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出現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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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的語氣也讓宸明無法拒絕。

宸明想起初見時蘇鶯吸引自己的樣子,軟和下來,回應道:“好,那你就留在這裏吧,晚些時候我再派人來接你……註意自己的安全。”

蘇鶯聲音柔媚,感動道:“多謝太子殿下,鶯兒能遇上您,也算不枉此生了。”

林煙兮朝天翻了個白眼,轉身就欲回去繼續忙自己的。

而跟著她的長歸悄悄湊了過去,在她耳邊嚼舌根道:“小姐,這位太子殿下看來不僅國事處理不好,連感情的事也跟人勾勾搭搭,糾纏不清……大庭廣眾之下啊,世風日下啊!”

林煙兮“噗嗤”笑出聲,意味深長道:“你和我說這個做什麽?”

長歸笑道:“小姐不是猜到了嘛?長歸想讓你遠離這種男人。我家少爺不僅處理事務來有條不紊,而且專情於小姐一人,既溫柔又體貼,實在是做夫君的不二人選。”

林煙兮成功被他逗的樂不可支,然而聽他提到陸籬然,心裏本就盛得滿滿的思念更是快要溢出來,嘆道:“是啊……不知道他怎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飯,我上次見他,他和三年前比起來竟還要消瘦些……”

她的唇角仍有笑意,只是略帶一抹惆悵,看得長歸眼底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東西。

他安慰道:“小姐不必擔心,少爺有按時吃飯,只不過吃得少些,他會好好愛護身體的。”

畢竟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嗯。”林煙兮微笑著頷首,把遮擋的面罩等物分給他一份,道:“長歸也來幫忙吧!剛好荀衡瑾不在,我這裏缺人手。”

“荀衡瑾?那是誰?”長歸接過器具,警覺道。

“……”

時間一晃匆匆而過。

這天林煙兮早起去破廟的時候,發現荀衡瑾剛好也在,奇道:“你怎麽從千草閣出來了?難道是藥方配出來了?”

距離荀衡瑾說的一月之期不過十日,這麽多天來他一直把自己悶在千草閣裏配藥方,連吃飯都是林煙兮派人去送。所以今天難得見他出門,林煙兮下意識就以為他是配好了藥方。

荀衡瑾頭也不擡,正在為一位發著高熱,渾身散發出臭氣的婦人查看病情,聽到她的聲音,立即回道:“這位大姐必須移到另一邊疫情加重的地方了,這邊都是剛患疫病的病人,不能讓她待在這裏。”

林煙兮神色一凝,道:“好,我這就去辦。”

她與荀衡瑾二人搬來架子,讓婦人躺上,而後移到另一邊隔離得更嚴實的地區,做完這一切,林煙兮又問了一遍:“你今日怎麽會出來?”

荀衡瑾以手臂擦擦額上的汗,道:“我配出了一個不太成熟的藥方,不知道有沒有用……我想要來試驗一番,卻發現這藥方用在其他活物上不行,必須要用在人身上,但是……”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林煙兮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荀衡瑾不敢隨意在疫民身上用藥,因為這藥方並不成熟,可如果不試藥,就無法確定藥方是否正確。

林煙兮蹙眉問道:“這要如何是好?”

☆、暗箭

“我再找找方法吧……”

林煙兮點點頭,隨即道:“既然你暫時不用回去,那麽能否替我在這裏照顧一下疫民?”

“可以,”荀衡瑾問道:“你是有事要出去嗎?”

“嗯,我想再去離州的城郊一趟,看一看那邊的疫民情況,順帶有些事情我也想要確認一下。”

“好,”荀衡瑾答應得爽快,又道:“哦對了,那個來幫忙的姑娘是誰啊?”

