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來她沒少聽到“對不起”這三個字，她覺得她都快對這三個字免疫了。

“行了行了！少說話多喝熱水。”她一個孕婦已自顧不暇，還要照顧個病人。

“公子，皇上差人命你去皇宮一趟，轎子已在門口候著了！”左鷹落地通報。

劉禹承垂首微一思索，道：“走！”皇帝已準許放他一天假，突然來召，必有緊急之事，非招他入宮不可，否則也不會出爾反爾了。

“哎哎哎，生著病呢，你不要命了？”她大袖一擺，攔住他的去路。這個病人還如此不聽話，真是累人。事再急有命重要嗎？這皇帝難道就沒有其他可用之人啦？

劉禹承拉住她的手，寬慰道：“小夕，若不是非常之急事，我估計他也不會召我去。我先去瞧瞧看，事關江山社稷，還請夫人多多諒解！”說完，松開手，走路帶風地遠去了。

“諒解！我若不諒解，丞相府早就不得安生了！”她站在原地小聲嘀咕道。男人工作起來真是不要命，不定時、不定量、更不定地點。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皇帝召喚，有時甚至是半夜三更，都會被叫起來去上班，工作量大的時候，好幾天見不著人影，簡直廢寢忘食、夜以繼日，好不容易回個家吧，還要去書房準備資料和檔案以便工作上查閱。當得是什麽破官，皇宮都快成他家了。算算看他在皇宮裏的時日比在府裏的日子還要長。

嗯，得讓皇帝加薪！不求有大將軍那麽高的俸祿，有他一半高，她也心滿意足了。最近物價上漲厲害，仆人們的工資也上漲了許多，她不得不動用老本來維持一府的開銷。如若再不加薪，那丞相府很快就底朝天了。

或許還要進行裁員！她盤算地想著。說起來府裏就只住著她和他這兩個主人，她摸摸肚子，嗯，還有一個小的，沒必要請那麽多丫鬟啊麼麼啊衛兵啊！

趁他不在，她要整頓相府。

“右隼，你去把所有賣身契給我取來，還有召集府中所有人員，不管是隱在樹上的還是潛在水裏的，統統叫去前廳候著。”她要一個個對號入座。

右隼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猶豫片刻，才道：“是，夫人！”沒走幾步路，他又折了回來道，“公主那邊呢，也要叫上嗎？”

“額～”對哦，還有公主那邊可有不少宮女一起陪嫁過來，她想了想道，“她們那不用去叫！”到時候再說吧，若支出比例占多了，那就讓劉禹承自己去處理，她可不想過去招惹人家，敬而遠之的好。

不需多時，前廳裏外人頭攢動，議論紛紛。

“這是叫我們來做什麽？”一個小丫鬟問道。

“不知道呀！右隼大人什麽都沒說，只是讓我們馬上來前廳集合。看這架勢，應該全府上下的人都來了吧！陣仗好大。”另一個小丫鬟答道。

“嗯嗯！據說是夫人讓我們來的，等會夫人來了就知道了。”一旁的小丫鬟插播道。

“哎呀，這可要快一點，我廚房裏還要燒一府的飯菜呢！哪能出來這麽久？”廚房裏的半老麼麼搓著油膩膩的手，東張西望地盼著夫人快快到來。

“我們也是，一大堆衣服還沒清洗完，瞧著今天這日頭不是很猛烈，更加要早點洗好，方能在入夜前曬幹衣物呢！”幾個丫鬟擼起著袖子齊聲說道。

“哎，別吵了別吵了，夫人來了！”冬雨走至最前處，招呼大夥安靜下來。

夕小澄坐上主位，從右隼手中接過一疊厚厚的紙，對著眾人道：“今日請各位到此一聚，我有件事想當眾宣布一下。事關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家可要聽好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繼續，“自丞相府建立以來，我府正在不斷壯大之中，你們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元老級別的，自是功不可沒。今日我見丞相府開支甚大，而僅憑丞相一人賺取微薄俸祿實在有些吃力。在此我也就直言不諱了，此番目的，我想以考察的名義，來決定各位的去留問題。考察期兩個月，也就是說你是否能留在丞相府裏，就看這兩個月的表現了。若表現出眾、勤勉敬業者，自當加薪，若表現不佳、做事懶散者，對不起，丞相府不是您待的地方，請令行高就。話說得很殘酷，很無情，很現實，但也是無奈之舉，還望各位理解。今天，我先一個個點名對號入座，明日就全面開始考察。聽懂了嗎？若有異議，現在可以提出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全都傻了眼，不知道要說什麽。

夕小澄等了好一會，也不見有人提意見，以為一致同意，說道：“既然無異議，那就……”

“等一下！”一個年紀稍長一點的丫鬟喊道，又自知喊得很突兀，立馬跪在地上，才說，“夫人，奴婢有異議。”

“起來說話吧！大家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或者有哪些困難都可以說出來，我會酌情處理的。”考慮到有些人小有殘疾，既然已請進門來，自然不會苛刻相待。

“是，謝夫人！”那丫鬟站了起來，道，“夫人，那要是收受賄賂而放行，這樣可以嗎？”

