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5章魚 (50)

關燈
聰明,一個蠢笨如豬!”

“豬又是什麽?”朱文圭又問道。

“算了,算了!老子不和你說話,和你說話都要瘋!”裴桐氣得直翻白眼,“你個大傻子!”說著反手一劈,打下了他手中的弩箭。

朱文圭惶恐不已,抱著頭撒起了潑,流光見狀要上前幫忙,就聽到周牧雲道:“算了。”

兩人俱都一楞,“算了?”

裴桐不敢相信:“我們花了多大的代價,冒著多大的風險才能進到這裏,你居然說算了?”

“嗯。”周牧雲神色平靜地點點頭,他半蹲在地輕輕撫摸朱文圭的頭柔聲道:“文圭,你既然想留下就留下吧,哥哥不再勉強你了。之前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想帶你走,不過你說的對,我自身也難保,帶著你走,也許會情況更不好。”

朱文圭埋頭在膝蓋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像一塊石頭,任由周牧雲撫摸。周牧雲將他整個抱在懷中,用盡了全身氣力抱住,良久後笑了笑道:“你真的長大了,小時候我抱著你的時候,你就像個小娃娃,那時候我能抱得起你,現在我抱不動了。文圭,對不起,二十年前沒能帶你走,餘生你好好照顧自己。”

淚水自周牧雲的眼中滴落,他松開了朱文圭,從懷中摸索了片刻,摸出了一小塊溫軟的玉套在朱文圭的脖子上,“我什麽都不能留給你,如果被人發現會害了你,這是我小時候戴過的,留著吧,做個念想。”說完,他松開了朱文圭的手,對裴桐和流光勉強笑道:“走吧。”

流光看了看朱文圭,他依然像塊石頭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真走嗎?”

周牧雲點點頭,轉頭朝著殿門外走去,裴桐二話不說拉著流光跟著他走,關上殿門之前,流光再次看向了朱文圭,他擡起了頭看向了殿門邊,手緊緊攥著胸口上掛著的玉,滿面都是淚痕。

一出殿門,就察覺到不對勁,裴桐二話不說將周牧雲往後面一拉,卻見兩邊的屋頂上無數箭矢朝著他們射來。三人團團抱住退入殿中。

“壞了,這些人肯定是錦衣衛。”裴桐眉頭緊蹙,“流光,你一會帶他走!”

“不,我們同進同出。”周牧雲神情堅毅地望著殿外。

“都這時候了,少說這種廢話,沒你這拖累,老子還有可能出去!”裴桐罵道。

“別吵了,這會子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流光道,“趕緊想辦法。”

裴桐朝著殿外看了看道,“三面都是錦衣衛,我們插翅難飛。”

“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當做盾牌的?”流光向四周看去,除了朱文圭那床薄被,什麽都沒有。

“就算能闖到殿外,那門口肯定還有大隊人馬在等著你。”裴桐道,“根本逃不出去。”

周牧雲道:“這個殿的後面不遠有一條暗道,通往內河邊,想辦法從後面走。”

“怎麽從後面走?現挖地道還是現挖門?”裴桐沒好氣道。

“要不然我去吸引他們的註意力,你們先走?”流光道。

“不行!”周牧雲和裴桐同時道。

三人正在苦苦思索對策之時,一旁的朱文圭忽然道,“你們跟我來。”

三人都是一楞,朱文圭朝著內殿裏走去,周牧雲忙跟了過去,朱文圭在一處的門柱子後面搬開了地磚,下面露出了 一個漆黑的通道,“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我也不知道通到哪裏。”

“這能走嗎?”裴桐懷疑道,“下面會不會是個死胡同?”

朱文圭道:“我不知道。”

“你從來沒下去過嗎?”流光問道。

朱文圭搖了搖頭,裴桐看了看周牧雲道:“你決定吧。”

周牧雲伸手抱住朱文圭道:“謝謝你,文圭。”說完第一個跳下了洞中,裴桐嘆了口氣對流光道:“快,快!”等流光下去後,這才跟著下去了。三人下了洞,朱文圭立即將地磚全部蓋上,對著洞裏輕聲道:“哥哥,快跑!”

門被撞開了,無數穿著鎧甲的侍衛沖了進來,對朱文圭喝道:“他們這些人呢?”

