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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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感到手腕被一股力量強行拉住，整個胳膊都不受控地往前伸直。
王松鶴大驚，定睛一看自己的胳膊不知幾時被那根軟綿綿的布帶纏住，他懊惱地扯斷那根布條，只剛擡要擡手就看到流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她拉著那根布帶在他的胳膊上左纏右轉，只紮眼的功夫，他的右手被強行綁在了胸口，劍尖直抵咽喉，而他的左臂則被牢牢綁縛在了身後，無法松開也無法放下。
王松鶴的身上疼出一身薄汗，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滴，眼睛望向了父親，哀求道：“爹……”
王雲志在瞬間變了臉色，他定了定神看向了流光，流光的臉上的怒意未曾消，“島主的盛情我等已經領教了。”
王雲志怒斥打了王松鶴一記耳光王松鶴道：“你這混賬東西，竟敢和流光幫主動手！不要命了嗎？”
王松鶴的臉上浮起了五個紅色的指印，卻不敢吭聲，只是耷拉著腦袋。流光冷冷看著這對父子的做戲，“告辭。”
王雲志攔住她道：“犬子不懂事，幫主大人請大量莫要同他計較。”這話聽起來格外滑稽，王雲志口中的犬子年歲倒比流光還要大幾歲。
就在這時候，一名七八歲的孩童從花園的一角跑了過來，見王松鶴受傷，上前抱住他驚呼：“大哥，你怎麽了？”
王雲志皺起眉頭道，“你怎麽來了？”
0892 消息
那孩童稚聲道，“孩兒已經按照爹爹的吩咐寫完了一頁大字了，聽聞今日有名士到訪，孩兒想要機會難得，想要拜會一番呢。”說著轉頭看向了他們，“你們就是今日到訪的客人嗎？”
流光見他天真無邪，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斂容道：“是的。”
孩童恭恭敬敬地向眾人行禮道：“小子見過諸位名士。”
王雲志走到孩童身旁，半拉半擋，對流光拱手道：“犬子盛情相邀，請諸位給個面子，我已經命人準備了筵席，就在這院子當中，還請諸位留步，一起用個便飯如何？”
眾人都默不作聲，孩童一派天真地上前對他們施禮道：“諸位名士請來吧，會傷了父親一片心意。”
王雲志再次相邀：“請。”
幾名仆婦很快在我院子當中擺了數張螺鈿紅漆小幾，流水介地送上了珍饈美饌。
王雲志力邀眾人坐下，眾人就地而坐，那孩童就盤坐在王雲志的身旁，王雲志親手撿了幾道菜給他，神情裏滿是關切，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柔和。一旁的王松鶴埋頭坐在小幾前，似乎沒有看見父親對弟弟的疼愛。
王雲志照顧完幼子後，方才同他們道：“見笑了，幼子年幼失母，做爹爹的難免要多操些心。”
王松鶴自斟自飲喝下一杯酒，被王雲志呵斥道：“松鶴！你太失禮了！怎麽能先客人而飲？”
王松鶴霍然起身，“我不勝酒力，先告退了。”說著轉身就走，孩童忙起身追了過去，“大哥，你怎麽不吃飯了？”
王松鶴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道：“你去陪客吧！反正將來這些事都是你的事！”說著拂袖離去，孩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王雲志的臉上浮起一抹慍色，緊緊攥住了拳頭，旋即又放開了，他溫言對孩童道：“你大哥吃醉了，不用理他，你去吃飯吧。”
孩童卻搖了搖頭道：“大哥只吃了酒，沒有吃飯，待會會不舒服，我給他送些飯食去。”說著揀了個托盤將幾樣菜肴放入托盤裏，差了一個人同他一起送給王松鶴。
王雲志無奈道：“去吧。”
待孩童走後，王雲志這才向眾人面露苦笑舉起酒盞道，“來，我們共飲一杯。”說完一氣將酒飲下，眾人略略舉杯都未沾唇。
王雲志見狀道：“我不會給你們下毒的，實在是也沒有什麽必要。”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裴桐道：“島主說沒有必要，我卻要問島主我們喝的這是什麽酒？”
王雲志笑了一聲道：“自然是同貴幫合作的酒。”
裴桐道：“不對吧，我們並未商議妥當，怎麽就喝起了這杯酒。”
王雲志道：“你們還要怎麽商議？”他的眼睛挨個劃過了眾人，落在了流光身上，“流光幫主，你有什麽條件？”
流光道：“島主，還是說說你的條件吧。”
王雲志放下酒盞道，“你怕我算計你們？好，我們也可以細細說說，你們是要錢還是要人？”
流光道：“島主，你想拿你的錢和人來換我們幫裏的人為你出生入死攻打雲和國嗎？”
王雲志的神情略略一滯，盯緊了流光。流光道：“若是這樣的話， 我可以現在答覆你，我不會答應。”
王雲志的嘴角微微朝下一彎：“流光幫主，你真以為我沒有的選擇，非你們不可嗎？我可以告訴你，我手裏有一份消息，這份消息足以改變現狀。到那時候，我不僅可以回大明，我還可以幫著大明消滅他的敵人。”
流光有些意外：“什麽消息？”
王雲志輕笑一聲道：“這就不方便告訴你了，流光幫主，不僅是你有選擇，我也有選擇的餘地，想想看吧，集你我二人之力，我們不但拿下雲和輕而易舉，甚至可以拿下大明。”
一旁的應安安發出清脆的笑聲，“島主，你要是和大明談妥了，何必這麽麻煩找我們？大明可比我們強多了，你還可以回家，有何不好？島主，我不懂其他的，既然咱們說是要談買賣，那就按買賣來， 你給我們多少，我們給你什麽，這一樣樣都得對等。再說了，你說了半天什麽消息會改變現狀，可是又不說出道理來，叫我們聽著都覺得是虛張聲勢，既然島主也是買賣人，就拿出貨來，我們也會根據你這貨開價的，若是你一直不肯說，這價我們也不能開。”
王雲志看了看流光道：“這也是貴幫主的意思嗎？”
流光輕笑一聲道：“在我們幫中，做生意的事都是應老板做決定，應老板的商譽想必大家都應該知道。”
王雲志盤算了片刻道：“好，我不妨告訴你們，柔佛國有人要刺殺皇帝。”
眾人都是一驚，流光脫口道：“刺殺？這怎麽可能？”
王雲志道：“柔佛國內有人和明皇宮的人勾結，意圖取而代之。”
“是誰？”周牧雲開口問道。
王雲志看了他一眼道：“這個是個絕密的渠道得到的消息，恕我無法告知更多消息。現在你們明白了吧？我只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大明，這境況自然就大不同了。”
應安安揚起眉頭，“王老板，若不是我親耳聽到你說，都不敢相信這麽天真的話是你說出來的。旁的不說，你以為大明會信你嗎？即便信了你，必定會使人讓你親自抓刺殺的人和皇宮裏的內應，你既不知道，又從何處拿人？就算你拿了人，你覺得他們會真的和你把過去一筆勾銷，再封你個王做做？沒那麽容易吧！”
王雲志微微變色道，“此事難易不是你所說的。”
