源源不斷地沁出。

不錯,當年宸憲剛剛攻下南國,是他在謀害親兄長,奪了皇位之後,為了樹立自己的威望,親手屠盡了南國所有的百姓和皇室宗親,並在回去後向外宣告南國已為他和兄長所滅,硬生生占了一半功勞,好使得來的皇位名正言順。

在此之後,他又派人暗殺林塵以絕後患,可誰料竟被他連夜逃走,最後被林煙兮的母親柳茹月收養,陰差陽錯活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不過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都已被他親手壓下,本以為不會再被人提起,哪知半路殺出來一個漏網的亡國皇子,不僅要殺他覆仇,甚至可能顛覆他這才坐擁了十幾年的天下。

“你到底想要什麽,朕通通都給你,對了!朕可以封你為異姓王……”皇帝突然咳了一大口黑血出來,但仍然不甘地吼道:“你,還有你的子孫後代,朕可保你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只要你不動朕的皇位!”

“你覺得,”聲音低沈仿若持刀的鬼魅,就縈繞在皇帝的耳邊:“你還有同我談條件的資格嗎?你體內的毒早已蔓延至心肺,不出片刻,你就可以去見你那位早逝的兄長了。至於這皇位,就算我不動,你看好的兩個兒子,一個被囚東宮,一個寧可漠視它走向滅亡,你來說說,你用什麽保住它?”

“你的天下,早已日暮窮途,荒蕪蒼涼。”

“朕……朕還藏了軍隊……你,你不要妄想……”皇帝困難說道。

“軍隊?”陸籬然愈發好笑:“將死之人,無論權利,財富,亦或軍隊,對其而言,何用之有?”

皇帝還想再爭辯些什麽,然而身體已經枯竭萎縮到他連喘息都是萬分痛苦的,雙目也逐漸開始空洞起來。

他精心算計了一輩子,可以不要至親,不要至愛,卻不能不要冰冷而孤獨的皇位,可到頭來……到頭來……

依舊是一場空。

不是他的,就算硬搶,暗奪,也終歸不是他的。

陸籬然看著皇帝的生命慢慢流逝,目光無喜無悲,比之那沈沈暮霭還要陰郁幾分,並無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

他攥了攥從來時手中就握得極緊的火折子,垂下長長的眼睫,將其打開放置床上,一點一點看它燒上皇帝精貴絲織的床鋪,看它從微弱的小火苗,燒成熊熊的火焰,漸漸要去吞噬床上的人。

那滾燙的橙紅色火焰照進他漆黑的瞳孔裏,點燃他心底最深沈的執念,似要把它燃燒殆盡,從此以後,便化作風中無形的塵埃。

陸籬然轉身,如來時一樣,一步一步,向那寬闊宏偉的宮門外走去。

他剛走,就有人從門外巨大的柱子後繞出來,迅速朝屋內奔去,撲在床上半邊身體燒得發出焦味,喉嚨裏含糊不清,似喊似嗚咽的皇帝旁邊,悲戚喊道:“陛下!是臣妾啊!臣妾來了!”

皇後雖這麽喊著,卻和他有一段距離,沒有上前,更沒有做任何施救的舉動,急切不已地繼續喊道:“陛下!您快把您藏起來的軍隊交給臣妾!讓臣妾為您報仇!”

皇帝疼痛得已無力分辨來者是誰,更是無力叫喊,只有手指頭動了動,摳著自己的袖口。

皇後敏銳地發現了他的小動作,顧不得許多,掩鼻繞過大火,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袖子,胡亂掏著,直到拿出一個虎符形狀的東西,連待也不敢多待,提著裙子就向外跑去。

時年七月廿日,寢殿走水,帝崩。

三日後,據帝逝前早已立好的遺詔,改立六皇子宸子奕為太子,並繼任帝位,登基為新帝。

林煙兮早在帝崩當日,就被從大牢中放出,回家修養身體,因得到特許,故沒有去參加繼任大典。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她並不知道在繼任大典之上,皇後半途帶著廢太子宸明闖出,揚言陸籬然是南國的太子,而先帝身邊的侍衛長長陽是陸籬然的人,聽從他的命令迫害先帝和前太子宸明,還殺了陶婉。

幾人率領陶煌府上的守衛,直直地與駐守宮內的將士對上,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皇後舉著一枚虎符,瞪圓雙目,對陸籬然得意笑道:“你這叛臣沒想到吧,本宮當時正要去找陛下為明兒求情,可巧就撞見了你弒君!還好本宮反應及時,可惜沒救回陛下……”

她說著擠出幾滴眼淚來,帶著哭腔繼續道:“陛下臨終前將這虎符交給本宮,希望明兒率兵把你們這些狼狽為奸的小人一並處死!還有宸子奕,你身為皇子竟然敢叛國通敵,枉對陛下對你的寵愛,實在該死!”