朱文圭嘻嘻一笑,光著腳丫唱起了兒歌。侍衛頭領罵道:“媽的,這個大傻瓜什麽都不知道!給老子把這裏仔仔細細搜一遍,老子就不信他們能變成鳥飛出去了!”

朱文圭依然鎮定地唱著兒歌,全然一派傻子模樣,眾侍衛仔仔細細將大殿裏面搜了個仔細,什麽都沒搜到。侍衛頭領氣急敗壞地再次問朱文圭道:“人呢?他們都藏到哪裏去了?”

朱文圭嘻笑不已,侍衛頭領氣得重重打了他一記耳光,“媽的,這大傻子!就是個廢物!養他還不如養條狗!傻子,老子的尿,你喝不喝?喝了你說不定你就沒那麽癡呆了!”說著就要解褲子。

“頭,抓人要緊……”一旁的侍衛輕聲道。

“哼,老子回頭和你這廢物算賬!”侍衛頭領又踹了朱文圭一腳,這才朝著外面走去,一邊下令道:“封鎖所有城門,絕不允許刺客逃走!”

寒風吹進了被打壞的大殿,殿門搖搖欲墜,原本就寒冷的大殿更冷了,朱文圭光著腳丫站在地上望著外面喃喃道:“哥哥,我記得你,也想離開這裏,去看看外面,我不是怕死,只是我跟著你一起出去,只會拖累你。”他走到殿門外,坐在臺階上面看著天空上的月亮,唱起了一首歌:“骨肉緣枝葉,結交亦相因。四海皆兄弟,誰為行路人。”

眼淚自他的眼角邊不斷地滑落,他光著腳站在雪地裏放聲高歌,只有月光照著他孤獨的身影。

0820 逃生

暗道很狹窄,只容一人通過,什麽都看不見,裴桐點亮了火折子向前面照了照,“前面到底通什麽地方?要是通往某個宮殿裏面,我們到時候就更麻煩了。”

周牧雲道:“不是,這個暗道不到任何宮殿,通往水渠邊。”

裴桐奇道:“你怎麽知道的?你之前不是不知道這條暗道的存在嗎?”

周牧雲道:“你還記得韓姑娘給我們看的那些圖紙嗎?”

流光恍然大悟:“莫非那些圖紙裏面就是皇宮的設計圖!”

“正是如此,這個地道本來就是那些修築皇宮的工匠設計的逃跑路線,他們怕被宮裏害死,故而留下了這條路。”周牧雲道,“我之前曾經想過從那條暗道走,不過擔心宮裏這麽多年過去會有變化,沒想到居然還在。”

裴桐頓時來了精神,“想不到你這記性還有這種好處。”

幾個人順著暗道走到底,四周都是封閉的,試著往上推了推,紋絲不動。

“會不會真的有變化?”流光問道。

“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什麽變化,興許年代久了,出口被堵死了。”周牧雲一邊說一邊向四周仔細地查看,他找到了一條極細的縫隙,拿著火折子仔細看了一圈,用力推動前面,裴桐和流光見狀忙上前幫忙,兩人一用力,只聽到轟隆一聲響,眼前的泥土被推開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潮濕的氣味,就聽得流水聲響,定睛一看,這個出口隱藏在內河下面,泥土落入水中,立即消散無形。

“這些工匠想的真是周到,如果有船就更好了。”流光向草叢裏張望。

“就算有,這麽多年過去了,船也不能用了。”裴桐道,他朝著兩邊張望了一陣問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周牧雲道:“沿著河走。”說著他順河而行,兩人跟著他一起走。

濕漉漉的河邊長著老高的水草,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他們聽到宮殿裏面呼來喝去的叫喊聲,侍衛來回奔跑的聲音。

他們走走停停,不時藏起來,等侍衛們走了再繼續往前走。

河道並不長,卻走得極不容易,腳陷入濕滑松軟的泥土當中,很容易摔跤。三人走得格外小心,路過一座橋時,流光腳下不慎,滑到了水裏,發出了一聲響聲。

就在這時,橋上邊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誰?”

