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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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得了急病，不宜見外客。”
“得了什麽急病？老子瞧瞧看。”領兵的臉上露出壞笑，就要上前掀紗簾，周牧雲忙擋住道：“我家女兒尚未出閣，不便見外人。”
領兵用力將周牧雲推開，“你少妨礙公務！難道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娘，怎麽了？”門外傳來脆生生的喊聲，流光不其然出現在門口。
領兵一瞧，不由眼前一亮，卻見她長發輕垂，裹著一身薄襖，勾勒的身姿裊娜，再一瞧她的面容，濃妝淡抹別有風情。
“大姐姐的病又重了嗎？”流光說著極自然地走到了床邊掀了一線紗簾朝裏面看了看，又對周牧雲道：“我瞧著大姐姐的模樣好像病情又重了，這麽多人在這裏做什麽？”
周牧雲用責怪的眼神掃了一眼許力，許力越發不自在起來，對領兵道：“隊長，我們趕緊走吧，要在這裏繼續耽擱，欽犯跑了怎麽辦？”
領兵悻悻道：“你急什麽？許力，你和這幾個小娘們是什麽關系？”
“她們都是我的家鄉人。”許力道。
“原來是你的故人。”領兵色瞇瞇地笑道，“看來雲錦這地方不只出你這種滑頭滑腦的小子，還出美人啊。你們這些人這個大雪天要去哪裏？”
“我們去應天府投親。”周牧雲道。
“哦？投哪個親啊？應天府我熟的很。”領兵道。
周牧雲不卑不亢道：“就是住在通濟門邊李大人家中。”
領兵頓時變了臉色，“你是兵部右侍郎家裏人？”
周牧雲微微頷首道：“李大人是我的表兄。”
領兵倒吸了一口涼氣，忙對周牧雲道：“夫人，小人有所不知，得罪了，我這也是為了捉拿欽犯，還請夫人多多海涵。”一邊說一邊往門外退。
說完將房門關上 ，低聲咒罵許力道：“你小子存心看老子出醜是不是？你的家鄉人的兵部右侍郎的親戚你不說，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0805 報恩
許力沒有辯解，只是任由領兵咒罵，他站在房門口頓了頓並沒有立即離開，領兵罵道：“你到底想幹嘛？”
許力想了想道：“我想著那夥人肯定要想辦法出去，還是應該在鎮子兩邊看看。”
領兵一拍腿道：“快去，把兩頭都給我堵上，把所有鎮子上的人都帶給老子集合起來，其他人挨家挨戶地搜，我就不信他們能插翅膀飛出去！”
眾士兵蹬蹬蹬跑了，只有許力一人沒有走，他思量了許久再次敲門道，“夫人，請開門。”
周牧雲開門道：“小哥還有什麽事？”
許力走進屋子裏面，朝他們仔細端詳再三後道：“各位為何不說實話呢？”
周牧雲道：“小哥這話怎麽說？”
許力輕笑一聲道：“夫人恐怕忘記了，夫人從進鎮子開始，我就一直看著你們，我得承認你們的易容術極好，如果不註意根本不會發現端倪，不過這位姑娘之前有過是小廝打扮 ，而非是你的小女兒。”
流光微微一楞道，“你為何這麽說？”
“你雖然易容手法很好，不過你的身上沾了狗毛，我記得之前吃飯的時候，是小廝一直和狗關系親密，而不是小女兒。”許力道，“況且你的身高和之前的小女兒有些差別，我雖然愚鈍，卻也不傻。”
流光望著他道：“許小哥的眼力驚人。”
許力道：“這也是偶然，剛好留心到了。”
流光道：“就算我是小廝，那也不能說明什麽問題，我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扮作男人安全些也沒什麽吧？”
“的確沒什麽，不過如果床上的病人是朝廷欽犯那就另當別論了。”許力道。
流光目光微冷，“看來許小哥是把我們當成欽犯了。”
許力盯著她身後的床上看了一陣後道，“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們和他認識嗎？”
周牧雲望著他道：“許小哥，我之前問過你，如果你的恩人是朝廷欽犯，你還會報恩嗎？”
許力一楞道：“莫非他是你們的恩人？”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許力遲疑了片刻道：“我只知道他散布謠言，動亂人心。”
周牧雲道：“他姓方，是曾經大儒方孝孺的家人，方孝孺曾是當世大儒，翰林學士，帝王之師。靖難之戰，燕王奪權稱帝後，文武百官大多見風使舵，唯有方孝孺不肯，燕王要他草擬繼位詔書，方孝孺堅決不肯，被燕王下入獄中，誅殺十族。我問你，他有何罪？方家有什麽罪？唯一的罪過不過是因為忠誠，有氣節罷了。”
許力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這……”
周牧雲掀開了紗簾，露出了樵夫的面容，“你如果覺得他有罪，現在可以帶走他，還可以帶走我們。”
許力的目光在他們幾個人身上來回打轉，流光又道：“你也不必覺得為難，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甘寶童就是我們除的，你們的皇榜上面也有我們的名字，我是流光。”
許力更驚，眼神都變了：“你就是那個殺人如麻，打敗了王將軍一萬人大軍的大海寇？”
流光揚起頭發笑道，“你不相信？”
許力難以置信，“你不是在沈家港嗎？”
流光笑道：“沈家港現在叫登泉港了，你要是覺得我的話有假，現在就可以試試我的身手。”
許力連連搖頭，“不必了。”
周牧雲道：“我知道你難以接受，不過難道所有的欽犯都有罪？你這麽多年抓過的欽犯每一個都該死嗎？”
