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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產後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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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手還沒夠到門呢就摔了,外面的人肯定會認為她是在故弄玄虛,因此壓根兒就不會進來查看一番的。這回她是死定了。

腹痛難耐的她神智逐漸迷離起來,恍惚間看到楊挺十分焦躁的面孔,聽到他歇斯底裏的叫喊聲,卻已無法知道他在說什麽,做什麽,便暈了過去。

門外那兩個守衛聽到裏面這麽大動靜時,豈能置之不理。裏面的那位可是他們大王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夫人,他們怎會真的如此怠慢?急急推開門來,他倆發現那位寶貝夫人正倒在血泊之中毫無生氣,兩人頓時大驚失色,雙雙點頭會意:一人馬上去找楊挺報告情況,另一人則匆匆離開去找秦醫。

“這是怎麽回事?”楊挺急忙抱起已被血水浸透的她,邊吼邊將她放回床上,“秦醫呢?秦醫在哪裏?還不速速去找秦醫過來。”

縱使在沙場見慣生死與血肉橫飛的楊挺,見到已成血人的她,他心中也不免一陣哆嗦。從未有過的懼怕似一只黑手,緊緊地包裹住了他的心臟。此生不曾害怕過什麽,如今真正體會到了什麽是害怕的時候,他希望一切都還有回轉的餘地。

秦醫扛著藥箱亦是匆匆而至,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濃濃的的血腥味。

“楊……”

他話還沒說,就被楊挺拽了過去。一個趔趄,秦醫便撲倒在床邊了。他容易麽他,三更半夜不讓人好好睡覺也就罷了,還對他如此不尊重。一肚子氣都沒地方撒,太可惡了……

“少廢話!只許她活,不許她死。”楊挺霸道地命令著,但若仔細分辨,聲音有些顫抖。

秦醫認命地上前搭上夕小澄的脈搏,可這一搭上就害得他手一抖縮了回來,為確定心中疑惑,再一次把上脈,沒過多久他心中卻苦叫連連:只許她活,可這……讓她怎麽活?還不如讓他死來得痛快。

不過他也就如此假想一下,以他從醫多年的習慣,碰到棘手問題一般都是身體比腦子先行動一步。這不他已經取出針灸,在緊要穴位處紮上了針,還餵了幾粒藥丸進到夕小澄的嘴裏去。動作幹凈利落,搶救效率極高。

一旁的楊挺卻仍舊嫌他太慢,等得不耐煩,道:“到底如何?有無生命危險?唉,你倒是說句話啊?”素日裏那麽嘴碎的一個人關鍵時刻倒成了守口如瓶,一言不發,讓人無端捉急!

秦醫依舊不答,只管自己有條不紊地進行施救。等到最後一個動作完結,他才“籲”了口氣,道:“派侍女過來處理幹凈她身上的血汙。”

楊挺揪住他的衣領:“我問你,她,怎麽樣了?”

秦醫先是嘆氣,再來便擡手斷開他的牽制:“你若真愛她,就不要為難她,給她直接來一刀了解不就好了,非得這麽三繞五繞地兜圈子置她於死地,然後再找本公子花費九牛二虎之力來救活她?有意思麽?很好玩麽?”

“本大王從未想她死……”

“從未想她死?你也不看看人家剛生完孩子,還是早產加難產的人,但凡懂點事兒的,一般都讓她好生躺床上修養一個月,俗稱坐月子!可你倒好,孩子一落地,你就迫不及待地擺慶生宴,還硬拉著她一起去吹風。你知不知道她難產啊、你知不知道月子期間產婦不能吹風受涼啊?好了,她現在產後大出血,你滿意了?”秦醫大聲喝道。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幾次三番救她於生死之間,偏偏楊挺這個楞頭青要搞點事出來折騰她死去活來,他能不生氣嘛?就算他再怎麽不喜歡夕小澄,可她也算是他的病人,醫患之間沒有敵我之分。他拼死相救,怎可見她死在他面前而置若罔聞?

“什麽,產後大出血?”楊挺再次激動地操起對方的衣領,心驚道,“那……那現在情況如何?需要做什麽才能保住她?”

“不需要做什麽!你若繼續再如此刺激她,恐怕不出半年,她必撒手人寰。她原本就是在身體大傷之下被迫懷得孕,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和心傷,月子不好好坐,必患心疾與身疾。楊兄,請善待你自己!”唉,他都替楊挺著急。連智障都看得出來,楊挺明明很在乎她,可他卻硬著心腸對她狠絕,到頭來還不是他自己心疼。

秦醫拂開他的手,提起藥箱便欲出去,卻被楊挺拉住衣角。

“她……無礙?”總得知道她有事無事才能有心理準備吧!這秦醫想吊他胃口,他便不讓。

有礙!大有阻礙!秦醫無奈道:“暫時沒事!不過,也只是暫時!目前情況算是穩定下來了,只是接下來她若繼續流血不止,那就……”無力回天了!哪怕他是神仙也救不了她。

“你方才不是替她止血了嗎?怎還會流血?”關於她的事,他便要刨根問底才放心。

秦醫驚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道:“嗯?本公子的止血之術你都能瞧出一二?可以啊,小子!”這止血之術不僅講究順序還講究輕重緩急,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學會的,這楊挺記性不錯,只看過幾回便記下了。

可惜楊挺絲毫不給他面子:“誰跟你討論止血之術了?本大王只是瞧著它甚是覆雜再加上現在情況加以猜測而已!”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本末倒置!