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見那女子穿著一身宮裝,瞧著模樣像是一名宮女。

那宮女低下頭朝水裏看去,卻見黝黑的水面上出現了一名女子的身影,剛要問話,卻見那女子在水中輕盈穿梭,姿態優雅,仿佛在水中舞蹈,像極了傳說中的洛神。不由看傻了眼,噗通跪倒在地,朝著河中拜了幾拜,口中念念叨叨求洛神保佑,等她再次睜開眼時,洛神已然消失,她不由呆呆站在橋上發起了呆。

兩人將流光拉出水面長舒了一口氣,等到宮女離開後,這才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裴桐悄聲道:“得虧你想得出這法子。”

流光抹去臉上的水道:“不是你們說的嗎?宮裏人很迷信,尤其是宮女,見到鬼神都要拜一拜。”

周牧雲讚賞地望著她笑,擦去她頭上的水,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這裏的水冷,小心受寒。”

一路走走停停 ,終於摸到了出水口,出水口果然如周牧雲所說,設了鐵柵欄,無法穿過去。

“這怎麽辦?”流光問道,“我們怎麽出去?”

裴桐試了試推柵欄,也無法推開,只得看著周牧雲。周牧雲站在水邊冥想了許久道,“水下應該有機關。”

裴桐一個猛子紮到了水底,在水下摸索了一陣後,只聽水底下發出一陣不大的響聲,柵欄打開了。

三人忙從柵欄中穿過,就到了宮外面。

短短的一瞬間,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一座宮墻隔開了兩世人生,周牧雲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他知道他再也不會回頭,那個朱文奎早已死在七歲那年大火中,現在的他是周牧雲。

海寇周牧雲。

水淋淋地爬上了岸,已是夜半時分,皇宮內外俱都是一片混亂,侍衛們封鎖了所有的城門。衙門也被驚動,四下裏尋人。整個南京城都亂成了一團,所有還在街上走的人都被抓住挨個詢問。

“看來要找個地方先避一避了。”周牧雲道。

裴桐道:“現在沒什麽地方可以去,客棧也不會讓你進門。”

“我有個地方去。”流光道。

兩人都是一楞,“有什麽地方去?”

流光露出狡黠的笑容,“這個地方最好不過了,有什麽樣的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周牧雲和裴桐呆呆站在巷子口一時都沒有回過神,他們萬萬沒想到流光所說的好地方居然會是秦淮河邊這條煙花巷!

滿城風聲鶴唳絲毫沒有驚動這裏,這裏依然鶯歌燕舞,醉生夢死,巷子裏依然擠滿了人,姑娘們紅袖輕揚,淺吟低唱。

流光笑瞇瞇地問道:“怎麽樣?”

“怎麽樣?”裴桐瞪了她一眼道,“你居然帶著我們兩個人來逛青樓?”

流光嬉皮笑臉道:“這裏最安全,人又多,誰也不會在意你。再說了,我們之前不也在紅船裏面躲過嗎?難不成到了這裏就不行了?”

周牧雲亦笑:“確實如此,我原本想帶著你們去孝陵躲一躲,不過太遠了。”

流光一伸手從懷中掏出了幾張水淋淋的銀票道:“走走,我們找一家先進去。”

裴桐齜牙道:“瞧你這模樣,倒像是個熟客,這銀票又是從應姑娘那拿來的?”

流光笑道:“當然不是,這是方公子的賣身錢。”

裴桐笑出了聲,連周牧雲也不禁莞爾一笑,露出了今晚最開心的笑容。

流光帶著兩人徑自朝著“玉翠閣”奔去,石阿牛真站在門口和其他幾名龜奴聊得正歡,突見流光出現不由一呆,忙迎上來,“姑娘,你怎麽來了?你說的另外一位姑娘呢?”

0821 秦淮

流光笑道:“這事以後再說,我現在不是來送姑娘的,而是帶了兩位客人來。”

石阿牛又驚又喜,“乖乖,姑娘,你可真是了不得,我們嬤嬤肯定要好好賞賜你。”

“賞賜就不必了,趕緊給我先弄幾個房間,弄幾桶熱水,給我們再找幾身幹凈衣裳來。”流光故意抱怨道,“這大冷的天,偏生船翻了,把我淋濕了倒不要緊,把這兩位貴客弄濕了太失禮了!”

石阿牛忙道:“是,是,是,我這就去準備浴桶,姑娘這話說的不對,你也不能淋濕了,你也是本店重要的人啊,我就知道你是個了不得的人,將來肯定更了不得。”

流光打了個噴嚏道:“閑話少說,快些去準備!”

熱氣騰騰的浴桶裏放著花瓣等物,四邊擺著幾架美人屏風,浴桶邊除了備有衣物和布外,還有藻豆、香胰子等物,流光已然見怪不怪,她打發了想要伺候她洗澡的姑娘,徑自翻身入了木桶。

愜意地在水中泡了許久,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流光一驚,脫口問道:“誰?”