許力不語，他望著床上的樵夫，良久後道：“我只是個士兵，一直以來都只知道服從，不問原因，不問對錯。不過， 我爹娘一直教我要做一個好人，要做對的事。隊長他實在不是什麽好人，你們要是落在他的手裏，輕則重傷重則死亡，我給你們一次機會，但是如果你們再次被抓到，那就怨不得我了。”
應安安在旁道：“小哥，你口氣可真不小，若不是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大，早就把這裏鬧到天翻地覆了，還需要等你給機會？”
許力輕笑一聲道：“原來你也是個姑娘。”
應安安冷笑道：“你瞧不起姑娘？你們雲錦城的姑娘可不弱。”
許力道：“我知道，我對你們欽佩的緊。”
“有什麽可欽佩的？”應安安道。
“以欽犯之身，敢涉險到這裏，這份膽識在下佩服，不過前面就要到應天府了，那邊比這邊守備更嚴苛，你們要多加小心了。”許力道，“我會幫你們吸引他們的註意的，到時候你們趕緊趁亂走吧。”
“阿黃和秦伯呢？”樵夫開口問道，“他們去哪裏了？”
許力一楞，“你說那個和你一起來的老頭和狗？老頭被關起來了，狗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樵夫聞言道：“我不走！”
“我去救他們，你跟著他們先走。”流光道。
“你？”樵夫更加詫異，“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和你們不認識，為何要幾次三番地救我？”
“我敬重方先生。”流光淡淡道。
“我……”樵夫的眼眶一紅，“你們……”
“好了，別說了，安安，你和牧雲一起走。林若虛和裴師父護送你們，我去救人。”流光道。
“你一個人怎麽救？”樵夫忙道，“他們那裏守備森嚴。”
流光笑道：“我怎麽會是一個人。”她眨了眨眼打了個唿哨，黑毛和小白從隔壁房間走了過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兩條狗？”樵夫越發驚異，“你想靠狗救人？”
流光笑道：“你別小看狗，可比人有用多了。”
營地外面亂哄哄的，所有鎮子裏面的人都被集中了起來，大家是在睡夢中被叫醒，心情很不好，小孩子們哭鬧不止，讓整個現場亂哄哄的，領兵感覺到頭很痛，他命人挨家挨戶地去搜查，自己挨個詢問可有誰見過可疑的人。
然而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倒是小孩子的哭鬧聲讓他更加頭痛，他不耐煩地罵道：“趕緊給老子閉嘴！要不然老子殺了你！”
0806 戲弄
父母急忙捂住幼童的嘴巴，滿臉幽怨地望著領兵，消息一一傳來，家家戶戶都搜了個底朝天，連只可疑的貓都沒看見。
領兵氣急敗壞道：“快去把那個老頭給老子帶來問問，到底他的同夥在哪裏？”
士兵忙去帶人，片刻功夫後神情更加慌亂，“不好了，那個同夥也不見了！”
“什麽？”領兵驚得差點跳起來，“這怎麽可能？他們是怎麽看的人？”
“我進去的時候，他們幾個人都倒在地上，我問是什麽回事，他們說是被狗咬的！”士兵道，“說那狗跑進來的時候，沒有人註意，結果那狗突然朝他們進攻，還咬斷了綁著老頭的繩子，帶著老頭跑走了。”
“狗咬的？”領兵感道兩鬢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齒罵道：“一群廢物， 連狗都打不過？哪裏來的狗！你們快說！”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領兵說什麽，士兵猶豫了片刻道：“也許是當時那只小黃狗。”
“好啊，把那條狗給老子捉了，今天晚上拿它下酒！”領兵拔出了刀，寒光閃閃。
冬夜的鎮子上，一隊士兵拿著刀槍滿世界追狗，鬧得滿世界雞飛狗跳，鎮子上面的住戶們見自家的狗被抓捕，十分不忍心，有的忍不住對領兵吵起來：“這是我家的狗，你們追它幹什麽？”
“你家的狗？這麽說來，那人犯是你放的了？抓起來！”領兵冷冷地下令。
一時間，心中滿是不滿的人們也不敢再開口為自家狗辯駁，眼見著一條條狗都被士兵們抓了過來，可憐巴巴地趴在地上，對著自家主人搖尾巴。
領兵氣勢洶洶地看了眾人一眼，“這裏面都不是你們家狗吧？”
眾人敢怒不敢言，看著他身邊的士兵，生生將一口怨氣吞了回去。領兵很滿意當下的狀態，在眾狗中左看右看，選了一條大黃狗問道：“是這條狗嗎？”
士兵瞧了半天很是猶豫：“好像是……”
“那是我家大黃！”一個小丫頭哭出了聲。
“你家狗？”領兵看了一眼小丫頭，又看了看小丫頭的父母，陰惻惻道：“原來是你家的狗。”
那對父母忙捂住小丫頭的嘴，連連否認道：“不是！不是！”
“不是？那我殺了這狗燉狗肉湯，你們沒意見吧？”領兵說著舉起了刀對著大黃狗的頭砍過去。大黃狗嚇得嗷嗷直叫，不停地掙紮，小丫頭哭得更兇了。
領兵一刀沒砍中，冷哼一聲轉砍為刺，尖銳的刀尖對著大黃狗的脖子刺進去，就在這時，一聲狼嚎般的叫聲在夜空中響起，領兵不由手中微滯，循聲望去。
卻看見一輪冷月之下，一條大狗坐在屋檐上，寒風吹過它的毛發，越發顯得它威風凜凜，兩只烏亮的眼睛盯緊了領兵。它的身旁還有一條白色的大狗，也朝著他們發出威脅的吠叫聲。
領兵一時間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他高聲道：“怎麽還有兩條狗在上面！快把它也抓起來！”
士兵們面面相覷，他們之前誰也沒看見這兩條狗，有人鬥膽道：“隊長，它們在屋檐上面，不好抓。”