“你是說蘇鶯嗎?”林煙兮指了指不遠處穿著粉霞緞裙的身影,見他頷首,答道:“是太子身邊的人,自願來這裏幫忙的,你可以讓她幫你做些活。”

“這我可不敢。”荀衡瑾像做賊一樣瞇著眼睛,悄悄對林煙兮道:“我剛剛照顧鄉親的時候,聽他們說這姑娘平時幹活不勤,只有在太子殿下來的時候才會正經地裝裝樣子,而且平時無論有事沒事還老喜歡往你身邊湊,林小姐……你可得註意著點啊。”

“是嗎?”林煙兮揚眉,蘇鶯裝樣子給太子看她早就猜到了,可往自己身邊湊……她每日的事情繁忙,哪裏有空去註意這些。何況自己又不是宸明,蘇鶯為什麽要往自己這裏湊。

她道:“我知道了,多謝你的提醒。”

他二人交接完畢手頭上的事情之後,林煙兮就喚出了冷芷扶雲等人,打算和他們一同離開。

蘇鶯時刻關註著她這邊的動靜,此刻見她召集了許多人,一副要離開的模樣,立刻放下手頭上的事,裝出腹痛難忍的樣子離開,在眾人眼裏似乎是要去上廁所。

長歸緊緊跟在了林煙兮不遠不近的地方,一直默默護送她到長街盡頭備好的馬車處。

林煙兮擡起一腳,正要上馬車,然而就在那一剎那,一支破空的箭矢直直地朝她射來,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瞳孔地震,隨即全部都拔劍朝著林煙兮沖過去。

那支箭目標是林煙兮的左心口。

扶雲離林煙兮最近,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憑借著自身敏銳的眼力準確找到了射來的箭矢,揮劍斬斷了它,護在林煙兮前面。

有人無聲無息的靠近,甚至連丁點腳步聲也聽不到。

街上的人不知何時連一個都看不到,唯有明處暗處突然閃出的黑衣人。

林煙兮在一瞬間的心驚之後便冷靜下來,像是已經料到了這一切。

早在千草閣葛安與王青一事中,她就知道有人要置自己於死地。不過當時她還以為那人是王青,畢竟自己掌握了他的要害,他要殺自己保命也是有可能的。

可後來她再觀王青看到賬本的反應,和自己想的卻不太一樣。王青像是難以置信她真的拿到了他的賬本,但是如果他沒有確鑿的證據知道是自己,又怎麽會提前讓葛安利用荀衡瑾,設一局請君入甕?

兩人明顯就是針對著她來的,而目的如果不是為了保住自己,那麽很有可能就是聽從了身後之人的指令。

這些黑衣人和上一次刺殺她的黑衣人明顯是同一人派來的,而這個人,林煙兮已經大致能確定是誰了。

幾名持刀的黑衣人腳步散亂,飛速向林煙兮略來,然而仔細觀察則會發現,他們的腳步亂中有序,且越來越快,應該是用了一種特殊的步法。

也正是因為這樣,林煙兮帶來的侍衛雖然每個都武功極高,卻仍然被纏得很緊,難以□□。再加上暗處還有一個弓箭手,也只有將林煙兮圍在中央才堪堪能夠為她招架住猛烈的攻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會誤傷到小姐的!”冷芷喊道:“我們得把小姐帶到安全的地方!”

她眼尖地發現了身後有一處地方的墻面突出一截,墻後似乎可以躲人,而據弓箭射來的方向判斷射手應是在正前方,對方是絕不可能穿透那堵墻的。

“小姐,屬下護著你,你快去墻後躲起來,千萬不要出來!”

林煙兮也發現了那面墻,忙道:“好!”

他們前面打得膠著,然而誰也沒有註意到,就在長街後的某一處角落,也有一個穿了黑衣的人偷偷藏了起來,瞪著一雙眼死死地盯著他們。

“打呀……”黑衣人攥緊了手指,喃喃道:“不要讓她逃了……”

如果此時有人聽到她別具特色的聲音,一定會發現,這黑衣人就是蘇鶯。

她看到林煙兮被護著沖出重圍,立在一面墻後背對著她,心中漸漸生了一計。

“不要怪我……”

蘇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向林煙兮所在的位置移動過去,邊移邊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不要怪我……我知道你不喜歡宸明,可是他對你餘情未了,你一日活在這世上,他就一日對你放不下……我想成為他的妃,正妃,你就一定……得死!”