“是我。”周牧雲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流光慌忙擦幹身體,穿上衣裳,打開了房門,卻見周牧雲穿著一件極其花哨的長袍站在門口,仿佛一個花花公子的模樣,她不禁笑彎了腰。周牧雲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沒有其他衣裳了。”

流光還要取笑他,周牧雲卻一伸手抓住了她的頭發,流光不僅一楞,周牧雲道:“沐浴後要擦幹頭發,不然容易受寒。這裏不比福建,很容易受寒。”

流光拿過帕子在頭上胡亂擦了兩下,周牧雲好笑地拿過她手中的帕子道,“你看你,連擦頭發都不會,進去吧,外面冷。”

兩人進了房間裏,坐在妝臺邊,周牧雲用帕子仔仔細細地替她擰幹頭發。流光看著鏡子裏面的周牧雲的眼神,溫柔若水,不由心跳加快。

房間裏面的布置是按照新房布置的,到處都是鮮紅的顏色,紅蠟燭,紅鋪蓋,紅桌子,到處一派喜氣洋洋。一時間流光有種錯覺,仿佛這個房間就是兩人的洞房,她的心跳不禁砰砰加快。

周牧雲卻好像沒有感覺到,只是認真替她擦幹每一根頭發,纖細修長的手指梳著她的頭皮滑過,他的動作輕柔卻極有耐心,仿佛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等到他替她擦幹頭發後,流光的臉都變得通紅,周牧雲看著她的模樣彎下腰來,猝不及防親了親她的臉頰。流光的心一滯,呆呆地看著他。

“我一定會請求你父母的答應,明媒正娶你。”周牧雲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拉到嘴邊再次落下一個吻。

流光擡頭望著他,他的眼神清澈,閃耀著愉快的光芒,那些層層疊疊深藏在他身體裏的恐懼和憂傷似乎煙消雲散,“你真的不後悔嗎?”

“後悔什麽?沒救文圭嗎?”周牧雲淡淡一笑,“他有他的人生,我無法替他決定和主宰。”

“那我們回去吧。”流光道,“我們回沈家港、柳島、天倉島,哪裏都好。”

“你不想再看風景了?”周牧雲輕笑一聲道。

“外面的風景再美都比不上自己的家裏。”流光道,“這些地方不屬於我們。”

周牧雲點頭道:“他們都屬於別人,我們該回去了,我已經開始懷念海上的風和陽光了。”

流光笑道:“我也是,最重要的是自由。”

“對,自由,不必遮遮掩掩。”周牧雲輕笑一聲道,“人生這碗苦藥,我們已經喝了太多了,應該喝點甜的了。”

“你們兩個倒真是逍遙!”門不期然被撞開了,裴桐冷哼一聲闖了進來,他的身上也裹著一件極花哨的綢衣裳,頗為不滿地看著兩人。

流光笑道:“你怎麽來了?”

“他能來我不能來?”裴桐頗為不滿地剜了兩人一眼。

“能來,能來,這世上哪有師父你不能去的地方呢?”流光笑道。

“你到底和誰學的這麽油嘴滑舌?”裴桐很受用,面上卻依然瞪著她。

“你要進來就好生進來,別站在門口,把寒氣都帶進來了。”周牧雲道。

“哼,就你事多!”裴桐口中抱怨,往裏面挪了一步,一腳踢在門上,一扇門應聲關起。

流光笑道:“對了,伺候你的姑娘呢?”

裴桐瞪著她道:“你還有臉說?你這做派越來越像應姑娘了,居然叫姑娘!流光啊流光,三年前我記得你在紅船不是這樣的,怎麽現在變得這樣了?”說著伸手假裝擰她的臉,周牧雲的面色不悅,拉著流光到一旁。

裴桐又瞪了周牧雲一眼,剛要說話,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裴桐不耐煩道:“誰啊?”

“小翠來伺候公子。”門外的女子說道。

裴桐剛要說不用了,流光搶先道:“進來吧。”

門外站著一名濃妝艷抹的姑娘,滿臉堆著笑,“幾位公子都在這裏呢?”

“你讓廚下上些酒菜來,我們都餓了。”流光道。

“是。”小翠忙不疊往門外走,走了一半又道,“我讓其他幾位姑娘也來這裏嗎?”