應安安道：“好，就算王老板都能做到，那你覺得你能有那個時間嗎？那雲和國王不會趁機動了你的家人嗎？”
王雲志稍稍變色，卻未有言語。應安安接著道：“王老板，你時間不多了，你也沒更多選擇，你在雲和國中的家人還等著你救呢。”
王雲志直勾勾地望向了應安安，又將目光落在周牧雲身上，冷哼一聲道：“我要是把周先生送到大明，你猜大明會不會封我個異姓王？”
0893 算盤
流光和裴桐頓時起身站在了周牧雲附近，裴桐冷冷道：“姓王的，老子才不管你是什麽島主，你要是敢動一下，我就把你這拆了！”
流光亦道：“島主如果想和我們整個五龍幫為敵，那就只管動手。”
周牧雲緩緩起身道：“島主是個明白人，在此時同我們爭個高低，只會耽誤自己的事，想想那在雲和國的家人還在等島主救援呢。”
王雲志的神情變了又變，一時間像老了十歲，半晌後才長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是瞞不住你們，不錯我的家人被雲和王拿住了。”
王雲志愁腸百轉，將之前發生的事一一道來，“的確如周先生所言，我在雲和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雖然謹慎小心，但是還是被雲和國王所忌憚，只是他一直找不到我的錯處，便也一直沒有發難。還有一點是，雲和國雖不貧瘠，但是國中四分五裂，各地諸侯互相討伐征戰，雲和國王並不敢和我撕破臉，怕我不支持他。他這國王就沒辦法再當下去，可這兩年雲和國內的內戰結束了，他們便開始往海外征伐，靠搶劫發財，往海外公然派遣浪人，包括攻打你們的都是這些浪人。他們不僅搶劫來往客商和周邊小國，甚至還打起了大明的主意。他讓我替他攻打大明，我不肯，只出了些兵器，他便不高興起來，前些日子忽然說要接我母親妻兒等人去宮中小住，這擺明就是拿他們當人質，我見情勢不妙，趕緊帶人撤離了雲和國退到這個島上來，如今我身旁只剩下松鶴和幼子松文二人，每每想起老母和其他妻兒在雲和國中受難，便心如刀絞一般，可我不敢和他們公然撕破臉，想來想去我就去找琉球國幫忙，他們一口拒絕了我的請求。”
王雲志說罷，還灑下了幾顆眼淚，“我實在無奈，只得請來諸位了。”
眾人交換了個眼神，應安安道：“王老板的意思是，自己不能參戰，卻叫我們去打？這買賣真是沒法做啊。”
王雲志忙道：“我也知道這份請求著實荒唐，可我也沒辦法，我若是敢直接開火，母親妻兒必定性命不保。”
“哼，你的母親妻兒的性命是性命，難道我們的不是？”裴桐冷哼一聲道：“再者說來，如果我們進攻雲和國，那雲和國王要你打我們，你難道不打？”
王雲志的臉色一白，“我……”
裴桐道：“你這算盤打得真精，讓我們去幫你救人，救成了你得利，救不成你也不虧。”
王雲志道：“若是你們肯幫我，在下願意將家產一半全部給你們，還有我和其他國家的商貿經營權，我手中還有一批造兵器最好的工匠，全部都可以給你們，對了，如果你們能拿下雲和國，我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幫主也可以在雲和國稱王！”王雲志很激動，胸口不住地起伏，他走到流光面前，盯緊了她，“我願意向你稱臣，只要你能救了我的家人。”
流光未開口，一旁的應安安道：“你就算把你全部家當給我們，我們都不幹！王老板，你這買賣我們不劃算！”
王雲志用怨毒的眼神看著應安安道：“那你到底要什麽才肯答應！我已經傾其所有了！應老板，這不是買賣，我這是在求你們！而且此事我已有萬全的策略，絕不會讓貴幫損失巨大！”他抓住了流光的手腕，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流光幫主，請你幫幫我！日後我願意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流光沈默了，應安安忙道：“你可千萬不能心軟，這件事絕不劃算！”
裴桐亦道：“我們想走就走，他攔不住我們的。”
周牧雲上前拉開了王雲志的手，扶他起來：“島主，此事事關重大，也關系到我五龍幫一幫的命運前途，還請島主莫要相逼，容幫主想好了再給你答覆。”
王雲志長嘆了一口氣，歪著身子朝著自己的小幾走去，他拎起酒壺狠狠往口中灌了一大口。
周牧雲看向了流光，悄聲問道：“你想幫他？”
流光看了一眼王雲志問道：“能打嗎？”
周牧雲輕笑一聲道：“只要你想打，就可以打。”
流光悄聲道：“難嗎？”
周牧雲目光裏滿是溫柔，“不必想那些，只要你想做，辦法我來想。”
流光定了定神道：“此為取下雲和最好時機。”
周牧雲讚許地點點頭，“遲早都是禍患，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一並取下。”
流光轉首對王雲志道：“我答應你。”
王雲志大喜過望，應安安和裴桐都大驚失色，三人同時喊道：“什麽？”
王雲志激動地雙手輕顫，“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要銀子要船要兵器還是要人？只管開口！”
流光笑了笑道：“我要一張地圖。”
王雲志一楞，立即下令道：“去拿地圖來！把所有地圖都拿來！”
很快王雲志的下屬拿來了十幾張不一樣的地圖，王雲志指著地圖一一向流光介紹：“這是雲和國的整個的地貌的草圖，這是雲和國和其他幾個國家通航貿易的航海圖， 還有這張是港口圖，還有這張，這是雲和國王宮的建造圖——那王宮是我出錢重建的。 你還要什麽圖？我這邊沒有的立即讓人去弄！”
他細細將每張地圖上一一講給他們聽，並劃出了一條最便捷安全的路線，“這條路上的全是我的人，用我腰牌就可以順利通過，這一路沿途的所有客棧都是我開的，你需要什麽只管和他們說，他們都會想辦法給你弄到的。”
流光再次看向地圖問道，“你的客棧能提供什麽？”
王雲志道：“任何東西都可以，包括兵器。”
流光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了地圖又道：“還有個問題，雲和國有自己的語言，我們語言不通。”
王雲志道：“這我也想好了，到時候會給你們安排向導。我之前說過了，我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只是我的人不方便出面，只要你們按照我的路線，一切都會很順利。”
0894 老松
流光道：“誰來做向導？”
王雲志忙下令道：“叫老松來！”
片刻功夫後，一名黝黑瘦小的漢子匆匆忙忙走了過來，他身材矮小，眼睛瞇成一條縫，肉鼻子，滿臉都是麻子，
頭發當中剃掉了一塊，腳上穿著的也是雲和國人常的木屐， 他佝僂著身子道：“島主。”
王雲志道：“老松的爹是大明人，娘是雲和人，他是在雲和長大的，對雲和國的情況了如指掌，由他帶領你們去最合適不過了。”
老松朝著大家點頭哈腰：“小人見過諸位，請多多指教。”
流光打量了他一眼，又問王雲志道：“可靠嗎？”
王雲志道：“幫主，你放心，絕對可靠。老松跟著我多年了，絕對可靠，他的家人都在我這裏。”
老松袖著手連連點頭：“多謝島主多年來的照顧。”