“把它弄下來！兩條狗而已，抓下來燉了當宵夜吃！”領兵道。
士兵們猶豫著要不要過去之際，黑毛自屋檐上跳了下來，朝他們猛撲過來。小白也跟著撲了下來，領兵心頭一喜，剛舉起刀要砍，眼睛卻感到一陣劇痛，他慘叫一聲捂著臉躺在地上。
士兵們都看傻了眼，小白一陣風般猛撲向他們，士兵們還沒來得及舉刀，小白已將關狗的籠子撲開，群狗一哄而散。
黑毛打倒領兵後，再次發出了吼聲，群狗聞聲仿佛聽到了號令，沒有四處逃竄，它們朝著士兵們猛撲過去。
士兵們從未見過這種情形，俱都傻了眼，之前被打的狗子們朝著士兵們咬了過去，眾士兵們都嚇了一大跳，根本抵不住這麽多狗的攻擊，一個個向它們的主人求情：“快叫住它們別咬了！”
眾人見此情形，心中暗自高興不已，口裏卻冷冷道：“哎呀，這些都不是我家狗，我們也沒辦法叫得住它們。”
一時之間，到處一片混亂。許力趕過來一瞧此情景，忙向眾人求情道：“諸位，諸位請大家幫幫忙，我知道不是你們的狗，也請大家幫忙拉開這些狗，萬一這些狗傷了人，到時候上頭震怒，還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眾人一聽也在理，有人道：“那要說清楚，我們只是幫忙拉狗而已。”
“是、是、是！”許力連連點頭，“謝謝諸位父老鄉親的幫忙。”
眾人各自喚了自家的狗，拉扯開它們，這才解了眾士兵的危，他們所受的傷並不重，但是領兵卻傷得很重，他捂著臉在地上掙紮，黑毛和小白撓了他滿臉花不算，還痛下狠嘴咬了他一身的傷口。
領兵想要掙紮，他一直努力摸索掉落的刀，眼見要摸到了，許力走到他身旁，輕輕用腳一踢，刀被踢到了遠處。領兵一驚，剛要喊出聲，許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刀從他的喉嚨上劃過。
鮮血汩汩流了出來，很快染紅了地上的雪，領兵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許力，用盡了渾身的氣力擡起胳膊指向許力，只剛舉到了半空就被許力漫不經心地一腳踢掉在地。
“隊長死了，是狗咬死的。”許力轉頭向眾士兵道，“你們都看見了吧？”
眾士兵都是有眼力的，各自交換了個眼神，紛紛點頭道：“是的，隊長想吃狗肉反而被狗咬死了，我們都看見了。”
許力朝他們點點頭，“沒錯，人犯也是他故意放走的。”
眾士兵齊聲附和道：“沒錯！”
許力又道：“今夜打擾了各位父老鄉親們，大家受驚了，我在此向大家道歉，明天天亮後，我請大家喝酒賠罪。”
眾人的氣都消了一半，原本的不快也消退了不少，各自抱著孩子領著狗回家安歇。
許力又對眾士兵們道：“大家也鬧了一晚上了，回去喝酒去去寒氣壓壓驚，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0807 方家
眾士兵聞言也都松了口氣，互相勾肩搭背朝著營地走，沒有人看原領兵一眼，像是他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許力朝著不遠處看了看，只見月光下，一個少女矯健的身影正在不斷掠過屋檐，她的身後緊隨著兩條狗，一起朝著城外跑去。
城外的樹林裏面一片漆黑，眾人等得焦躁不安之時，流光終於露面了，周牧雲忙迎上去道：“怎麽樣？”
流光笑著吹了一聲口哨，黑毛和小白之後出現了一只小黃狗，正是阿黃。阿黃小心翼翼地探頭朝他們看過去，樵夫喚了一聲：“阿黃！”
阿黃立即朝著樵夫撲過去，樵夫緊緊抱住阿黃，一張冰冷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的神情。
流光道：“搞定了，那許力也是個狠角色，借著這個事把他們的領兵幹掉了。”
應安安嘖嘖嘆道：“果然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我們能相信他嗎？”
“他現在不會動我們的。”周牧雲道，“此人也算是個正直的人，他們領兵一直壓著他，他懂得借勢，是個聰明人。”
“諸位，”秦伯顫巍巍扶著他們要下跪，“老夫叩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林若虛眼疾手快扶住了秦伯，流光道：“秦伯，你別客氣了。”
秦伯眼中老淚縱橫，“差一點老夫這把老骨頭就送在這裏了，多虧了你們，老夫真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命之恩，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們……”
“秦伯，你不是請我們吃飯了嗎？”應安安笑道，“這就算是我們的飯錢。”
秦伯含淚笑道：“這麽說老夫這頓飯的價值不菲啊。”
“都別在這裏說話了，這裏離鎮子太近，還是先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裴桐道。
鎮子外面是山林，眾人決定還是先去山林裏面躲一躲，等天亮後再說。秦伯和樵夫對此地都算熟悉，他們很快找到了一間獵人打獵的小屋，屋子很簡陋，幾乎什麽都沒有，不過堆著一些幹柴和鍋，方便點火取暖燒飯。
大家點了火，很快屋子裏面就暖了起來，眾人圍在火邊坐了下來，三條狗也圍在火邊取暖。秦伯在屋子裏面東翻西找，從地下挖了一些紅薯放在火堆裏面烤。
“這是我之前存的，想著萬一被困在這裏還有點吃的。”秦伯有些得意。
“秦伯，你真是未雨綢繆。”應安安笑道。