流光笑道:“你讓她們先到別的房間裏歇著,我們這有話要說。”說完她又拿出了一張銀票道:“這些辛苦錢拿給姑娘們。”

小翠接過銀票連聲道謝,這才喜滋滋地往外走。

裴桐歪著頭冷眼瞧她,“又是他教你的?”

周牧雲皺了皺眉頭嗆聲道:“這種事只有你會教。”

裴桐一拍桌子瞪向周牧雲,周牧雲毫不示弱,兩人宛如兩只鬥雞互相瞪著對方。流光見狀忙拉開兩人道:“別吵了,這事是安安教我的。”

兩人都是一呆,“她怎麽會教你這個?”

流光嘻嘻笑道:“沒什麽,只是說人人都愛錢,有錢能使鬼推磨。”

“對了,他們兩人現在在何處?”裴桐問道。

“應該已經出城了。”流光道,“秦伯和方公子應該也被齊飛用箍桶送出去了。”

“那就剩下我們三個人在這裏了?”裴桐道。

0822 放火

流光點點頭道,“等明天一早天亮之後,我們瞧瞧動靜,想辦法混出去。”

“還有一樁麻煩。”周牧雲道,“那腰牌的主人。”

“壞了,他們肯定會來這裏。”流光一驚,“肯定會有人來找他。”

“趕緊離開這裏。”裴桐起身道,“你露了臉,那個石阿牛知道你,我先去殺了他。”

“那樣更明顯了。”流光道,“豈不是要把這裏見過我們所有人都殺了?”

裴桐冷著臉道:“這只能怪他們自己命不好了。”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道:“一把火燒了這裏吧。”

“什麽?”流光楞住了。

“腰牌主人如果死在火中,此事就無從追溯,更不會有人懷疑失蹤的人,不管是妓女還是嫖客都可能跑丟,畢竟一場大火什麽人都可能被燒死。”周牧雲平靜地說道。

“好。”裴桐站起身,“你們先走。”

一場沸沸揚揚的大火於這天的午夜時分燃起,火勢極猛,很快就將名噪一時的“玉翠閣”燒成一片瓦礫。“玉翠閣”的老板和嬤嬤哭天搶地,然而相比起財物的損毀,最讓他們感覺到恐懼的是蔣大人的死。

他們都深谙逃命法則,在大火未熄滅之前,各自卷著錢財跑路,青樓裏面的姑娘,賣身契被燒毀,從此脫離苦海,各奔一方。

這一夜南京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無數人與午夜時分被驚醒,一時間孩子哭狗叫,到處亂作一團。

負責搜尋要犯的侍衛長鞏保山異常惱火,沒想到居然碰到這樣的對手,怎麽都捉不到。

幾名下屬嘀嘀咕咕,有人懷疑根本不是人,而是鬼。每個宮殿裏都有幾個冤死的鬼,這興許就是朱文圭那座冷宮裏面的鬼。

鞏保山反手一記耳光打在那名下屬的臉上:“鬼?怎麽這麽多鬼都沒出現過?偏偏現在出現了?”

下屬捂著臉不敢說話,鞏保山一揮手對下屬道:“你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少在這裏說這些裝神弄鬼的屁話!他們是人老子要見人,就算是鬼,老子也要見見那鬼到底是什麽模樣!都他們別在這傻杵著,去把姓蔣的帶來,問問他的腰牌是怎麽回事?”

“已經派人去了,說蔣大人今天晚上去赴宴了,還沒回來。”一名下屬答道。

“去赴宴了?上哪裏赴宴了?怎麽還沒把人帶回來?”鞏保山怒道。

“隊長!隊長!”一個下屬自馬上一躍而下,“蔣大人死了!”

“死了?”鞏保山一楞,“怎麽死的?”

“他……他……”下屬氣喘籲籲道:“他今天晚上去了‘玉翠閣’,不想‘玉翠閣’走水,他燒死在裏面了。”

“什麽?!”鞏保山一驚,“把‘玉翠閣’的老板和嬤嬤都給老子帶來!”

“都……都跑了……”下屬的聲音漸漸變小。

“混賬!”鞏保山拔出了佩劍揮向了下屬,“怎麽讓他們跑了?”