正說話間，王松鶴突然走了過來道，“爹，讓我去吧！”
王雲志楞了楞道：“你說什麽？”
王松鶴道：“我要去救奶奶他們，你讓我一起去吧。”
王雲志微微蹙眉道：“別胡鬧。”
王松鶴不服氣：“爹，我怎麽就是胡鬧了？奶奶他們在那邊，我也很擔心啊！而且我也對雲和非常了解，我為啥不能去？”
王雲志的眉頭皺得更緊，“你要是暴露了怎麽辦？那大王不就知道了嗎？”
王松鶴道：“我可以偽裝啊！再說了，我又不是老二，老三他們，見過我的人都很少，他們怎麽會知道？”
王雲志沒有說話，王松鶴又道：“爹爹，你就讓我盡盡孝心吧，再者說來，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全然讓別人來處置，難道不怕人家覺得我們別有用心嗎？”
王雲志的神情驟變，他瞅了瞅流光，想要解釋又覺得解釋不清，索性答應了王松鶴的請求，“行，你去吧，但是你要記住，絕不能添亂，如果你惹出事來，不要承認說是我的兒子，也別回來了。”
王松鶴的神色稍變，旋即擲地有聲：“若不能救得奶奶他們回來，我絕不回頭！”。
王雲志勉強笑了笑，“也罷。”
眾人又商議了一陣子後，當即決定現在就往雲和國去。王雲志備了船，流光點了幾個人帶上黑毛和小白重新上了王雲志預備的船。
應安安想要一同前往，被流光打發了回去，“你回天倉島去，派人盯緊柔佛的動向，如果柔佛有異常的動靜，馬上讓人傳信給我，另外派人打聽大明的情況。”
應安安應下後，跟著回了五龍幫的船帶著一眾船隊先行離開。
王雲志準備的是一艘貨船，眾人都喬裝了一番，周牧雲扮作賬房，其他人扮成了水手，這才朝著雲和國出發。
老松很有些眼色，將船上最好的幾間房間都安排給他們住，並對他們道：“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小人。”他很客氣，說話時候總佝僂著腰，顯得恭敬，“小人未曾到過天朝上邦，不大懂大明禮數，如有禮數不周的地方，請多多包涵。”
流光道：“都是在外面，沒什麽客氣的。”
老松嘿嘿笑道：“島主囑咐過小人 ，一定要好好伺候好諸位貴客。”他搓著黝黑的雙手，又道：“那小人先去為各位貴客準備晚飯了。”
老松離開後，裴桐向船艙外面看了兩眼，低聲道：“別太相信他們，尤其是那個王松鶴。”
流光笑道：“我明白。”
裴桐又瞅了瞅埋頭專心研讀地圖的周牧雲道：“姓周的，你別看了，我問你，這事真的能成嗎？”
周牧雲從地圖中擡起頭看了看裴桐道：“你覺得不成？”
裴桐沒好氣地說道：“哪有他們說的那麽容易？還有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你難道不懷疑？如果這是個圈套，怎麽辦？”
周牧雲嗤笑一聲道：“如果他們要殺我們，在海螺島就可以下手了，何必這麽麻煩？”
裴桐道：“興許他們是想借刀殺人呢？等我們到了雲和國，說不定雲和國王派了人在等著我們，我們就被人家甕中捉鱉了。”
周牧雲道：“那好處呢？王雲志費了半天周折，還要讓雲和國王來動手，雲和國王會覺得這是他的功勞嗎？”
裴桐張口結舌，周牧雲再次埋首地圖中，流光在旁道：“此事最多是王雲志想借著我們的手除掉雲和國王，自立為王。”
“那他後面會不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時候再毀約對付我們？”裴桐道，“這人我信不過。”
流光點頭道：“的確有這可能。”
“那你還幫他？”裴桐覺得匪夷所思。
流光輕笑了一聲道，“我不是讓安安回去了嗎？”
裴桐楞了楞神，“你留了什麽後手？”
流光向屋外看了看悄聲道：“此事暫不可言說，等時機成熟再說，師父你現在只管好生歇著，等我們到了雲和國再大展拳腳吧。”
裴桐悻悻地看了兩人一眼，兩個腦袋湊到了一起，嘰嘰咕咕說著外人聽不懂的話，他們兩人有時候說話極為簡短，似乎不需要太多解釋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然而外人卻聽得一頭霧水。
裴桐有點羨慕，又有些不服，周牧雲在智慧上可以和她心靈相通，他也不弱，在武功上他敢打包票沒有任何人比他和流光有默契。
他忿忿不平的心情又平覆了些，走到了船艙外面，卻見王松鶴獨自一人靠在船舷邊望著海裏，臉上面無表情。
不幾日，就到了雲和國的下川，這是雲和國對外貿易的一個港口。船靠岸的那天，天空一直下著雨，烏雲罩頂，黑色的海浪拍打著被磨得光滑的黑色臺階。
大雨下個不停，碼頭的校驗官看是老松，接過堪合驗證。老松摸出一件布料遞給校驗官，“剛從大明弄來的絲綢，給老婆孩子做身衣裳吧。”
校驗官沒接布料，只是斜著眼看老松，老松問道：“大人，怎麽了？”
“抓起來！”校驗官突然變臉，從四周跳出十幾名軍曹，上前將他團團圍住。老松一呆：“大人，這是怎麽回事？我是老松啊！你就算不記得小人了，應該也記得我們王大人啊！這一船都是大人的貨！這堪合上面寫的明明白白的！”
0895 落水
校驗官冷哼一聲將那堪合撕得粉碎，“這明明是一本假堪合，你居然敢冒充王大人的下屬！來人啊！把所有人都抓起來，貨都扣下！”
一行人不費吹之力就將老松拿下，緊接著一隊人馬朝船邊跑去，朝著船上大聲呼喊，讓船上的人下船。流光他們聽不明白雲和話，卻也覺得情勢不妙，她打了個眼色，幫中眾人悄然貓著腰退到後方，悄無聲息地跳入了海裏。王松鶴正待要上前，被流光一把拉住一並跳到了海裏。
王雲志的人很快都被拿下，校驗官清點人數，大聲命令道：“人數不對，還有人！快去找！”
軍曹再次回到了船上，將船上翻了個底朝天，大雨傾盆，視線模糊，什麽都看不清楚。偶爾有人朝著海裏望，雨水激起的水花和翻湧的波浪，更讓人看不清楚。
軍曹們在船上沒有找到人，校驗官下令封鎖碼頭，並將船上的貨物全部搬下來，一把火將船燒了。
“他們竟然敢這樣對待我家的船！”王松鶴氣得浮出了水面，“我要找他們！”他的喊聲驚動了碼頭上的人，當即有人點起了火把朝著水中照去，還有人拿出了石頭朝著水裏砸。
流光一把抓住了他拉到水下，朝著遠處游，王松鶴在水下拼命掙紮，流光游出一段距離後才拉他出水。王松鶴大口大口地喘氣，滿臉憋得通紅：“你想害死我嗎？”
流光冷冷道：“是你自己想害死你自己。”
王松鶴火冒三丈：“我要殺了他們！”
流光松開了手道：“請自便。”
王松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啞著嗓子沖著流光喊道：“我爹讓你們來的！你們居然不動手？”
裴桐浮出水面道：“他讓我們來是救你的奶奶，而不是做這些無用的事。”
“這怎麽是無用的事？這我爹的貨船啊！他們還帶走了老松！你們就這樣袖手旁觀？”王松鶴拍打著水面，兩只眼睛裏都要瞪出火來，“你們都是些冷血無情的人，我要去找他們理論！”
“你要是不在乎你奶奶的死活，就去吧。”周牧雲浮出水面上。
王松鶴的神色略僵，聲音依然硬邦邦得：“我奶奶和這事有什麽關系？再說他們已經知道了少了人，肯定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周牧雲輕笑一聲道，“哦？他們如何知道的？”