秦伯摸著胡須含蓄地笑道，“老夫一輩子就這點好處，未雨綢繆，要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周牧雲看著秦伯道：“你是正學先生的學生嗎？”
秦伯的手一抖，不由看向周牧雲，聲音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不知公子這話的意思是什麽？”
“秦伯，他們都知道了。”樵夫在旁道，“我們也不必再隱瞞了。”
秦伯看了看樵夫，又看了看他們，“都知道了？怎麽知道的？”
樵夫搖了搖頭，看著周牧雲道：“我也想知道。”
周牧雲道：“此事估計人人皆知，都知道最近有人為方家翻案，你是正學先生的孫子嗎？”
樵夫沈默了片刻道：“我不是，我很希望我是，可惜方家已經被殺絕，我只是他的一個遠親。不過我也是方家九族之中唯一幸存的人，我叫方敬覆。”
周牧雲聽完後，站起身向方敬覆鞠躬再三，方敬覆很是吃驚，“你為何要對我行禮？”
周牧雲道：“這是向正學先生行的禮，也是向你這麽多年逃難的生涯致歉。”
方敬覆茫然道：“為何向我致歉？”
秦伯卻緊盯著周牧雲的臉，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周牧雲的雙腿，“你……你……你還活著？”
方敬覆問道：“他是何人？”
“快點跪下！”秦伯陡然色變，拉著方敬覆，目中含淚，“想不到大殿下還活著啊。”
“大殿下？”方敬覆驚呆了，“你是……你是太子？”
周牧雲沒有否認，“當年我雖然年幼，卻也有幸見過正學先生，聆聽過他的教習，可惜時間太短，正學先生又太忙，著實遺憾。”
秦伯抱著周牧雲潸然淚下，“當初老夫也曾在翰林院裏待過一段時間，曾有幸目睹過大殿下的風采，那時大殿下天資聰穎過目成誦，出口成章，心性又好，大家都很期待大殿下將來能成為明君。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那種事，昔日裏宮中大火，遍尋不到大殿下，以為被火燒化了，沒想到大殿下還活著。”
周牧雲扶著秦伯勉強一笑道：“都過去了，當初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只是沒想到會連累到方家十族，連學生都遭到了牽連，秦伯你這麽多年也辛苦了。”
秦伯嘆了口氣道，“此事真乃千古慘劇，先生一家全都遭了難，我作為學生的，卻還茍延殘喘活在世上，說起來真是慚愧……”
“若不是秦伯，我早就死了。”方敬覆道，“若不是秦伯相救，我也會同方家其他人一起早就沒了性命。”
秦伯含淚道：“說什麽話，老夫無能啊，本想多保存幾個方家血脈，可是實在沒本事，最後只救了你一人。”
方敬覆道：“此等恩情，我今生無以為報，只能來世再報了。”說著朝著秦伯叩首再三。
秦伯一把托起他道：“說什麽傻話，你還小，日子長著呢，別說什麽今生來世的。今日能和大殿下在此重覆，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可惜無酒也無肉，大殿下，我，我……”秦伯激動得無與倫比，從火堆裏面取了一枚剛烤熟的紅薯遞給周牧雲，“我以紅薯代替酒敬大殿下。”
周牧雲接過了紅薯剝皮咬了一口對秦伯笑道：“多謝秦伯，這是我人生中吃過最好吃的紅薯。”
秦伯笑了起來，“我這老眼昏花的，當時沒認出殿下來，那會子在我屋裏多做幾道菜給殿下就好了。”
周牧雲笑道：“這很好。”
方敬覆羞愧道：“殿下數次救我，我卻不知好歹，幾次頂撞殿下，我實在太渾了。”
0808 文圭
周牧雲道：“不知者無罪，何況我如今也是戴罪之身，不是什麽殿下了，你們就叫我周牧雲吧。”
“周……”兩人目光又驚又疑地打量著周牧雲，“殿下你不會是那個什麽海寇吧？”
“是。”周牧雲再次點頭。
兩人呆了良久，秦伯道：“殿下，這……這……這是怎麽回事？陛下呢？當年都傳說他去了海外，這是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周牧雲淡淡道，“我和爹爹早就失散了。這麽多年我遍尋海上，都沒見過他。”
兩人更是一驚，“這麽說陛下還是沒有消息？”
周牧雲道：“不錯，朱棣他派鄭和不也就是為了尋找爹爹下落嗎？後來找不到爹爹，就開始找我了。我猜測就算爹爹去了海外，也只怕兇多吉少了。”
秦伯長嘆了一口氣，“當年先帝聰穎好學，秉性柔慈，每逢裁決，常濟以寬大，故而一直深受臣民愛戴，沒想到燕王狼子野心，竟會發動，靖難軍攻打京師，就算如此，先帝卻依然懷柔，不肯殺燕王，發了詔書，不讓人傷了叔公，讓那燕王死裏逃生。他竟不思感激，再次發兵南下，以至家國顛覆，蒼生遭難，火燒應天府三日不絕。”
周牧雲默然無語 ，望著火堆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一聲聲哀嚎一直在他耳畔響起。流光察覺到他神色不對，默默握住了他冰涼的手心。周牧雲緊緊握著她溫暖的手心，丟失的魂魄重新找到了方向，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周牧雲又聽到秦伯陸陸續續說起那些日子的慘劇，又說道了一句話：“陛下和大殿下失蹤了，小殿下還活著，人不人鬼不鬼的，著實讓人心疼。”
周牧雲的手一抖，“你說什麽？文圭還活著？”
秦伯道：“殿下你不知道？”
周牧雲垂眸，緩緩搖頭道：“當年我也不過年方七歲，被塞到箱子裏面帶出宮的時候，只我一個人。文圭他才兩歲，我以為他早就沒了。”