“我去的時候已經跑了。”下屬急忙辯解道,“連那樓裏的姑娘都跑沒了,其他幾家的青樓這會子都忙著滅火,怕火燒到自家。”

“真是豈有此理!”鞏保山氣急,“這肯定是那些刺客幹的,我就不信他們能插翅膀飛出去不成!滿城都給我搜,搜不到他們,就不開城門!我就不信他們能在這裏躲一輩子。”

“是!”眾下屬齊齊聽令,各自離開。

跳躍的火光照在鞏保山泛青的面孔上,他的眼神越發地陰鷙,他用力攥緊了劍看向了遠方,自言自語道:“哼,老子一定要讓你們這些小妖現出原形!”

寒風吹過,刺骨的寒意沁來,到了下半夜裏,冷得更厲害。三人躲在塔上,四面透風,只有一面薄墻勉強抵擋寒意。為了避免被發現,他們不能點火取暖,冷風一吹他們身上薄軟的衣服便毫無遮擋的用途。

“剛才忘記了,應該多穿兩件衣服的。”流光搓手抱胸,“我原以為海風冷,沒想到這江風更嚇人,冷得像刀一樣。”

周牧雲默默要解開衣裳,流光忙攔住他道:“不要脫,千萬不能病著了,我們還不知道要熬幾日呢。”

周牧雲想了想用身體擋在一邊的風,裴桐默契地擋住了另外一邊。

流光被兩人圍在當中,沒有了風,感覺暖和了許多。她心裏明白兩人關心自己,若是執意不肯接受好意,又免不得一場無意義的紛爭,便坐在地上。兩人也跟著坐了下來,三人彼此相依,倒也覺得沒那麽冷了。

“不知道要躲到幾時。”流光道,“他們會搜到這裏嗎?”

“不一定。”裴桐一邊朝著塔外看去,只見滿城燈火通明,隱隱可以聽見遠處的喧囂,“他們好像把城門封了。”

“城門封不了太久。”周牧雲道:“最多到明天晚上,一定會開。”

“先等等吧。”流光道,“等明天天明之後再說。”

早晨的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一時讓人恍惚忘了這是冬日。

這份溫暖卻照不進南京城的人心中,他們的心情糟透了,從昨夜開始,他們一直被折騰,宮中的侍衛們不僅把他們家中翻個底朝天,還像審賊一樣審問他們,恨不得連八代祖宗,所有沾親帶故的親戚都盤問清楚,此外還要他們互相證明自身,如果沒辦法證明自己身在何處的,都被扣起來,連官員府邸都不放過,蔣大人一家最為倒黴,全家人都被再三仔細盤查,是否有什麽反賊親友。

鞏保山很不滿意,“玉翠閣”的人蒸發人間,只找到了一個嬤嬤,那嬤嬤被侍衛們追捕之時,慌亂中跳入了秦淮河裏,等撈上來也成了一具死屍。找到了一名龜奴,一問三不知,據說是嚇傻了,再問其他人,都是無影無蹤。

鞏保山氣得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天一亮他的時間就不多了,眼下裏他趁著城中重要的官員跟著皇帝去了順天府,城中留下多是權位不高的小官,和未曾帶走的一些官員家眷,他才敢這麽幹。

0823 鎖城

可是天亮之後,城門若一直關閉,這些原本就心懷怨氣的官員等人,勢必會告他一狀,尤其是皇帝即將返回南京的消息更讓他的心如同有上百只螞蟻在啃噬。

如果皇帝回來時,他將刺客抓獲獻上,自是一樁美事,可如果沒有抓到,依著皇帝的脾氣,他就別想活過這個新年。

“娘的,老子就不信了,你們所有的地方都找了嗎?”鞏保山鐵青著臉問道:“還有這幾天在守城門的,都給我挨個問,有沒有放進什麽可疑的人!”

下屬們面面相覷道:“都查過了,守城門的都說就連一只蒼蠅想進城都要問問清楚。”

“哼,他們這是怕萬一真的是他們放進來了,他們逃不了幹系。”鞏保山冷哼一聲道,“這些沒用的東西,再去給我問,一定要問清楚!不管是進城的還是出城的,都給老子問清楚!”

“隊長,這些人怎麽辦?”一名屬下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他們都沒人證。”

“沒有人證就等著,一直等到徹底查明白了再說。”鞏保山瞪著他道,“這還要來問我?他們要是在廢話,就問問他們是他們重要還是皇上重要?誰要再敢廢話,就問他刺客是不是他派去的!”