王松鶴又是一楞，“都已經這樣了，怎麽會不知道？”
周牧雲淡淡道：“他們知道船上少了人，是因為堪合上面的人數不對，可是並未說我們到底是什麽人，要做什麽。他們怎麽會知道？老松被抓到底是原因並不清楚，你先就自亂了陣腳？”
王松鶴一時無話，半晌後悶聲問道：“那我們就不管了？他們為什麽要燒了我爹的船？”
周牧雲道：“暫且不清楚，我們得先想法子上了岸才能慢慢打聽，不過我們這些人沒有懂雲和話，你會嗎？”
王松鶴點點頭道：“我懂一些。”
“這附近你熟悉嗎？”周牧雲又道。
王松鶴向四周看了看，漆黑的海面一樣望不到盡頭，分辨不清方向，只有身後那亮著火光的地方是下川港。瓢潑大雨澆得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一時間泡在水中發呆，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裏游。
“港口左邊的山是仁山，那座山能上去嗎？”周牧雲提醒他道。
“對，對，仁山！仁山上面……”王松鶴搖了搖被雨水打得發懵的腦袋，“上面有崗哨，不過可以上去。”
“去仁山。”流光一伸手拉住了周牧雲的胳膊，周牧雲楞了楞道：“我還撐得住，這點距離我游的動，你照顧好自己。”
流光道：“你要是……”
“我知道，我會叫你的。”周牧雲擡起濕漉漉的手撥開流光額前的亂發，露出了笑容，“放心吧。”
流光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又叮囑下屬們將周牧雲圍在中間，隨時關註他的情況，這才朝著海岸邊游去。
這是一條漫長而艱苦的行路，昏暗的天空上濃雲滾滾，傾盆大雨澆的人眼睛都睜不開，海浪顛簸，向前游的阻力更大。
五龍幫的人長年都在水中打混，還可以支撐，王松鶴就難以為繼，游了一陣子臉色發白，身子不斷的被海水推到遠處，他不想被五龍幫的人瞧扁了，咬著牙繼續往前游，不到一會功夫腿抽筋了，他忍著鉆心的疼痛不吭聲，可是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下沈。
裴桐第一個發現他不對勁，他喊了一聲王松鶴，王松鶴沒有說話，裴桐游了過去，卻見他臉色青白，在水中撲騰。裴桐趕緊上前拉住了他，王松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牢牢攀住了他，裴桐罵道：“松手！”
王松鶴哪肯放手死死抓著裴桐不肯放，這時一旁的流光游了過來，一掌劈暈王松鶴，這才和裴桐兩人合力一起拖著王松鶴往前游。
王松鶴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四下裏黑燈瞎火什麽都看不見，他感到渾身上下都很不舒服，身上硌得慌，身體像被人用刀切成了許多塊，頭疼得快要炸開了。他費了半天氣力才睜開眼睛，連聲喊道：“來人，來人啊！”
流光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醒了？”
王松鶴這才漸漸明白自己的處境，他勉強打起精神，想要起身卻感到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費了半天氣力才坐起來，手掌也被地上的碎石紮破了，他向四周看了看，“這是哪裏？”
“仁山。”流光答道。
“仁山。”王松鶴重覆了一遍，試圖讓自己昏昏沈沈的腦袋清醒一些，他擡起比鉛還沈重的雙腿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一步，崎嶇泥濘的路面險些讓他摔倒在地，眼前是一片荒涼，光禿禿的樹枝像一根根從地面上伸出的手掌，無力而不甘地試圖抓住點什麽，沒有道路，不辨方向，“我們該怎麽走？”
流光看了看王松鶴慘白的臉道，“根據之前島主給我們的地圖來看，我們要從仁山的後面下去，那下面有個村落。可是這樣的話，我們無法按照島主之前所安排的路線前行了。”
0896 繞行
王松鶴眨了眨眼費勁地理解流光的話意，“那我們怎麽辦？”
“我們只有繞過這個下川港，再從前方繞行過下江，田阪，才能到島主之前安排的那條路上。”流光道。
王松鶴望著流光發了一會子楞，“你知道怎麽走嗎？那地圖不是一起燒了嗎？”
“我約略記得一些，只是語言不通。”流光道，“之後的行程，都要仰仗你了。”
王松鶴並沒有意識到這幾句話的深意，只是稀裏糊塗地應下，他望著灰蒙蒙地遠方，一時間有種茫然的感覺，不知前路，不辨他鄉。
眾人又歇息了一陣，擰幹了身上的衣裳，商議了一陣，這才朝著山下走。山上有崗哨，他們不能走山道，只能另外選 了無人會走的地方開山辟路往山下走。
潮濕的衣裳黏在身上十分難受，被雨水浸透的地面泥濘不堪，雜草樹枝擋住了前方，除了蟲子飛起發出的聲音，什麽都聽不見。鋒利地草葉和樹枝刮過，衣裳被扯出一個個破洞，裸露的皮膚上也劃出了細碎的傷口。
不多一會，太陽出來了，這更讓他們舉步維艱，太陽曬得他們頭暈眼花，海面折射的陽光明晃晃地刺入眼裏，越發覺得頭暈眼花。
王松鶴覺得氣都快喘不過來，原以為自己習武多年，什麽樣的罪都受得了，如今卻覺得一刻都捱不下去，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快要被曬幹的衣服又被他的汗水浸透。他非常驚訝於五龍幫的人居然沒有人吭聲，就連唯一沒有武功的周牧雲也沒有叫一聲苦，只是安靜地走路。
王松鶴實在覺得熬不下去了，顧不得許多一屁股坐在了石頭上，渾身上下酸痛不已，從他出娘胎以來都沒有受過這樣的罪，他現在就想痛痛快快地沐浴更衣，泡一壺上好的香片，再來八樣小菜四碟熱菜，再來一壺十八年的紹興女兒紅，最好還有兩名丫鬟給他捶背捏肩揉腿，那樣才是人過得日子。
眼下這情形根本連豬狗都不如，他有一點後悔要出來了，何苦遭這份罪？他瞥了一眼黑毛和小白，兩條狗扭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歡蹦亂跳地跟著流光超前跑。王松鶴在心裏默默糾正了一下，這大概也就只有豬狗能受得了。
整整走了一天，到了天擦黑的時候，，他們終於繞過了崗哨下了山，來到山下的村落，這個村落是因為下川港而存在的，故而雖是村落，但是很繁華。
這裏和中原的村落不同，沒有守衛，隨意出入。他們便混在人群裏面一起進了村子，這裏面的路面依然泥濘不堪，來到這裏的外地人都換上了統一的木屐，這才可以勉強保證腳不會陷入泥裏拔不出來。
道路是兩旁是低矮的房屋，門口掛著兩片布，上面寫的字倒是大多可認識，只是聽不明白。流光有些後悔，早知道如此應該把應安安帶著，她不僅聽得懂這些奇怪的話，最重要的不論任何時候，她的荷包裏都有足夠的錢。