秦伯道：“小殿下早早被交了出來，後來就給燕王禁錮起來，這麽多年一直關在高墻之內，沒見過外人，我聽人說，他連每日的飯食都困難，更別提讀書寫字了，話都說不清楚。”
周牧雲的雙手輕顫不已，“他被關在哪裏了？”
秦伯吃了一驚，“殿下，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要帶他出來。”周牧雲的神情堅毅。
“這可萬萬不可，小殿下被關的地方守衛森嚴，燕王就是故意設局等著你們上當的，大殿下，你好不容易才逃了條生路，就不要再去了，那燕王狠毒著呢。這些年，他沒幹什麽好事，朝臣不肯投降的，在當天夜裏從城上用繩子吊到城外，一夜之間就有四十多名朝臣跟著先帝一起失蹤。而他對待舊臣殘暴，對待百姓也極其苛刻，廢除了太祖皇帝減輕浙西一帶極重的田賦政策，那邊百姓如今過得更是艱難。還取消了所有先帝的政策，重用之前被先帝貶斥的官員。哎，就連應天府這名字都改了，現如今叫南京。他從前的那北平府改成了順天府，還在那邊按照這邊皇宮一樣耗費巨資建立了新的宮殿。現在倒好他搬到順天府去了，把那邊當成了京師，如今應天府成了留都，好好的京師就這樣沒了。”秦伯滿腹牢騷，一肚子怨氣。
“我要帶文圭出來，我不能看著他一輩子關在那裏。”周牧雲向秦伯施禮道，“請秦伯成全，我只有這一個親人了。”
秦伯長嘆了一口氣道：“大殿下，老夫真是不忍心你自投羅網啊。”
“秦伯你放心，他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們呢。”流光笑道。
“姑娘，你……你也是海寇？”秦伯還是不敢相信。
“對啊，你應該在皇榜上面看過我的名字吧。”流光笑道。
方敬覆緊盯著流光道：“你真殺過許多人？”
流光道：“我不喜歡殺人，不過如果不得已，我也會動手，不過皇榜上面寫的那麽多人，大多數都不是我的功勞。”
方敬覆道：“我聽過一些你的傳說，都說你身高三丈，可在海中行走，長著兩個腦袋六只手，說你一張嘴就可以吃人。”
應安安在旁笑得打跌，“這些說書先生一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這哪裏是人？這分明是妖怪啊。”
流光笑道：“這樣也好，誰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何模樣，倒也便宜行事。”她想了想又道，“我記得邱船主說過，在應天府我們也有線人？”
周牧雲頷首道：“是的。”
流光道：“我們出來這些日子，消息遞回去不多，也該遞消息了。”
周牧雲長長的睫毛低垂：“我自己的事情，不要把他們一起牽扯進來，何況他們據此地千裏之遙，有心無力。”
流光抓著他的胳膊道：“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操心。”轉頭又對秦伯道：“煩請秦伯把應天府的地圖大略畫給我們看。”
秦伯忙撿起了炭在地上畫了起來，他一邊畫一邊想， 方敬覆在旁補充，兩人塗塗改改半晌，還有些不確定。
秦伯道：“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應天府裏再瞧瞧看看。”
周牧雲撿起木炭道：“不必了，看這地圖，和我當年離開時沒什麽變化。”他拈著炭筆將錯漏的地方一一修改增補，而後扭頭問裴桐道：“你瞧著呢？”
裴桐粗粗掃了一眼，指著皇城內的一處道，“定淮門和石城門反了。”
周牧雲一瞧笑道：“果然是記憶久遠了，這兩個門我也沒去過，記錯了。”
秦伯驚訝地看著裴桐道：“這位怎麽也知道？”
周牧雲一笑道：“他曾是錦衣衛。”
“什麽？”兩人的神情驟然一變，“這……”
“你們沒聽清楚？曾經！”裴桐的目光掃了兩人一眼，“就你們兩位這份膽識，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就別想什麽其他的事了。”
方敬覆漲紅了臉道：“你怎麽能這樣說話？”
0809 佛心
“我怎麽不能了？不說他，就說你，你好不容易才被人救出來，不好好活著，居然還到處露面貼告示，為方家伸冤，你是不是傻？你又沒武功，又沒什麽勢力，今天的皇帝也沒換，你粘貼這些除了讓你暴露，還有什麽用？方孝孺是有氣節，你是傻！”裴桐說話毫不客氣。
“你！”方敬覆氣得說不出話來。
“裴師父，你別說了。”應安安拉著裴桐的衣袖道。
“人家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話一丁點不錯，老實說，周牧雲老子還是佩服你，沒讀書讀成個傻瓜。要像這兩個人一樣，現在早就命都沒了。我把話先說明白了，我是為了保護流光來的，我也可以幫你救人，但是如果要和這兩個人一起造反，我可不幹。”裴桐毫不客氣地說道。
“我們沒想讓大殿下造反！”秦伯忙道，“這也不叫造反，大殿下本來就該繼承帝統……”
“拿什麽繼承？”裴桐咄咄逼人，“就拿個身份嗎？誰理你？我們五龍幫確實有些勢力，但也不過幾千人馬，控制的也不過是近海，怎麽和這天下比？”
“朝廷中還有些老臣對先帝忠心耿耿，只要裏應外合，大殿下應該很快就可以重新執掌江山了。”秦伯道。
“不，秦伯，我不會這麽做的。”周牧雲搖頭道，“當初太祖皇帝平定江山，而後爹爹繼位，天下才暫且恢覆安寧，休養生息，如今雖然是叔公為君，但是只要天下太平，我就不會重燃戰火。”
“燕王他不是個好君王！”秦伯急忙道，“你這麽做，是置天下人與不顧！”