宸明亦在一旁指著陸籬然,咬牙切齒道:“本王倒是小看你了,潛伏在我夏國這麽多年,殺了婉兒,還妄想欺騙煙兮!之前在離州害本王私兵染病一事也是你做的吧,真是好膽,本王居然一直都沒有查出來……”

在場的臣子嚇破了膽,瞧著新帝和廢太子兩方爭執,不知該作何抉擇,又看到場上眾多身著甲胄,舉著長劍的將士,更是連動都不敢動。

唯有陸籬然依舊氣定神閑,溫文儒雅地站在新帝身邊,聽到宸明和皇後的話微微一笑,笑容毫無溫度道:“是你無能,幹本相何事?再者,你們說我是南國太子,又有何證據?”

“證據?”宸明冷笑一聲:“本王的話,有誰敢不信?”

“哦?那就是沒有證據了?”陸籬然神情微動,目光稍稍流轉,望向遠處宮門外靜待的十幾萬大軍,道:“三日,你們便能將宸憲的軍隊集結完畢,想必這藏兵地點,離帝都很是近啊……”

“……宸憲?你在說什麽?!這明明就是我父皇的藏兵!怎麽可能是……”

☆、林塵

有一人縱馬揚鞭,頭戴鬥笠,飛馳入帝都,片刻也不曾停留歇腳,直直地沖著林府的方向而去。

過往行人紛紛讓出一條路,怕馬蹄揚起的灰塵波及自身。

“煙兮,不好了!!!”

“朱公子小聲點,”小詩端著盤子,撇嘴道:“我家小姐喜靜。”

“抱,抱歉……但是我有事找你家小姐,”朱寒累得滿頭大汗,只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斷斷續續道:“宮,宮內發生了事變!”

“什麽?”小詩掩唇驚呼:“事變?!”

朱寒喘氣喘得厲害,連話也說不出來,喉頭滾動一下,點點頭。

“奴……奴婢這就去告訴小姐!”小詩也顧不得驚訝,推開院門和朱寒一同進去,對靜坐在院中撫琴的素衣女子喊道:“小姐!朱公子來了!”

林煙兮停下手中動作,望向急切的二人:“發生了何事?你們怎地……看起來這麽慌張?”

說完她又笑道:“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典,朱寒你不去幫助陸籬然,跑到我這裏做甚?”

朱寒擺手,一臉的苦大仇深:“你別說,都是那個廢太子……”

“……宸明?”林煙兮的臉色微變,心下直覺有些不妙,詢問他:“你先緩緩,慢慢說,宸明他不是早就掀不起什麽風浪了嗎?難道是在新帝的登基大典上又弄出了什麽幺蛾子?”

“還真被你給猜對了!”朱寒拉住林煙兮就要向外走,滿臉焦急:“我沒有時間和你解釋了,你讓我查的東西已經查到了,不過我擔心如果今日這一局被宸明扳回來……你恐怕就是最後一次見到陸籬然了……”

“最後一次……?”林煙兮瞳孔一縮,蹙了眉頭,反手抓住朱寒,語氣又急又厲:“為何是最後一次!你把話說清楚了!”

“哎呀!意思就是以他的身份,這一次一旦失敗,那可就是必死無疑了……”

朱寒實在是沒有辦法一時半會把所有事情給林煙兮解釋明白,只想著先把她帶走,等到路上如果有時間解釋再解釋也不遲。

可他拉著林煙兮還沒有說完話,就被一個人從身後揪住了衣領,把他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來,在他耳邊怒吼道:“你這小子他娘的說誰必死無疑呢?!敢欺負我妹妹,看老子揍不死你!”