眼下所有人聞著兩邊鋪面裏散發的香氣越發感覺到饑腸轆轆，齊齊地看向了流光，連黑毛和小白都聞著香氣不住地舔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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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鶴大驚，定睛一看自己的胳膊不知幾時被那根軟綿綿的布帶纏住，他懊惱地扯斷那根布條，只剛擡要擡手就看到流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她拉著那根布帶在他的胳膊上左纏右轉，只紮眼的功夫，他的右手被強行綁在了胸口，劍尖直抵咽喉，而他的左臂則被牢牢綁縛在了身後，無法松開也無法放下。
王松鶴的身上疼出一身薄汗，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滴，眼睛望向了父親，哀求道：“爹……”
王雲志在瞬間變了臉色，他定了定神看向了流光，流光的臉上的怒意未曾消，“島主的盛情我等已經領教了。”
王雲志怒斥打了王松鶴一記耳光王松鶴道：“你這混賬東西，竟敢和流光幫主動手！不要命了嗎？”
王松鶴的臉上浮起了五個紅色的指印，卻不敢吭聲，只是耷拉著腦袋。流光冷冷看著這對父子的做戲，“告辭。”
王雲志攔住她道：“犬子不懂事，幫主大人請大量莫要同他計較。”這話聽起來格外滑稽，王雲志口中的犬子年歲倒比流光還要大幾歲。
就在這時候，一名七八歲的孩童從花園的一角跑了過來，見王松鶴受傷，上前抱住他驚呼：“大哥，你怎麽了？”
王雲志皺起眉頭道，“你怎麽來了？”
0892 消息
那孩童稚聲道，“孩兒已經按照爹爹的吩咐寫完了一頁大字了，聽聞今日有名士到訪，孩兒想要機會難得，想要拜會一番呢。”說著轉頭看向了他們，“你們就是今日到訪的客人嗎？”
流光見他天真無邪，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斂容道：“是的。”
孩童恭恭敬敬地向眾人行禮道：“小子見過諸位名士。”
王雲志走到孩童身旁，半拉半擋，對流光拱手道：“犬子盛情相邀，請諸位給個面子，我已經命人準備了筵席，就在這院子當中，還請諸位留步，一起用個便飯如何？”
眾人都默不作聲，孩童一派天真地上前對他們施禮道：“諸位名士請來吧，會傷了父親一片心意。”
王雲志再次相邀：“請。”
幾名仆婦很快在我院子當中擺了數張螺鈿紅漆小幾，流水介地送上了珍饈美饌。
王雲志力邀眾人坐下，眾人就地而坐，那孩童就盤坐在王雲志的身旁，王雲志親手撿了幾道菜給他，神情裏滿是關切，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柔和。一旁的王松鶴埋頭坐在小幾前，似乎沒有看見父親對弟弟的疼愛。
王雲志照顧完幼子後，方才同他們道：“見笑了，幼子年幼失母，做爹爹的難免要多操些心。”
王松鶴自斟自飲喝下一杯酒，被王雲志呵斥道：“松鶴！你太失禮了！怎麽能先客人而飲？”
王松鶴霍然起身，“我不勝酒力，先告退了。”說著轉身就走，孩童忙起身追了過去，“大哥，你怎麽不吃飯了？”
王松鶴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道：“你去陪客吧！反正將來這些事都是你的事！”說著拂袖離去，孩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王雲志的臉上浮起一抹慍色，緊緊攥住了拳頭，旋即又放開了，他溫言對孩童道：“你大哥吃醉了，不用理他，你去吃飯吧。”
孩童卻搖了搖頭道：“大哥只吃了酒，沒有吃飯，待會會不舒服，我給他送些飯食去。”說著揀了個托盤將幾樣菜肴放入托盤裏，差了一個人同他一起送給王松鶴。
王雲志無奈道：“去吧。”
待孩童走後，王雲志這才向眾人面露苦笑舉起酒盞道，“來，我們共飲一杯。”說完一氣將酒飲下，眾人略略舉杯都未沾唇。
王雲志見狀道：“我不會給你們下毒的，實在是也沒有什麽必要。”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裴桐道：“島主說沒有必要，我卻要問島主我們喝的這是什麽酒？”
王雲志笑了一聲道：“自然是同貴幫合作的酒。”
裴桐道：“不對吧，我們並未商議妥當，怎麽就喝起了這杯酒。”
王雲志道：“你們還要怎麽商議？”他的眼睛挨個劃過了眾人，落在了流光身上，“流光幫主，你有什麽條件？”
流光道：“島主，還是說說你的條件吧。”
王雲志放下酒盞道，“你怕我算計你們？好，我們也可以細細說說，你們是要錢還是要人？”
流光道：“島主，你想拿你的錢和人來換我們幫裏的人為你出生入死攻打雲和國嗎？”
王雲志的神情略略一滯，盯緊了流光。流光道：“若是這樣的話， 我可以現在答覆你，我不會答應。”
王雲志的嘴角微微朝下一彎：“流光幫主，你真以為我沒有的選擇，非你們不可嗎？我可以告訴你，我手裏有一份消息，這份消息足以改變現狀。到那時候，我不僅可以回大明，我還可以幫著大明消滅他的敵人。”
流光有些意外：“什麽消息？”
王雲志輕笑一聲道：“這就不方便告訴你了，流光幫主，不僅是你有選擇，我也有選擇的餘地，想想看吧，集你我二人之力，我們不但拿下雲和輕而易舉，甚至可以拿下大明。”
一旁的應安安發出清脆的笑聲，“島主，你要是和大明談妥了，何必這麽麻煩找我們？大明可比我們強多了，你還可以回家，有何不好？島主，我不懂其他的，既然咱們說是要談買賣，那就按買賣來， 你給我們多少，我們給你什麽，這一樣樣都得對等。再說了，你說了半天什麽消息會改變現狀，可是又不說出道理來，叫我們聽著都覺得是虛張聲勢，既然島主也是買賣人，就拿出貨來，我們也會根據你這貨開價的，若是你一直不肯說，這價我們也不能開。”
王雲志看了看流光道：“這也是貴幫主的意思嗎？”
流光輕笑一聲道：“在我們幫中，做生意的事都是應老板做決定，應老板的商譽想必大家都應該知道。”
王雲志盤算了片刻道：“好，我不妨告訴你們，柔佛國有人要刺殺皇帝。”
眾人都是一驚，流光脫口道：“刺殺？這怎麽可能？”
王雲志道：“柔佛國內有人和明皇宮的人勾結，意圖取而代之。”
“是誰？”周牧雲開口問道。
王雲志看了他一眼道：“這個是個絕密的渠道得到的消息，恕我無法告知更多消息。現在你們明白了吧？我只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大明，這境況自然就大不同了。”
應安安揚起眉頭，“王老板，若不是我親耳聽到你說，都不敢相信這麽天真的話是你說出來的。旁的不說，你以為大明會信你嗎？即便信了你，必定會使人讓你親自抓刺殺的人和皇宮裏的內應，你既不知道，又從何處拿人？就算你拿了人，你覺得他們會真的和你把過去一筆勾銷，再封你個王做做？沒那麽容易吧！”
王雲志微微變色道，“此事難易不是你所說的。”
應安安道：“好，就算王老板都能做到，那你覺得你能有那個時間嗎？那雲和國王不會趁機動了你的家人嗎？”
王雲志稍稍變色，卻未有言語。應安安接著道：“王老板，你時間不多了，你也沒更多選擇，你在雲和國中的家人還等著你救呢。”