她說到最後二字時,已然無聲地移到到了林煙兮的背後,而林煙兮焦慮前方眾人,根本沒有註意到她。

蘇鶯眼神陡然一狠,扭曲的快意和嫉妒幾乎從眼中噴薄而出,她伸出雙手,重重地推了林煙兮的後背一把,將她從墻後推出,推倒在地,直面眼前這刀光劍影的一切。

說時遲那時快,又是一支急速的箭矢,準而狠地朝著她射出——

伴隨著血肉的破開之音,還有無數聲撕心裂肺的“小姐”。

冷芷等人朝林煙兮沖過去,想要查探她的傷勢。

林煙兮深深地“嘶”了一聲,五指攏住流血不止的左肩,勉力支撐道:“我……沒事……”

還好她反應及時,偏了身體,不然現在恐怕就魂歸西天了。

她與冷芷同時回頭望去,只看到一個黑色身影飛快地閃到視線捕捉不到的地方,連一片衣角都不剩下。

冷芷憤怒不已,可也知道眼下不能去追,只得再次把林煙兮扶到墻後,又陷入戰鬥。

在這一片混戰中,當長歸看到林煙兮被箭差點射中心臟時,眸子驀地一暗,隱約有震怒而暴戾的寒芒閃過,他反手砍殺了一個黑衣人,奪下對方手中的長刀,順著箭矢來的某處方向,狠力擲過去。

只聽一道悶哼,緊接著傳來了重物倒地聲音。

☆、真容

這場持續了很久的惡戰終是以不分勝負告終,黑衣人見實在難以接近林煙兮,最後只得撤退。冷芷等人因為掛心林煙兮也沒有去追,脫戰後就急著去看林煙兮的的傷勢。

“小姐,你怎麽樣?!屬下這就帶你去荀醫師!”

林煙兮臉色蒼白,冷汗大滴滑落,看上去疼痛不已,冷芷將她扶起時,因為扯到傷口還令林煙兮倒吸了一口冷氣,眉頭都緊皺在一起。

冷芷急忙放輕動作:“小姐,對不起……”

“沒事,”她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

長歸闊步走過來,臉色猶如深淵寒潭,凍結了一切表情。他的動作有些強硬,卻不失溫柔地從冷芷手中接過林煙兮,將她打橫抱起,向馬車走去。

冷芷楞楞地伸手道:“哎……”

“我來。”

冷靜而不容拒絕的話,根本不像一個下屬能說出口的。

冷芷抿抿唇,卻沒有攔他,默默走到馬車的車夫位去駕車。

林煙兮被長歸的行為驚到了,不過她卻沒掙紮,因為對方確實沒有扯到她傷口,把她安全抱到車上,不僅如此,長歸的懷抱竟給她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直到她的鼻尖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魂牽夢繞的墨香。

林煙兮心中猛然欣喜,猶豫道:“你……”

長歸沒有說話,食指輕輕點在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然後坐在她身旁,好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才道:“睡一會吧。”

等到林煙兮完全卸下防備,昏昏沈沈地睡去,長歸才垂眸撫上林煙兮的臉頰,長長的眼睫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楚表情。

他擡手在下巴上摩挲一陣,似乎摳到了什麽,而後用力撕下一張東西來,扔到一旁,那東西赫然是人的面皮。

而現在“長歸”的臉,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樣貌。

回到宅邸,荀衡瑾和朱寒早已焦灼地等在門口,一見到冷芷,立即湊上去道:“冷芷!我們收到消息說煙兮受傷了,她現在人呢?!”

冷芷道:“你們別急!”她說著看了眼身後的馬車。

只見一只修長的手撩開簾子,隨即出來一人小心地抱著林煙兮下車。

朱寒看到抱著林煙兮的那人,頓時一怔,不敢置信道:“……陸籬然?你怎麽會來離州?”

他看到陸籬然懷中受傷的林煙兮,恨不得上前拽住他的衣領,怒道:“你既然跟在她身邊,為什麽沒有保護好她?!”

陸籬然沒有理他,邁步走到荀衡瑾面前,道:“請醫師為小煙治療。”

“好好好!”荀衡瑾沒有管他們之間的氛圍為什麽劍拔弩張,這個叫陸籬然的男子又為什麽抱著林煙兮,連忙領著陸籬然往裏走,道:“請快點隨我來!”

“可惡!”