屬下忙應聲離開,鞏保山梗著脖子瞪著烏泱泱的人群,不耐煩地喊道:“抓不到刺客,你們一個個都別想走!”

一名漢子道:“我女人要生了!你讓我們先回去吧!”

“要生了?”鞏保山漫不經心道:“那就在這裏生!”

婦人聞言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在地,漢子當即就惱了:“你這說的什麽混賬話?哪有女人在街上生孩子的?”

“這有什麽不可以了?”鞏保山振振有詞:“在哪裏不都是生孩子,孩子是在肚子裏的,又不是回家後肚子裏面才有。”

“你怎麽不讓你家女人在街上生孩子!”漢子激憤不已,上前要揍鞏保山,鞏保山用劍指著他道:“讓他過來,看你這麽激動,你是不是把刺客藏起來了?”

漢子憤怒地朝鞏保山揮動起拳頭,鞏保山冷笑道:“你這是公然挑釁!”說著一劍揮了過去,那漢子血濺當場,當即倒在地上,喉頭鮮血汩汩直流,眼睛瞪著鞏保山。

婦人頓時天旋地轉倒在地上,她哭著撲向了漢子,剛要嚎啕大哭,肚子一陣絞痛,她面色蒼白地捂著肚子道:“我要生了……救……命……”

眾人見鞏保山殺人,心中那個原本就忿忿不平,又見女子要生產,心中越發不忍,有幾名婦人上前來幫忙,鞏保山將手中的劍一揮道:“都別過來!”

大娘憤然道:“你也是娘生的!怎麽這般不通情理!她都要生了,你殺了她的男人不說,還不讓人幫忙,你是想害死多少人!”

鞏保山道:“害死她男人的不是我,是那幾個刺客!害她沒辦法生孩子的,也不是我,還是那幾個刺客!你們聽好了,這刺客一日不抓,你們就算是死了爹娘老子都不準走!至於她,如果那刺客不現身,她就在這裏生,生的出是她的命,生不出也是她的命!”

伴隨著他冷酷話語的,是女子一聲比一聲淒厲的慘叫聲,眾人不忍心,欲要上前,鞏保山命眾侍衛舉刀相向,“交出刺客,你們回家過年!”

“媽的,我們又不知道刺客在哪裏!”有人脫口罵道,“老子連個刺客是什麽模樣都不知道,你讓老子上哪裏交去!”

“那就去找,你們一起去找。”鞏保山道,“只要是你們不認識的,來路不明的人都有可能是刺客,今天午時之前,只要你們找出來,你們不僅可以回家,還可以論功行賞。”

“等我們找到了,她可能都死在這裏了!”大娘道,“你發發善心,好歹給她燒盆熱水,給她擋擋風!”

“大娘,我要是你的話,我現在就去找刺客了,而不是在這裏和我廢話!”鞏保山不陰不陽地說道。

大娘嘆了口氣,“造孽啊。”念了兩句佛,這才準備跟著其他人一起去找人。

“隊長,他們會不會不回來?”一名下屬擔心地問道。

“他們不回來也沒關系,四方城門都關著,他們現在心裏對那刺客恨之入骨了,讓他們去找比我們找要快的多。”鞏保山為自己的絕妙主意洋洋得意,“之前就該讓他們去找,我們只要監督他們就行。”

“那女人怎麽辦?”下屬心中不忍,“真讓她在這裏生嗎?”

“當然,貓狗不都一樣生嗎?她也能!”鞏保山冷冷道。

不到一會功夫,人們帶著所謂可能是刺客的人回來了,結果互相之間又有人證,有些不過是親戚,有些只是一場烏龍,大家越來越不相信鞏保山的話,他們懷疑根本沒有所謂的刺客。

“你說有刺客,連那刺客是男是女有多少人都說不清楚!你根本就是騙我們!”一名漢子激憤道。

“鞏保山!你到底搞什麽鬼,等皇帝回來,本官一定要去禦前告你一狀!”一名小官模樣的男子怒道。

“這是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告訴你們刺客一共三人,你們要是再和我吵下去,那女的可就死在這裏了。”鞏保山用劍指向了婦人,婦人面色慘白,已經發不出慘叫聲,全身沾滿了男人的鮮血,看起來恐怖可憐。

“你想告我?哼,你可以試試到底皇帝是會相信你的話,還是會相信我的話。”鞏保山在地上用力一碾腳,“碾死只螞蟻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