王雲志直勾勾地望向了應安安，又將目光落在周牧雲身上，冷哼一聲道：“我要是把周先生送到大明，你猜大明會不會封我個異姓王？”
0893 算盤
流光和裴桐頓時起身站在了周牧雲附近，裴桐冷冷道：“姓王的，老子才不管你是什麽島主，你要是敢動一下，我就把你這拆了！”
流光亦道：“島主如果想和我們整個五龍幫為敵，那就只管動手。”
周牧雲緩緩起身道：“島主是個明白人，在此時同我們爭個高低，只會耽誤自己的事，想想那在雲和國的家人還在等島主救援呢。”
王雲志的神情變了又變，一時間像老了十歲，半晌後才長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是瞞不住你們，不錯我的家人被雲和王拿住了。”
王雲志愁腸百轉，將之前發生的事一一道來，“的確如周先生所言，我在雲和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雖然謹慎小心，但是還是被雲和國王所忌憚，只是他一直找不到我的錯處，便也一直沒有發難。還有一點是，雲和國雖不貧瘠，但是國中四分五裂，各地諸侯互相討伐征戰，雲和國王並不敢和我撕破臉，怕我不支持他。他這國王就沒辦法再當下去，可這兩年雲和國內的內戰結束了，他們便開始往海外征伐，靠搶劫發財，往海外公然派遣浪人，包括攻打你們的都是這些浪人。他們不僅搶劫來往客商和周邊小國，甚至還打起了大明的主意。他讓我替他攻打大明，我不肯，只出了些兵器，他便不高興起來，前些日子忽然說要接我母親妻兒等人去宮中小住，這擺明就是拿他們當人質，我見情勢不妙，趕緊帶人撤離了雲和國退到這個島上來，如今我身旁只剩下松鶴和幼子松文二人，每每想起老母和其他妻兒在雲和國中受難，便心如刀絞一般，可我不敢和他們公然撕破臉，想來想去我就去找琉球國幫忙，他們一口拒絕了我的請求。”
王雲志說罷，還灑下了幾顆眼淚，“我實在無奈，只得請來諸位了。”
眾人交換了個眼神，應安安道：“王老板的意思是，自己不能參戰，卻叫我們去打？這買賣真是沒法做啊。”
王雲志忙道：“我也知道這份請求著實荒唐，可我也沒辦法，我若是敢直接開火，母親妻兒必定性命不保。”
“哼，你的母親妻兒的性命是性命，難道我們的不是？”裴桐冷哼一聲道：“再者說來，如果我們進攻雲和國，那雲和國王要你打我們，你難道不打？”
王雲志的臉色一白，“我……”
裴桐道：“你這算盤打得真精，讓我們去幫你救人，救成了你得利，救不成你也不虧。”
王雲志道：“若是你們肯幫我，在下願意將家產一半全部給你們，還有我和其他國家的商貿經營權，我手中還有一批造兵器最好的工匠，全部都可以給你們，對了，如果你們能拿下雲和國，我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幫主也可以在雲和國稱王！”王雲志很激動，胸口不住地起伏，他走到流光面前，盯緊了她，“我願意向你稱臣，只要你能救了我的家人。”
流光未開口，一旁的應安安道：“你就算把你全部家當給我們，我們都不幹！王老板，你這買賣我們不劃算！”
王雲志用怨毒的眼神看著應安安道：“那你到底要什麽才肯答應！我已經傾其所有了！應老板，這不是買賣，我這是在求你們！而且此事我已有萬全的策略，絕不會讓貴幫損失巨大！”他抓住了流光的手腕，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流光幫主，請你幫幫我！日後我願意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流光沈默了，應安安忙道：“你可千萬不能心軟，這件事絕不劃算！”
裴桐亦道：“我們想走就走，他攔不住我們的。”
周牧雲上前拉開了王雲志的手，扶他起來：“島主，此事事關重大，也關系到我五龍幫一幫的命運前途，還請島主莫要相逼，容幫主想好了再給你答覆。”
王雲志長嘆了一口氣，歪著身子朝著自己的小幾走去，他拎起酒壺狠狠往口中灌了一大口。
周牧雲看向了流光，悄聲問道：“你想幫他？”
流光看了一眼王雲志問道：“能打嗎？”
周牧雲輕笑一聲道：“只要你想打，就可以打。”
流光悄聲道：“難嗎？”
周牧雲目光裏滿是溫柔，“不必想那些，只要你想做，辦法我來想。”
流光定了定神道：“此為取下雲和最好時機。”
周牧雲讚許地點點頭，“遲早都是禍患，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一並取下。”
流光轉首對王雲志道：“我答應你。”
王雲志大喜過望，應安安和裴桐都大驚失色，三人同時喊道：“什麽？”
王雲志激動地雙手輕顫，“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要銀子要船要兵器還是要人？只管開口！”
流光笑了笑道：“我要一張地圖。”
王雲志一楞，立即下令道：“去拿地圖來！把所有地圖都拿來！”
很快王雲志的下屬拿來了十幾張不一樣的地圖，王雲志指著地圖一一向流光介紹：“這是雲和國的整個的地貌的草圖，這是雲和國和其他幾個國家通航貿易的航海圖， 還有這張是港口圖，還有這張，這是雲和國王宮的建造圖——那王宮是我出錢重建的。 你還要什麽圖？我這邊沒有的立即讓人去弄！”
他細細將每張地圖上一一講給他們聽，並劃出了一條最便捷安全的路線，“這條路上的全是我的人，用我腰牌就可以順利通過，這一路沿途的所有客棧都是我開的，你需要什麽只管和他們說，他們都會想辦法給你弄到的。”
流光再次看向地圖問道，“你的客棧能提供什麽？”
王雲志道：“任何東西都可以，包括兵器。”
流光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了地圖又道：“還有個問題，雲和國有自己的語言，我們語言不通。”
王雲志道：“這我也想好了，到時候會給你們安排向導。我之前說過了，我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只是我的人不方便出面，只要你們按照我的路線，一切都會很順利。”
0894 老松
流光道：“誰來做向導？”
王雲志忙下令道：“叫老松來！”
片刻功夫後，一名黝黑瘦小的漢子匆匆忙忙走了過來，他身材矮小，眼睛瞇成一條縫，肉鼻子，滿臉都是麻子，
頭發當中剃掉了一塊，腳上穿著的也是雲和國人常的木屐， 他佝僂著身子道：“島主。”
王雲志道：“老松的爹是大明人，娘是雲和人，他是在雲和長大的，對雲和國的情況了如指掌，由他帶領你們去最合適不過了。”
老松朝著大家點頭哈腰：“小人見過諸位，請多多指教。”
流光打量了他一眼，又問王雲志道：“可靠嗎？”
王雲志道：“幫主，你放心，絕對可靠。老松跟著我多年了，絕對可靠，他的家人都在我這裏。”
老松袖著手連連點頭：“多謝島主多年來的照顧。”
正說話間，王松鶴突然走了過來道，“爹，讓我去吧！”
王雲志楞了楞道：“你說什麽？”
王松鶴道：“我要去救奶奶他們，你讓我一起去吧。”