周牧雲笑了起來，白皙的臉孔上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淺淺的紅暈，“這天下原本就姓朱嗎？太祖皇帝也是從別人手中奪得，昔年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都曾在這片土地上稱王霸業，每一次都是戰火頻頻，百姓遭難。叔公為奪天下也曾燃起戰火，如今過去才二十年，若因我一人之私欲，讓百姓流離失所，我又怎麽能說服天下人說是為了大義。我在民間聽到一種說法，老百姓只想安居樂業，至於皇帝姓什麽，他們根本不在乎，誰是天選之帝，江山又姓誰的名姓，這都不重要。只要百姓覺得滿意，那張九五至尊的椅子上坐著的是我還是叔公根本不重要。”
秦伯和方敬覆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們萬萬沒想到周牧雲會說出這番話來，半晌之後方敬覆道：“既然你沒有徐圖霸業的決心，為何要到應天府來？”
“我想去太祖皇帝的墓前看一看。”周牧雲淡淡道。
“太祖皇帝的墓？”秦伯嘆了一口氣道，“你是看不到了。”
“發生了什麽事？”周牧雲問道。
“如今太祖皇帝的墓不知所蹤，據說埋在一座山裏面，但是沒有具體的位置，要去祭拜也能對山而拜。”秦伯道，“現在叫孝陵，修葺的極大，裏面也有不少守衛，不能輕易接近。”
周牧雲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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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什麽急病？老子瞧瞧看。”領兵的臉上露出壞笑，就要上前掀紗簾，周牧雲忙擋住道：“我家女兒尚未出閣，不便見外人。”
領兵用力將周牧雲推開，“你少妨礙公務！難道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娘，怎麽了？”門外傳來脆生生的喊聲，流光不其然出現在門口。
領兵一瞧，不由眼前一亮，卻見她長發輕垂，裹著一身薄襖，勾勒的身姿裊娜，再一瞧她的面容，濃妝淡抹別有風情。
“大姐姐的病又重了嗎？”流光說著極自然地走到了床邊掀了一線紗簾朝裏面看了看，又對周牧雲道：“我瞧著大姐姐的模樣好像病情又重了，這麽多人在這裏做什麽？”
周牧雲用責怪的眼神掃了一眼許力，許力越發不自在起來，對領兵道：“隊長，我們趕緊走吧，要在這裏繼續耽擱，欽犯跑了怎麽辦？”
領兵悻悻道：“你急什麽？許力，你和這幾個小娘們是什麽關系？”
“她們都是我的家鄉人。”許力道。
“原來是你的故人。”領兵色瞇瞇地笑道，“看來雲錦這地方不只出你這種滑頭滑腦的小子，還出美人啊。你們這些人這個大雪天要去哪裏？”
“我們去應天府投親。”周牧雲道。
“哦？投哪個親啊？應天府我熟的很。”領兵道。
周牧雲不卑不亢道：“就是住在通濟門邊李大人家中。”
領兵頓時變了臉色，“你是兵部右侍郎家裏人？”
周牧雲微微頷首道：“李大人是我的表兄。”
領兵倒吸了一口涼氣，忙對周牧雲道：“夫人，小人有所不知，得罪了，我這也是為了捉拿欽犯，還請夫人多多海涵。”一邊說一邊往門外退。
說完將房門關上 ，低聲咒罵許力道：“你小子存心看老子出醜是不是？你的家鄉人的兵部右侍郎的親戚你不說，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0805 報恩
許力沒有辯解，只是任由領兵咒罵，他站在房門口頓了頓並沒有立即離開，領兵罵道：“你到底想幹嘛？”
許力想了想道：“我想著那夥人肯定要想辦法出去，還是應該在鎮子兩邊看看。”
領兵一拍腿道：“快去，把兩頭都給我堵上，把所有鎮子上的人都帶給老子集合起來，其他人挨家挨戶地搜，我就不信他們能插翅膀飛出去！”
眾士兵蹬蹬蹬跑了，只有許力一人沒有走，他思量了許久再次敲門道，“夫人，請開門。”
周牧雲開門道：“小哥還有什麽事？”
許力走進屋子裏面，朝他們仔細端詳再三後道：“各位為何不說實話呢？”
周牧雲道：“小哥這話怎麽說？”
許力輕笑一聲道：“夫人恐怕忘記了，夫人從進鎮子開始，我就一直看著你們，我得承認你們的易容術極好，如果不註意根本不會發現端倪，不過這位姑娘之前有過是小廝打扮 ，而非是你的小女兒。”
流光微微一楞道，“你為何這麽說？”
“你雖然易容手法很好，不過你的身上沾了狗毛，我記得之前吃飯的時候，是小廝一直和狗關系親密，而不是小女兒。”許力道，“況且你的身高和之前的小女兒有些差別，我雖然愚鈍，卻也不傻。”
流光望著他道：“許小哥的眼力驚人。”
許力道：“這也是偶然，剛好留心到了。”
流光道：“就算我是小廝，那也不能說明什麽問題，我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扮作男人安全些也沒什麽吧？”
“的確沒什麽，不過如果床上的病人是朝廷欽犯那就另當別論了。”許力道。
流光目光微冷，“看來許小哥是把我們當成欽犯了。”
許力盯著她身後的床上看了一陣後道，“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們和他認識嗎？”
周牧雲望著他道：“許小哥，我之前問過你，如果你的恩人是朝廷欽犯，你還會報恩嗎？”
許力一楞道：“莫非他是你們的恩人？”
周牧雲沈默了片刻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許力遲疑了片刻道：“我只知道他散布謠言，動亂人心。”