秦醫尷尬而不失禮節地笑了笑:“原來如此啊哈哈哈!血呢雖然暫時止住了,只不過她不是外傷出血,而是傷及內府,內府之血,針灸未必能深入其中從而控制血量。由於事出緊急,本公子方才同時給她吃了止血藥丸和生血藥丸,應無大礙!”也不知效果會如何!按理說得先吃生血藥丸補充血量,一炷香後再吃止血藥丸鎖住出血口,方能起效。綜合前幾次來看,她命大的很,不會那麽容易翹辮子的,正所謂百煉成鋼嘛!

她迷蒙的睜開眼,身體如一捆木棍沈重地不能動彈,四肢不聽使喚。蒼白的臉上仿佛刻畫著歷史滄桑般憔悴的病態,沒有了往日美艷動人的風采。

這床,這帳,這錦被,很是眼熟,如此說來她還沒死成吧?可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多麽微弱,微弱到差點以為自己已經魂離天外了。

“你……醒了?”楊挺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生怕錯過她的任何一絲表情,“要喝點水嗎?”

他也不等她回答,馬上離開床榻去倒了杯水來,又迅速返回遞到她唇邊。

“楊挺……”唇舌一動,才覺得聲音過輕,連她自己也聽不見,她已經虛榮到這種程度了嗎?看來她這是大限將至啊!

楊挺見她嘴唇開合,卻不知她在說什麽,遂湊上耳朵道:“你說什麽?”

“大王,我想見他!”她顫著嗓子,幾近哀求地說道,淚珠子渾然斷了線。在死之前,只想見他最後一面,交待清楚後事,那她便死而無憾了。

楊挺坐起身,面色有些不自然。思慮良久,才柔聲道:“好!你且等一會兒!”

秦醫說他不珍惜她,總是一味地利用她、傷害她。那好,從此刻開始,他要對她千般疼愛萬般寵。他要與劉禹承公平公正地一較高下!

見著楊挺離開,她才費力地支起身子來,可還沒坐穩,頭卻暈得厲害,不知何故,莫名地天旋地轉起來,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平躺於床還好些,只要頭稍微擡起一點,她便暈得忘乎所以!也不知是第幾次欲起身再倒下,她最終放棄了掙紮,閉上眼平息後遺癥。

才沒多久,屋外有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猛地睜眼,看見了來人,心裏的酸楚一下全湧了上來,情緒泛濫,淚水決堤般肆意蔓延。

劉禹承握著她的手,自責不已。

他為她拭淚:“小夕,不哭!我在呢!不哭!”

“萬不能讓她激動,容易出血!一旦出血,就沒得救了!”楊挺在一邊冷靜地看著,並及時提醒道。

可床那邊的兩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也不知有沒有聽進這話。

“小夕,我見過我們的寶寶了!他很可愛,長得像你,一樣漂亮。”

“你要照顧好自己。產後需要靜養,不要太操勞。我會經常給你做些好吃的!給你補補!”

“千萬別怕胖,我不會嫌棄你的!你最美的樣子就是任何時候的你。”

“我有好多好多話要跟你說,但形勢所迫,我必須選擇完成一件比你不重要的事情。咱們來日方長,讓其細水長流吧!”

“等我!”

劉禹承每說一句,夕小澄卻未說一字,只是紅著鼻子哽咽著點一點頭,似個聽話的乖孩子般服從。

當他起身欲走之際,她才有了小小的叛逆之舉——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衣擺,不讓他走。

他狠著心一扯,便將衣擺扯離了她的手。他也不忍與她分離,更想要每時每刻守在她身邊,護她安好,護她開心,護她幸福,訴一世衷腸。可他是一個敗寇……

房間歸於死寂。她知道他比她更難過!他經歷的是國分崩離析,兵傷亡慘重,家妻離子散。他在此無人可以依靠,也無人可以給予安慰,唯有她。可她卻……她只是心疼他而已。

她甫一轉頭,發現楊挺還杵在那裏看著她,她又立馬轉開目光當作沒看到,心裏暗忖:“怎麽還沒走?她所有的悲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即便他也是個受害者,可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卻成了這場覆仇的犧牲品!她該恨誰?她又該向誰覆仇?

“你是不是在想該走的不走,不該走的卻走了?”楊挺兀自開口道,卻換來對方的一陣沈默。答案不言而喻。

“放心!等你身子恢覆過來了,我便放你走,帶上你的孩子,和……他!”

“他”字說得很輕,可還是被夕小澄捕捉到了。她不可思議地望向楊挺,半信半疑,想問他為什麽,卻因身體原因而無法問出口。她能聽出他一半的真誠,一半的不甘,一半的無奈,就連高傲的自稱“本大王”都變成了一個卑微的“我”。

“你歇息一下吧!本大王會派幾個侍女過來照顧你的!”

楊挺甩著披風走了。

之後的很多天裏,她一個人靜靜地養著身體。侍女們恭敬地伺候著她,一點也不敢逾矩或者顯露不恭順之態。

稀奇的是楊挺不再過來找她,連說好每天給她做好吃的劉禹承也沒有了音信。孩子亦被乳娘抱走了,不過還好,乳娘偶爾會抱著孩子過來給她瞧上兩眼。

日子過得枯燥乏味。終於有一天,她已能下床活動之時。一眾侍女穿著艷麗的宮服,來到她面前,盈盈跪了一地,齊聲高喊道:“皇後娘娘吉祥!奴婢們恭迎皇後娘娘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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