王雲志微微蹙眉道：“別胡鬧。”
王松鶴不服氣：“爹，我怎麽就是胡鬧了？奶奶他們在那邊，我也很擔心啊！而且我也對雲和非常了解，我為啥不能去？”
王雲志的眉頭皺得更緊，“你要是暴露了怎麽辦？那大王不就知道了嗎？”
王松鶴道：“我可以偽裝啊！再說了，我又不是老二，老三他們，見過我的人都很少，他們怎麽會知道？”
王雲志沒有說話，王松鶴又道：“爹爹，你就讓我盡盡孝心吧，再者說來，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全然讓別人來處置，難道不怕人家覺得我們別有用心嗎？”
王雲志的神情驟變，他瞅了瞅流光，想要解釋又覺得解釋不清，索性答應了王松鶴的請求，“行，你去吧，但是你要記住，絕不能添亂，如果你惹出事來，不要承認說是我的兒子，也別回來了。”
王松鶴的神色稍變，旋即擲地有聲：“若不能救得奶奶他們回來，我絕不回頭！”。
王雲志勉強笑了笑，“也罷。”
眾人又商議了一陣子後，當即決定現在就往雲和國去。王雲志備了船，流光點了幾個人帶上黑毛和小白重新上了王雲志預備的船。
應安安想要一同前往，被流光打發了回去，“你回天倉島去，派人盯緊柔佛的動向，如果柔佛有異常的動靜，馬上讓人傳信給我，另外派人打聽大明的情況。”
應安安應下後，跟著回了五龍幫的船帶著一眾船隊先行離開。
王雲志準備的是一艘貨船，眾人都喬裝了一番，周牧雲扮作賬房，其他人扮成了水手，這才朝著雲和國出發。
老松很有些眼色，將船上最好的幾間房間都安排給他們住，並對他們道：“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小人。”他很客氣，說話時候總佝僂著腰，顯得恭敬，“小人未曾到過天朝上邦，不大懂大明禮數，如有禮數不周的地方，請多多包涵。”
流光道：“都是在外面，沒什麽客氣的。”
老松嘿嘿笑道：“島主囑咐過小人 ，一定要好好伺候好諸位貴客。”他搓著黝黑的雙手，又道：“那小人先去為各位貴客準備晚飯了。”
老松離開後，裴桐向船艙外面看了兩眼，低聲道：“別太相信他們，尤其是那個王松鶴。”
流光笑道：“我明白。”
裴桐又瞅了瞅埋頭專心研讀地圖的周牧雲道：“姓周的，你別看了，我問你，這事真的能成嗎？”
周牧雲從地圖中擡起頭看了看裴桐道：“你覺得不成？”
裴桐沒好氣地說道：“哪有他們說的那麽容易？還有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你難道不懷疑？如果這是個圈套，怎麽辦？”
周牧雲嗤笑一聲道：“如果他們要殺我們，在海螺島就可以下手了，何必這麽麻煩？”
裴桐道：“興許他們是想借刀殺人呢？等我們到了雲和國，說不定雲和國王派了人在等著我們，我們就被人家甕中捉鱉了。”
周牧雲道：“那好處呢？王雲志費了半天周折，還要讓雲和國王來動手，雲和國王會覺得這是他的功勞嗎？”
裴桐張口結舌，周牧雲再次埋首地圖中，流光在旁道：“此事最多是王雲志想借著我們的手除掉雲和國王，自立為王。”
“那他後面會不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時候再毀約對付我們？”裴桐道，“這人我信不過。”
流光點頭道：“的確有這可能。”
“那你還幫他？”裴桐覺得匪夷所思。
流光輕笑了一聲道，“我不是讓安安回去了嗎？”
裴桐楞了楞神，“你留了什麽後手？”
流光向屋外看了看悄聲道：“此事暫不可言說，等時機成熟再說，師父你現在只管好生歇著，等我們到了雲和國再大展拳腳吧。”
裴桐悻悻地看了兩人一眼，兩個腦袋湊到了一起，嘰嘰咕咕說著外人聽不懂的話，他們兩人有時候說話極為簡短，似乎不需要太多解釋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然而外人卻聽得一頭霧水。
裴桐有點羨慕，又有些不服，周牧雲在智慧上可以和她心靈相通，他也不弱，在武功上他敢打包票沒有任何人比他和流光有默契。
他忿忿不平的心情又平覆了些，走到了船艙外面，卻見王松鶴獨自一人靠在船舷邊望著海裏，臉上面無表情。
不幾日，就到了雲和國的下川，這是雲和國對外貿易的一個港口。船靠岸的那天，天空一直下著雨，烏雲罩頂，黑色的海浪拍打著被磨得光滑的黑色臺階。
大雨下個不停，碼頭的校驗官看是老松，接過堪合驗證。老松摸出一件布料遞給校驗官，“剛從大明弄來的絲綢，給老婆孩子做身衣裳吧。”
校驗官沒接布料，只是斜著眼看老松，老松問道：“大人，怎麽了？”
“抓起來！”校驗官突然變臉，從四周跳出十幾名軍曹，上前將他團團圍住。老松一呆：“大人，這是怎麽回事？我是老松啊！你就算不記得小人了，應該也記得我們王大人啊！這一船都是大人的貨！這堪合上面寫的明明白白的！”
0895 落水
校驗官冷哼一聲將那堪合撕得粉碎，“這明明是一本假堪合，你居然敢冒充王大人的下屬！來人啊！把所有人都抓起來，貨都扣下！”
一行人不費吹之力就將老松拿下，緊接著一隊人馬朝船邊跑去，朝著船上大聲呼喊，讓船上的人下船。流光他們聽不明白雲和話，卻也覺得情勢不妙，她打了個眼色，幫中眾人悄然貓著腰退到後方，悄無聲息地跳入了海裏。王松鶴正待要上前，被流光一把拉住一並跳到了海裏。
王雲志的人很快都被拿下，校驗官清點人數，大聲命令道：“人數不對，還有人！快去找！”
軍曹再次回到了船上，將船上翻了個底朝天，大雨傾盆，視線模糊，什麽都看不清楚。偶爾有人朝著海裏望，雨水激起的水花和翻湧的波浪，更讓人看不清楚。
軍曹們在船上沒有找到人，校驗官下令封鎖碼頭，並將船上的貨物全部搬下來，一把火將船燒了。
“他們竟然敢這樣對待我家的船！”王松鶴氣得浮出了水面，“我要找他們！”他的喊聲驚動了碼頭上的人，當即有人點起了火把朝著水中照去，還有人拿出了石頭朝著水裏砸。
流光一把抓住了他拉到水下，朝著遠處游，王松鶴在水下拼命掙紮，流光游出一段距離後才拉他出水。王松鶴大口大口地喘氣，滿臉憋得通紅：“你想害死我嗎？”
流光冷冷道：“是你自己想害死你自己。”
王松鶴火冒三丈：“我要殺了他們！”
流光松開了手道：“請自便。”
王松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啞著嗓子沖著流光喊道：“我爹讓你們來的！你們居然不動手？”
裴桐浮出水面道：“他讓我們來是救你的奶奶，而不是做這些無用的事。”
“這怎麽是無用的事？這我爹的貨船啊！他們還帶走了老松！你們就這樣袖手旁觀？”王松鶴拍打著水面，兩只眼睛裏都要瞪出火來，“你們都是些冷血無情的人，我要去找他們理論！”
“你要是不在乎你奶奶的死活，就去吧。”周牧雲浮出水面上。
王松鶴的神色略僵，聲音依然硬邦邦得：“我奶奶和這事有什麽關系？再說他們已經知道了少了人，肯定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周牧雲輕笑一聲道，“哦？他們如何知道的？”
王松鶴又是一楞，“都已經這樣了，怎麽會不知道？”