周牧雲道：“他姓方，是曾經大儒方孝孺的家人，方孝孺曾是當世大儒，翰林學士，帝王之師。靖難之戰，燕王奪權稱帝後，文武百官大多見風使舵，唯有方孝孺不肯，燕王要他草擬繼位詔書，方孝孺堅決不肯，被燕王下入獄中，誅殺十族。我問你，他有何罪？方家有什麽罪？唯一的罪過不過是因為忠誠，有氣節罷了。”
許力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這……”
周牧雲掀開了紗簾，露出了樵夫的面容，“你如果覺得他有罪，現在可以帶走他，還可以帶走我們。”
許力的目光在他們幾個人身上來回打轉，流光又道：“你也不必覺得為難，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甘寶童就是我們除的，你們的皇榜上面也有我們的名字，我是流光。”
許力更驚，眼神都變了：“你就是那個殺人如麻，打敗了王將軍一萬人大軍的大海寇？”
流光揚起頭發笑道，“你不相信？”
許力難以置信，“你不是在沈家港嗎？”
流光笑道：“沈家港現在叫登泉港了，你要是覺得我的話有假，現在就可以試試我的身手。”
許力連連搖頭，“不必了。”
周牧雲道：“我知道你難以接受，不過難道所有的欽犯都有罪？你這麽多年抓過的欽犯每一個都該死嗎？”
許力不語，他望著床上的樵夫，良久後道：“我只是個士兵，一直以來都只知道服從，不問原因，不問對錯。不過， 我爹娘一直教我要做一個好人，要做對的事。隊長他實在不是什麽好人，你們要是落在他的手裏，輕則重傷重則死亡，我給你們一次機會，但是如果你們再次被抓到，那就怨不得我了。”
應安安在旁道：“小哥，你口氣可真不小，若不是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大，早就把這裏鬧到天翻地覆了，還需要等你給機會？”
許力輕笑一聲道：“原來你也是個姑娘。”
應安安冷笑道：“你瞧不起姑娘？你們雲錦城的姑娘可不弱。”
許力道：“我知道，我對你們欽佩的緊。”
“有什麽可欽佩的？”應安安道。
“以欽犯之身，敢涉險到這裏，這份膽識在下佩服，不過前面就要到應天府了，那邊比這邊守備更嚴苛，你們要多加小心了。”許力道，“我會幫你們吸引他們的註意的，到時候你們趕緊趁亂走吧。”
“阿黃和秦伯呢？”樵夫開口問道，“他們去哪裏了？”
許力一楞，“你說那個和你一起來的老頭和狗？老頭被關起來了，狗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樵夫聞言道：“我不走！”
“我去救他們，你跟著他們先走。”流光道。
“你？”樵夫更加詫異，“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和你們不認識，為何要幾次三番地救我？”
“我敬重方先生。”流光淡淡道。
“我……”樵夫的眼眶一紅，“你們……”
“好了，別說了，安安，你和牧雲一起走。林若虛和裴師父護送你們，我去救人。”流光道。
“你一個人怎麽救？”樵夫忙道，“他們那裏守備森嚴。”
流光笑道：“我怎麽會是一個人。”她眨了眨眼打了個唿哨，黑毛和小白從隔壁房間走了過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兩條狗？”樵夫越發驚異，“你想靠狗救人？”
流光笑道：“你別小看狗，可比人有用多了。”
營地外面亂哄哄的，所有鎮子裏面的人都被集中了起來，大家是在睡夢中被叫醒，心情很不好，小孩子們哭鬧不止，讓整個現場亂哄哄的，領兵感覺到頭很痛，他命人挨家挨戶地去搜查，自己挨個詢問可有誰見過可疑的人。
然而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倒是小孩子的哭鬧聲讓他更加頭痛，他不耐煩地罵道：“趕緊給老子閉嘴！要不然老子殺了你！”
0806 戲弄
父母急忙捂住幼童的嘴巴，滿臉幽怨地望著領兵，消息一一傳來，家家戶戶都搜了個底朝天，連只可疑的貓都沒看見。
領兵氣急敗壞道：“快去把那個老頭給老子帶來問問，到底他的同夥在哪裏？”
士兵忙去帶人，片刻功夫後神情更加慌亂，“不好了，那個同夥也不見了！”
“什麽？”領兵驚得差點跳起來，“這怎麽可能？他們是怎麽看的人？”
“我進去的時候，他們幾個人都倒在地上，我問是什麽回事，他們說是被狗咬的！”士兵道，“說那狗跑進來的時候，沒有人註意，結果那狗突然朝他們進攻，還咬斷了綁著老頭的繩子，帶著老頭跑走了。”
“狗咬的？”領兵感道兩鬢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齒罵道：“一群廢物， 連狗都打不過？哪裏來的狗！你們快說！”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領兵說什麽，士兵猶豫了片刻道：“也許是當時那只小黃狗。”
“好啊，把那條狗給老子捉了，今天晚上拿它下酒！”領兵拔出了刀，寒光閃閃。
冬夜的鎮子上，一隊士兵拿著刀槍滿世界追狗，鬧得滿世界雞飛狗跳，鎮子上面的住戶們見自家的狗被抓捕，十分不忍心，有的忍不住對領兵吵起來：“這是我家的狗，你們追它幹什麽？”
“你家的狗？這麽說來，那人犯是你放的了？抓起來！”領兵冷冷地下令。
一時間，心中滿是不滿的人們也不敢再開口為自家狗辯駁，眼見著一條條狗都被士兵們抓了過來，可憐巴巴地趴在地上，對著自家主人搖尾巴。
領兵氣勢洶洶地看了眾人一眼，“這裏面都不是你們家狗吧？”