“這事由本夫人親自上陣，絕不會徇私枉法，定當秉公處理，這點你大可放心。若真有人敢行賄，本夫人第一個將他逐出門去。”這丫鬟倒是挺有遠見的，估計之前吃過虧，才有此一問。丫鬟之間也有貧富差距，有些存了些私房錢的而實際只是個好吃懶做之人，肯定會去行賄從而留下來當蛀蟲，這對那些勤勞樸實的丫鬟絕對不公平。

“各位還有什麽疑問嗎？”夕小澄掃了一眼眾人，個個低眉頷首，不敢言語。

“夫人，您考察的標準具體有哪些呢？我們也好註意一下。”仍舊是那個丫鬟，局促地看了她一眼，戰戰兢兢地問道。

夕小澄嘴角上揚，嗯，這丫鬟不錯，很是細心。她模棱兩可的話，這丫鬟倒是能認真找出關鍵點來。夕小澄讚賞地看了她一眼，道：“這個問題很好。考察的具體條款我會讓右隼貼出來的，傍晚時分，可來前廳查看。每條十分，一共十條，得分最高者加薪升總管。得分最低者，我就不多說了，希望大家互相勉勵吧！可還有問題了？”

眾人搖搖頭。

“散……”

“夫人，府兵的薪資是由皇上發放的，這樣他們還有必要參與嗎？”右隼打斷她的話，指著外面統一黑色衣服的上百號人，道。

“你說什麽？”夕小澄不解。府兵不是歸丞相府管轄嗎，怎麽還會是皇帝發放薪資的呢？

右隼見其不解，回覆道：“夫人，您有所不知，五百府兵包括隱在樹上的、潛在水裏的都是皇上親自賜給公子的，就是為保護公子而存在的，自然他們的薪資是直接去皇宮領取的，並不歸丞相府統管，還有之前皇帝賞賜的丫鬟和麼麼也都是由皇宮發放薪資的，只有公子招來的人才是歸丞相府管理的。

“你怎麽不早說？”夕小澄一把扯過右隼，咬著牙低聲道，害得她如今這麽尷尬。這麽重要的事情，居然不提前報備，這右隼真是辦事不力。不過連仆人都分事業單位和個人單位，這也太那啥了。

她抓著右隼不松手，又問道：“如何區分？”平時她也沒怎麽留意過，自然也不知道這事業單位和個人單位哪裏不同。

“夫人，賣身契是宣紙做的，就是歸皇上管的，賣身契是硬草紙做的，是歸您管的。服飾也不一樣。你瞧，身穿淺綠色衣裙的是皇宮中人，而身穿墨綠色的是歸您管的，後面一眾黑色也不是由您說了算的，都是大內高手，由皇帝直接管轄的。”右隼指著一群人，為其解惑。

她為緩解尷尬輕咳一聲，既然如此，那只能分開管理。看著手中一疊紙，有明顯的紙張分界線，她抽出“歸皇帝管的”那疊紙，道：“我現在要點名，點到名字的往右站。沒點名的往左邊站。”

“王小虎，張東，劉傑，範小青……”大概有個五百五十多號人，點了將近一柱香時間，她道，“你們是由皇上發放俸祿的，我自然不會考察你們，因為皇上所賜之人，必定神武善戰，勤勉有加，更不會拂了皇上的臉面，讓皇上蒙羞。是以你們先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做事去吧。可還有漏了誰？”

見無人應答，她道：“右邊的你們可以散了，不要耽誤工作！”

“是，夫人！”右邊一群人拱手作揖後退了場，前廳一下子寬敞了許多，留下來的不過毛二十個人。

“那我再開始點名了，報到名字的還是往右站！”夕小澄拿起另一疊紙，開始報名，“金小鳳，沈雲水，關梅，沈英英，沈英英，咦，怎麽不見沈英英？”

一個老麼麼驚慌失措吞吞吐吐道：“回夫人的話，沈英英今日請了病假，回家修養了！”

“奧，生病了啊！可有假條？”

“由於病得突然，走得急，還未曾開假條！”

“哦，那好！記得補上！好，那我們再接著開始吧！李杏花，孫柳柳，趙祥華……”點完名，她立馬喝了好大一口水，渴死她了，放下杯子，又道，“你們是歸丞相府管轄，本夫人自然要對你們負責。你們總共十九個人，我已經記下了。明日開始就看你們的表現了。”

唉，只有十九個人，其實不考察也罷，丞相府難道連十九個人都養不起嗎？她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真騎虎難下。好好的又給自己添了點事兒做。都怪右隼那貨，竟然知情不提前報，現在若說不考察了，多少有點說不過去吧！

遣散了眾人，她也感到有些乏了，一路賞著相府美景而回，身後四大婢女緊隨其後，還有個硬漢護衛保駕護航，這架勢還是蠻大的。

走至一半路，她突然停了下來，回頭問丫鬟們：“唉，你們有聽過沈英英這個丫頭嗎？”

四人回想了一下，都搖了搖頭。春雨上前一步道：“夫人，要不要奴婢去給您查查？”

“嗯，也好，得了她家地址，你買點東西送過去。畢竟生病了，做主人的，總得慰問慰問。”夕小澄順手從腰間掏出點碎銀給了春雨，“你現在就去吧！”

“遵命，夫人！”春雨接過銀子後告退而去。

“右隼，你也跟去看看。春雨長得這麽漂亮，我怕她路上被壞人劫持去做小妾了，你趕緊跟上，好好保護她！”夕小澄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暗道真是個榆木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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