周牧雲淡淡道：“他們知道船上少了人，是因為堪合上面的人數不對，可是並未說我們到底是什麽人，要做什麽。他們怎麽會知道？老松被抓到底是原因並不清楚，你先就自亂了陣腳？”
王松鶴一時無話，半晌後悶聲問道：“那我們就不管了？他們為什麽要燒了我爹的船？”
周牧雲道：“暫且不清楚，我們得先想法子上了岸才能慢慢打聽，不過我們這些人沒有懂雲和話，你會嗎？”
王松鶴點點頭道：“我懂一些。”
“這附近你熟悉嗎？”周牧雲又道。
王松鶴向四周看了看，漆黑的海面一樣望不到盡頭，分辨不清方向，只有身後那亮著火光的地方是下川港。瓢潑大雨澆得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一時間泡在水中發呆，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裏游。
“港口左邊的山是仁山，那座山能上去嗎？”周牧雲提醒他道。
“對，對，仁山！仁山上面……”王松鶴搖了搖被雨水打得發懵的腦袋，“上面有崗哨，不過可以上去。”
“去仁山。”流光一伸手拉住了周牧雲的胳膊，周牧雲楞了楞道：“我還撐得住，這點距離我游的動，你照顧好自己。”
流光道：“你要是……”
“我知道，我會叫你的。”周牧雲擡起濕漉漉的手撥開流光額前的亂發，露出了笑容，“放心吧。”
流光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又叮囑下屬們將周牧雲圍在中間，隨時關註他的情況，這才朝著海岸邊游去。
這是一條漫長而艱苦的行路，昏暗的天空上濃雲滾滾，傾盆大雨澆的人眼睛都睜不開，海浪顛簸，向前游的阻力更大。
五龍幫的人長年都在水中打混，還可以支撐，王松鶴就難以為繼，游了一陣子臉色發白，身子不斷的被海水推到遠處，他不想被五龍幫的人瞧扁了，咬著牙繼續往前游，不到一會功夫腿抽筋了，他忍著鉆心的疼痛不吭聲，可是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下沈。
裴桐第一個發現他不對勁，他喊了一聲王松鶴，王松鶴沒有說話，裴桐游了過去，卻見他臉色青白，在水中撲騰。裴桐趕緊上前拉住了他，王松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牢牢攀住了他，裴桐罵道：“松手！”
王松鶴哪肯放手死死抓著裴桐不肯放，這時一旁的流光游了過來，一掌劈暈王松鶴，這才和裴桐兩人合力一起拖著王松鶴往前游。
王松鶴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四下裏黑燈瞎火什麽都看不見，他感到渾身上下都很不舒服，身上硌得慌，身體像被人用刀切成了許多塊，頭疼得快要炸開了。他費了半天氣力才睜開眼睛，連聲喊道：“來人，來人啊！”
流光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醒了？”
王松鶴這才漸漸明白自己的處境，他勉強打起精神，想要起身卻感到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費了半天氣力才坐起來，手掌也被地上的碎石紮破了，他向四周看了看，“這是哪裏？”
“仁山。”流光答道。
“仁山。”王松鶴重覆了一遍，試圖讓自己昏昏沈沈的腦袋清醒一些，他擡起比鉛還沈重的雙腿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一步，崎嶇泥濘的路面險些讓他摔倒在地，眼前是一片荒涼，光禿禿的樹枝像一根根從地面上伸出的手掌，無力而不甘地試圖抓住點什麽，沒有道路，不辨方向，“我們該怎麽走？”
流光看了看王松鶴慘白的臉道，“根據之前島主給我們的地圖來看，我們要從仁山的後面下去，那下面有個村落。可是這樣的話，我們無法按照島主之前所安排的路線前行了。”
0896 繞行
王松鶴眨了眨眼費勁地理解流光的話意，“那我們怎麽辦？”
“我們只有繞過這個下川港，再從前方繞行過下江，田阪，才能到島主之前安排的那條路上。”流光道。
王松鶴望著流光發了一會子楞，“你知道怎麽走嗎？那地圖不是一起燒了嗎？”
“我約略記得一些，只是語言不通。”流光道，“之後的行程，都要仰仗你了。”
王松鶴並沒有意識到這幾句話的深意，只是稀裏糊塗地應下，他望著灰蒙蒙地遠方，一時間有種茫然的感覺，不知前路，不辨他鄉。
眾人又歇息了一陣，擰幹了身上的衣裳，商議了一陣，這才朝著山下走。山上有崗哨，他們不能走山道，只能另外選 了無人會走的地方開山辟路往山下走。
潮濕的衣裳黏在身上十分難受，被雨水浸透的地面泥濘不堪，雜草樹枝擋住了前方，除了蟲子飛起發出的聲音，什麽都聽不見。鋒利地草葉和樹枝刮過，衣裳被扯出一個個破洞，裸露的皮膚上也劃出了細碎的傷口。
不多一會，太陽出來了，這更讓他們舉步維艱，太陽曬得他們頭暈眼花，海面折射的陽光明晃晃地刺入眼裏，越發覺得頭暈眼花。
王松鶴覺得氣都快喘不過來，原以為自己習武多年，什麽樣的罪都受得了，如今卻覺得一刻都捱不下去，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快要被曬幹的衣服又被他的汗水浸透。他非常驚訝於五龍幫的人居然沒有人吭聲，就連唯一沒有武功的周牧雲也沒有叫一聲苦，只是安靜地走路。
王松鶴實在覺得熬不下去了，顧不得許多一屁股坐在了石頭上，渾身上下酸痛不已，從他出娘胎以來都沒有受過這樣的罪，他現在就想痛痛快快地沐浴更衣，泡一壺上好的香片，再來八樣小菜四碟熱菜，再來一壺十八年的紹興女兒紅，最好還有兩名丫鬟給他捶背捏肩揉腿，那樣才是人過得日子。
眼下這情形根本連豬狗都不如，他有一點後悔要出來了，何苦遭這份罪？他瞥了一眼黑毛和小白，兩條狗扭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歡蹦亂跳地跟著流光超前跑。王松鶴在心裏默默糾正了一下，這大概也就只有豬狗能受得了。
整整走了一天，到了天擦黑的時候，，他們終於繞過了崗哨下了山，來到山下的村落，這個村落是因為下川港而存在的，故而雖是村落，但是很繁華。
這裏和中原的村落不同，沒有守衛，隨意出入。他們便混在人群裏面一起進了村子，這裏面的路面依然泥濘不堪，來到這裏的外地人都換上了統一的木屐，這才可以勉強保證腳不會陷入泥裏拔不出來。
道路是兩旁是低矮的房屋，門口掛著兩片布，上面寫的字倒是大多可認識，只是聽不明白。流光有些後悔，早知道如此應該把應安安帶著，她不僅聽得懂這些奇怪的話，最重要的不論任何時候，她的荷包裏都有足夠的錢。
眼下所有人聞著兩邊鋪面裏散發的香氣越發感覺到饑腸轆轆，齊齊地看向了流光，連黑毛和小白都聞著香氣不住地舔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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