朱寒咬咬牙,見陸籬然進去了,也快步跟上去。

林煙兮肩膀上中的箭很深,荀衡瑾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他雖然懂的醫術不少,但是能親自動手治療病人的機會卻不多,此刻看著林煙兮疼得厲害,肩上的傷又因為輕微的觸碰,有了流血的趨勢,忍不住手開始發抖起來。

陸籬然見狀,難得沈下臉,語氣極不善:“她信你,所以我才把她交給你,可如果你救不好她,我相信你不會想知道後果。”

他身上的殺意不加收斂,眼神裏又帶著剛剛奮戰過的嗜血,把荀衡瑾嚇得身體一抖,立即硬著頭皮麻溜地上了。

還是救人保命要緊!

朱寒獨自一人站在房門外,不知道裏面情況如何,焦急地在門口走來走去,在他聽到林煙兮痛苦的叫喊時簡直心都快糾起來了。

等到屋內的動靜漸漸平息,有人推門而出,他才迫切地迎上去,問道:“她怎麽樣了?!”

然而當發現出來的人是陸籬然,朱寒又拉下臉,質問道:“是你?”

他上前一步仰視陸籬然:“你明明跟在她身邊,為何又眼睜睜看著她受傷!”

陸籬然一改以往白衣儒雅的氣質,穿著深色的勁衣,衣服上還有不少濺上去的血跡,長發高高束起在腦後,有幾縷淩亂的發絲垂落在白皙的臉頰,頗有一股肅殺之氣。

他的嘴角也不再掛著笑容,連眉梢眼角都多了幾分冷厲。

“朱小公子,”陸籬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輕狂無知的少年,反諷道:“我知你喜歡小煙,你應該明白,有時候,不是只有喜歡就可以保護好她的。”

突如其來的反問一針見血,堵得朱寒漲紅了臉,剛開始的氣勢立即被壓下去一頭。

朱寒眼神逃避,支吾道:“我沒……不是,我不喜歡……”

“不用否認了,我知你心悅她。”

朱寒握緊了拳,心痛道:“可是我難道不知道她喜歡的是你嗎!我有什麽資格保護她!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我更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喜歡上她,這真的……太荒唐了……”

陸籬然面無表情道:“你不是沒有資格,你是沒有能力。”

“你——!”朱寒氣急道:“難道你就有能力了!你跟在她身邊,不還是沒有護好她!”

這番話說得陸籬然的臉色更冷,眉頭蹙起。

是了,是他沒有保護好林煙兮……在聽到林煙兮在離州遭遇王青刺殺一事時,自己就亂了心神,根本無心在帝都呆下去,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來到她的身邊。

可是因為行蹤不能暴露,又聽到長歸對自己說冷芷擅易容,他便懇請林煙兮身邊的冷芷為他化成長歸的模樣,好護在她身邊。

然而即使是這樣……他還是讓林煙兮受傷了。

他自己發過的誓,卻沒有做到。

朱寒見陸籬然忽然沈默不語,以為他是心虛,更加來氣,接著詰問道:“說話啊!怎麽?啞巴了?你不是有能力嗎?丞相之子,陸廷尉,陛下屬意的狀元駙馬,你說啊,你為什麽護不好她?!”

陸籬然身上的殺氣更重,目光幾乎化為實質性的利刃。

“陸公子真是藏得好深,我每每聽聞煙兮提及你,她總是眉眼溫柔,說你為人光明磊落,氣度不凡,逢人必帶溫和笑容,可如今見到,你哪裏是高高在上的公子?你現在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個殺人的鬼,城府深沈,手持刀劍,你到底還要騙她多久?!”

陸籬然怒極反笑:“我是人是鬼,跟朱小公子有何幹系?”

“是和我無關,”朱寒冷冷道:“可你如果不好好待她,還是趁早放手吧!”

與此同時,冷芷正在廚房中忙著煮藥,忽而有一小廝連忙跑了進來,對她道:“冷姑娘!有兩位公子在林小姐的院子裏吵起來了!他們像要打起來的樣子,您快去看看吧!”