這粗獷的說話方式,以及來人熟悉的聲音語氣,一下就讓林煙兮的眼睛亮了起來,激動道:“哥哥!”

朱寒身後的人立即把他扔到地上,語氣從嚴厲變成溫柔,走上前揉著林煙兮的頭道:“哎!哥哥回來了!怎麽樣,這小子沒有欺負你吧!”

來者正是林塵。

他摘下遮住臉的寬大鬥笠,露出一張被曬得黢黑的臉。被風沙磨過的粗糙皮膚,以及棱角分明的臉頰證明了他這幾年沒有少受苦,不過從眉宇間的意氣風發看,似乎又過的很是瀟灑恣意。

林塵圍著林煙兮上下觀察了一番,見她沒被地上的朱寒傷到,這才滿意地嘆道:“不愧是我林塵的妹妹,幾年不見,愈發漂亮了!”

林煙兮此刻也在細細地端詳林塵,發現他瘦了不少,卻也比起印象中更加壯實,道:“哥哥這幾年受苦了……”

“哎,不苦不苦,還好前些年你勸我不要那麽早去戰場,你可不知道,我這幾年……”

他說著頓了頓,似乎覺得說來話長,三言兩語無法說清,可又怕說清之後平白惹林煙兮擔心,最終只道:“皇帝派人來追殺過我,他特地在前兩年上戰場的軍隊中安插了人手,一旦查到我就會想方設法地暗殺……還好我聽了你的勸,沒有提早進入戰場。”

比起以那種方式不清不楚地死去,他這麽多年來辛苦的訓練生活確實不值一提。

活著,才能有盼頭。

“那就好……”林煙兮松了一口氣,心道自己重活這一世,雖然有許多事情不按原本的走向,發生了令她始料未及的改變,但總歸她想做的都做到了,還遇到了許多的朋友。

地上的朱寒倒吸一口涼氣,揉了揉自己被摔懵的腦門,瞪大眼睛望向來者,剛想發作,卻在聽到對方是林煙兮哥哥時楞住,呆呆問道:“你,你就是林塵?”

林塵斜睨著他,翻了個白眼:“是啊,怎麽了?你這登徒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還不趕緊給我老實點!”

“你……你……”朱寒支吾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像是壓根就沒想到,溫柔隨和的林煙兮會有這樣一位大大咧咧的哥哥。

林煙兮道:“那哥哥你為何要回來?”

“還不是因為聽到帝都裏傳到涼州的消息,說是有人宣稱自己才是真的林煙兮,還有證據查出你是假的林家小姐,把你關進了大牢,我當時心急如焚,什麽都沒想就連夜從涼州城內趕了過來。”

林塵提到此事,難免意不平:“真是氣死我了!我倒想知道是什麽人有這麽肥的膽子,竟然敢陷害我妹妹!還有那個姓陸的,他自稱心悅你,怎麽沒有來幫你?難道也信了奸人的話?”

恍然聽他提到陸籬然,朱寒這才想起自己被兩人打斷的來意,一拍腦門,連忙對林煙兮道:“你們先別敘舊了,皇宮裏有更要緊的事,宸明帶兵要去圍殺陸籬然和新帝!”

“帶兵?!他屯的私兵不是已經覆滅了?他還有哪裏來的兵?”林煙兮蹙眉追問。

“是先帝宸憲留下來的!被三日前剛駕崩的陛下私吞,且藏了起來,不知為何又落到了宸明手裏……現在宸明正舉兵要殺了陸籬然和六王爺,妄圖奪權篡位。”

朱寒急得語速都快了幾分:“我是偷跑出來找你的,希望還來得及……”

林煙兮一邊安撫朱寒“冷靜”,一邊思緒轉得飛快。

她思忖到,原來皇帝篡位之後沒有將自己哥哥的軍隊遣散或是殺盡,而且偷偷留為了己用,好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她把目光轉向了一旁剛回來不久,對朝中局勢懵懵懂懂的林塵。

也終歸是有漏洞可尋。

林煙兮神色肅穆道:“我有一個法子……但是需要哥哥你助我。”

☆、皇子

坐在龍椅上的宸子奕一改以往的鮮艷紅衣,發冠高束,身穿明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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