冷芷一聽,頓時有些心急,她對小廝說了一聲“幫我看著藥”,便趕去內院。

那小廝看到冷芷徹底走了,從懷中偷偷摸摸地掏出一個布包,捏著鼻子從布包裏抖出一個碗,替換了冷芷放在旁邊用來盛藥的碗。

做好這一切後,他又繼續裝模作樣地開始煎起藥來。

冷芷趕到院中的時候,朱寒仍在怒氣滔天地諷刺陸籬然,她拉下臉走過去道:“朱小公子,這裏是小姐休息的地方,你們要吵就出去吵。”

她接著道:“陸公子原本拼命救我家小姐,可是有賊人在我家小姐背後推了一把,害她中箭,此事與陸公子無關,您不要過多苛責了。”

陸籬然用力拽住朱寒,把他的手腕捏的生疼,將他整個人揪出林煙兮的院子,一字一句道:“朱寒,我原諒你現在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可是有些東西你也應該明白了,在你無能,且做不到保護自己東西的時候,你根本不配去愛一個人。”

陸籬然眼底幾乎又要騰升起兒時的那場大火,以及火裏親人的痛苦呼喊,燒得他雙目通紅。

他閉上眼,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朱寒聽,聲音喑啞道:“你得變強,你什麽時候才能知道,虛無的言語是沒有用的,你要站到所有人的頂峰,再也沒有人能夠碰到的地方,才有說喜歡的資格,才有擁有她的資格。”

朱寒的眼眶不爭氣地紅了,他蹲下來,抱住頭,低低地啜泣。

他真的很爛,他虛張聲勢,色厲內荏,步步緊逼詰問陸籬然,恨他不能保護好林煙兮,其實都是在逃避自己,逃避那個無能,無膽的自己。

兩人不知道在院外站了多久,直到朱寒感覺自己的腿都蹲麻了,才一屁股坐到地上,腫著眼睛望向遠處,低低道:“我承認了……我是真的不如你,可能這輩子也趕不上。”

“我會放棄這份莫名其妙的喜歡,等到它無疾而終。”朱寒抽了抽鼻子,道:“我追不上她,也追不上你,可能最開始我會對她有好感,就是因為我在仰慕她吧……她真的很優秀,人也很好……他娘的,越說越難受了……我真是嫉妒死你了。”

偏偏你就能被她喜歡。

“不過你說得對,我得變強,要足夠強才行……”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大聲喊道:“最起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陸籬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聽著他突如其來的豪言壯語,驀地,竟有些想發笑。

因為他似乎在朱寒說這話的時候,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過還是不一樣。

他要的可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要的是世間獨一無二,有且僅有的萬人之巔。

☆、染疫

林煙兮迷迷糊糊之中,感到身側有一人正在照顧她,輕輕地托起她的腦袋,把湯藥餵給她,又用溫涼的手試探她的額頭溫度,為她把被子掖好。

是誰呢……她忍不住貪念對方手上的溫度,臉頰輕輕地蹭著那只手。

陸籬然擔憂地看著床榻上的林煙兮,問一旁的荀衡瑾道:“小煙她為什麽還在發熱?”

林煙兮這幾日的狀態很不好,從中箭回來之後便一直處在昏迷高燒,明明箭上無毒,她的傷口卻始終不肯好,臉色也一日比一日差。

荀衡瑾察覺不對勁,走上前再次替林煙兮把脈,又扒開她的眼皮,舌頭,仔細檢查一番之後,神色一肅,抓著陸籬然的衣服道:“陸公子!請你離林小姐遠一點!”

陸籬然卻巍然不動,像忽然明白過來什麽一樣,眼睛死死盯著他,問道:“她得了疫病,是麽?”

荀衡瑾覺得頭顱猶如千萬斤重,但還是悲戚地點點頭:“是……”

“……多久了?”陸籬然唇齒間一字一字吐出道。

“時間不長……但是蔓延速度極快,”荀衡瑾見他始終不肯遠離林煙兮,忙道:“陸公子你先等等我,我這就去拿掩鼻的器具。”

他說著飛奔出去。

陸籬然如同失神一般,再次坐到林煙兮的床頭,心臟狂跳不止。

他來這裏時已經知道了離州的疫病暫時沒有可解的藥方,離州的千萬百姓仍在等待林煙兮能夠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之中,可她卻已經先病倒了。

自己難道又要再一次失去深愛的人嗎……不,絕不可能!

都是那該死的……陸籬然眼中驟然充斥著濃濃殺意,他走到門外,將真正的長歸傳喚出來。

“她既然敢動小煙,就一定做好了刺殺未果的準備。鄧進鬥他們我不想再等了……”

他寒聲道:“你現在就去把離州城郊那些疫民未來得及焚燒的衣服,全部給我扔進宸明私自屯的軍隊裏,用過的器具食物也是,混到閻金玉每日供給他們的物資裏面。我要讓她的兒子這三年來的準備全部功虧一簣,再也興不起風浪。”

長歸見自家少爺一副怒極的樣子,連大氣也不敢出,拱手道:“屬下遵命!少爺可還有其他事?”

陸籬然雖然處在盛怒之中,但是心思縝密地仍然令人恐慌:“荷蓉現在不在這裏,你與冷芷交好,就請她幫我查查最近小煙用過的東西,吃過什麽,又和誰接觸過,她只是中了一箭,是絕不可能染了疫病的,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動了手腳。”

“是。”

荀衡瑾很快便拿著醫藥箱回來了,他甫一進屋,就看到陸籬然在為林煙兮更換屋內的東西,甚至疑似連她的衣服都不放過。

他忙過去道:“哎哎哎!陸公子!我說你先戴上防疫病的面罩再說,還有,林小姐的東西找冷芷姑娘來換就可以了,你不用親自動手的,尤其是……衣服。”

然而他只見陸籬然面不改色,動作不停道:“更換東西這事還是越早做越好,況且我與她也算是坦誠相見過了。”

荀衡瑾目瞪口呆,消化了好一會他話中的信息量,才又按捺住他的手,面紅耳赤道:“等等等!我,我不管陸公子你與林小姐之間發生過什麽,反正,我還在這呢!”

陸籬然極淡地掃了他一眼:“那你出去。”

荀衡瑾:“……”

陸籬然把屋內的杯碗等物毫不猶豫地用布包起扔到外面,讓府內侍女為林煙兮更換完衣服,又將她抱起換了一間屋子,方才肯罷休。

他轉身望向跟過來的荀衡瑾,伸出手道:“我聽聞你有一張尚未成熟的藥方,將它給我。”

荀衡瑾忙做防衛:“你想做什麽?!這張藥方我還沒有找人試過,你可不能亂用……”

“我來試。”

荀衡瑾以為自己聽錯了,驚得瞪大了眼睛:“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來試。”

……

離州城內仍然四處可見發熱頭疼,腹瀉發斑的疫民,疫民多的地方更甚者還散發出沖天的臭氣,使人不敢靠近。

不過好在這樣的狀況已經在減少中,因為荀衡瑾已經把治病的藥方徹底配出來了。

他此刻正在忙不疊地端藥,照顧他重要的兩位病人,而其中一位現在正臉色蒼白的坐在塌上,手中的筆仍然在紙上寫個不停。

“我說你啊,就休息休息能怎麽樣!你現在病才剛好,就又要幹這幹那。”

“有些事是等不得的。”陸籬然咳了一聲,端起他送過來的漆黑藥汁,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直接飲盡。

“小煙她還好吧?”

“情況正在好轉中,再過不久就能完全恢覆了。”荀衡瑾嘆了一口氣,道:“你可真行,那張藥方要是有一點用錯藥的地方,我可不敢保證你會怎麽樣……”

陸籬然柔和笑道:“可現在藥方並無出錯之處,不正證明了荀醫師醫術了得?”

荀衡瑾簡直要被他的笑閃花了眼,又聽他說話格外合心意,小心臟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然而接下來就見識到了對方恐怖的一面。

只見長歸敲門進入道:“少爺,人查到了。”

“是誰?”陸籬然唇邊的笑容頃刻消失地無影無蹤。

“是府上一個小廝,在冷芷姑娘去調解您與朱公子的事情時,把疫民用過的碗替換了原來的碗,冷芷姑娘不知情,一直在用那碗盛藥,害林姑娘染了疫病。屬下審問那小廝,據說是一個黑衣人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把碗換了。”

“黑衣人?”陸籬然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當日在刺殺時推了林煙兮的黑衣人。

那人若真要害小煙,一定是一計不成另施一計,而且看其在半途才出現,推完人就跑的行為,絕不可能和當日那群黑衣人是一夥的。

至於是誰……對方能知道小煙在長史府上,又知道利用疫病下手,一定是對小煙較為熟悉,且與她有仇之人。

陸籬然道:“把冷芷叫來,問問近日離州城內,有沒有什麽人和小煙結了仇。”

☆、陷害

“陸公子。”冷芷朝塌上虛弱的陸籬然單膝跪地,真切地感激道:“多謝您救了小姐。”

陸籬然淡笑著搖了搖頭,道:“起身吧,你知道我叫你來是何原因嗎?”

冷芷看了一眼他身側的長歸,道:“屬下知道,長歸來時已經說過了。小姐近日在離州城內,只與王青等人結過怨,可這些人已經被抓起來了。而其他的……有兩位屬下不知道算不算。”

“但說無妨。”

陸籬然雖然這樣說著,但他心中基本上已經有了人選,找冷芷來只是為了再確認一遍他有沒有遺漏什麽人。

“是。就是太子與他身邊那位叫蘇鶯的女子,他二人在與小姐說話時,朱寒公子和您都來了。您化作長歸的模樣是最後來的,所以可能不知道之前太子一直在糾纏我家小姐。”

“然後呢?”陸籬然擱下手中的毛筆,以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先不說太子會不會因愛生恨,得不到就想要報覆我家小姐,那個叫蘇鶯的女子,明顯對太子有意,又因為太子喜歡我家小姐,所以她極有可能視我家小姐為眼中釘。”

冷芷沒註意到陸籬然愈發深沈的雙眸,繼續道:“而且說來也是奇怪,她這段時日一直說要來給小姐幫忙,一起照顧疫民,可是她做事並不上心,尤其是當知道小姐染疫後,她就再也沒去廟中照顧疫民了。”

“做戲也不知道做全套。”陸籬然冷笑一聲,問道:“當日陷害小煙的那個黑衣人,你可看清楚背影?是否和那蘇鶯一樣身材嬌小,形似女子?”

經他這麽一提醒,冷芷忽然眼睛一亮,狀似想起了什麽:“陸公子說得不錯!屬下雖沒有見過那人的正面,不過對方好像確實如公子所說,身材嬌小,跑起來時也像個女子。”

聞言,陸籬然幾乎完全斷定道:“那就是她了。”

荀衡瑾在一旁猶豫道:“可我們沒有證據證明那人就是她啊……”

陸籬然將臉轉向他,笑得漫不經心,又有幾分寒意在其中:“荀醫師,且不說最憎惡小煙的就那麽幾個人,對待要害小煙的,我寧可錯殺一千,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

荀衡瑾撫了撫額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和林煙兮的關系還算是不錯。

“有件事,還得拜托荀醫師你了。”陸籬然道。

“你,你請說。”

“過些日子,如果這個叫蘇鶯的女子來找你討治疫病的藥,就算不能不給她,也請拖些時日。”

荀衡瑾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磕磕絆絆道:“她來找討藥?”隨後想明白陸籬然話中的意思,又道:“你……你是說,蘇鶯會染疫病?你要害她?!”

他看著眼前神情淡然的男子,心中糾結。他既覺得林煙兮不該受現在的病痛折磨,可是也不讚同陸籬然主動去害人。

他試圖勸說道:“俗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

“有什麽樣的因,必結什麽樣的果。”陸籬然出聲打斷他:“我知道荀醫師醫者仁心,仁義善良,可是我也說了,若是你實在想救她,可以救,只不過是多拖些時日而已。你若按我說的做,這於你,於我,都好。”

“我知道了……”荀衡瑾嘆了一口氣:“我只是沒想到,也不忍心,看你這樣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去做那等骯臟見不得人的事。”

陸籬然似乎覺得他的話甚是有趣,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只是那笑容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諷。

越是像他這白衣一般幹凈無暇的,底下說不定越是骯臟血腥,只不過旁人不知道罷了。

“那麽,”荀衡瑾斟酌道:“要拖多久?”

他沒有等到陸籬然的回答,但是他透過陸籬然那雙漆黑幽深的瞳,已經知道了他問題的答案。

“是……我知道了。”

拖到蘇鶯生不如死,離死亡僅僅一步之遙的時候。

“那如果太子殿下親自來為她討藥,我又該如何是好?總不能不給他吧。”

“太子?”陸籬然輕挑長眉,懶懶笑道:“他恐怕不會有其他心思為那個女人討藥了。”

為何?

荀衡瑾很想問出口,但是他忍住了,因為他分明在陸籬然眼裏看到了赤/裸/裸的殺意,雖然那殺意並不是對他。

但是他怕自己再問下去,會知曉什麽更加陰暗的東西。

荀衡瑾匆匆向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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