眾人敢怒不敢言，看著他身邊的士兵，生生將一口怨氣吞了回去。領兵很滿意當下的狀態，在眾狗中左看右看，選了一條大黃狗問道：“是這條狗嗎？”
士兵瞧了半天很是猶豫：“好像是……”
“那是我家大黃！”一個小丫頭哭出了聲。
“你家狗？”領兵看了一眼小丫頭，又看了看小丫頭的父母，陰惻惻道：“原來是你家的狗。”
那對父母忙捂住小丫頭的嘴，連連否認道：“不是！不是！”
“不是？那我殺了這狗燉狗肉湯，你們沒意見吧？”領兵說著舉起了刀對著大黃狗的頭砍過去。大黃狗嚇得嗷嗷直叫，不停地掙紮，小丫頭哭得更兇了。
領兵一刀沒砍中，冷哼一聲轉砍為刺，尖銳的刀尖對著大黃狗的脖子刺進去，就在這時，一聲狼嚎般的叫聲在夜空中響起，領兵不由手中微滯，循聲望去。
卻看見一輪冷月之下，一條大狗坐在屋檐上，寒風吹過它的毛發，越發顯得它威風凜凜，兩只烏亮的眼睛盯緊了領兵。它的身旁還有一條白色的大狗，也朝著他們發出威脅的吠叫聲。
領兵一時間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他高聲道：“怎麽還有兩條狗在上面！快把它也抓起來！”
士兵們面面相覷，他們之前誰也沒看見這兩條狗，有人鬥膽道：“隊長，它們在屋檐上面，不好抓。”
“把它弄下來！兩條狗而已，抓下來燉了當宵夜吃！”領兵道。
士兵們猶豫著要不要過去之際，黑毛自屋檐上跳了下來，朝他們猛撲過來。小白也跟著撲了下來，領兵心頭一喜，剛舉起刀要砍，眼睛卻感到一陣劇痛，他慘叫一聲捂著臉躺在地上。
士兵們都看傻了眼，小白一陣風般猛撲向他們，士兵們還沒來得及舉刀，小白已將關狗的籠子撲開，群狗一哄而散。
黑毛打倒領兵後，再次發出了吼聲，群狗聞聲仿佛聽到了號令，沒有四處逃竄，它們朝著士兵們猛撲過去。
士兵們從未見過這種情形，俱都傻了眼，之前被打的狗子們朝著士兵們咬了過去，眾士兵們都嚇了一大跳，根本抵不住這麽多狗的攻擊，一個個向它們的主人求情：“快叫住它們別咬了！”
眾人見此情形，心中暗自高興不已，口裏卻冷冷道：“哎呀，這些都不是我家狗，我們也沒辦法叫得住它們。”
一時之間，到處一片混亂。許力趕過來一瞧此情景，忙向眾人求情道：“諸位，諸位請大家幫幫忙，我知道不是你們的狗，也請大家幫忙拉開這些狗，萬一這些狗傷了人，到時候上頭震怒，還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眾人一聽也在理，有人道：“那要說清楚，我們只是幫忙拉狗而已。”
“是、是、是！”許力連連點頭，“謝謝諸位父老鄉親的幫忙。”
眾人各自喚了自家的狗，拉扯開它們，這才解了眾士兵的危，他們所受的傷並不重，但是領兵卻傷得很重，他捂著臉在地上掙紮，黑毛和小白撓了他滿臉花不算，還痛下狠嘴咬了他一身的傷口。
領兵想要掙紮，他一直努力摸索掉落的刀，眼見要摸到了，許力走到他身旁，輕輕用腳一踢，刀被踢到了遠處。領兵一驚，剛要喊出聲，許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刀從他的喉嚨上劃過。
鮮血汩汩流了出來，很快染紅了地上的雪，領兵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許力，用盡了渾身的氣力擡起胳膊指向許力，只剛舉到了半空就被許力漫不經心地一腳踢掉在地。
“隊長死了，是狗咬死的。”許力轉頭向眾士兵道，“你們都看見了吧？”
眾士兵都是有眼力的，各自交換了個眼神，紛紛點頭道：“是的，隊長想吃狗肉反而被狗咬死了，我們都看見了。”
許力朝他們點點頭，“沒錯，人犯也是他故意放走的。”
眾士兵齊聲附和道：“沒錯！”
許力又道：“今夜打擾了各位父老鄉親們，大家受驚了，我在此向大家道歉，明天天亮後，我請大家喝酒賠罪。”
眾人的氣都消了一半，原本的不快也消退了不少，各自抱著孩子領著狗回家安歇。
許力又對眾士兵們道：“大家也鬧了一晚上了，回去喝酒去去寒氣壓壓驚，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0807 方家
眾士兵聞言也都松了口氣，互相勾肩搭背朝著營地走，沒有人看原領兵一眼，像是他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許力朝著不遠處看了看，只見月光下，一個少女矯健的身影正在不斷掠過屋檐，她的身後緊隨著兩條狗，一起朝著城外跑去。
城外的樹林裏面一片漆黑，眾人等得焦躁不安之時，流光終於露面了，周牧雲忙迎上去道：“怎麽樣？”
流光笑著吹了一聲口哨，黑毛和小白之後出現了一只小黃狗，正是阿黃。阿黃小心翼翼地探頭朝他們看過去，樵夫喚了一聲：“阿黃！”
阿黃立即朝著樵夫撲過去，樵夫緊緊抱住阿黃，一張冰冷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的神情。
流光道：“搞定了，那許力也是個狠角色，借著這個事把他們的領兵幹掉了。”
應安安嘖嘖嘆道：“果然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我們能相信他嗎？”
“他現在不會動我們的。”周牧雲道，“此人也算是個正直的人，他們領兵一直壓著他，他懂得借勢，是個聰明人。”
“諸位，”秦伯顫巍巍扶著他們要下跪，“老夫叩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林若虛眼疾手快扶住了秦伯，流光道：“秦伯，你別客氣了。”
秦伯眼中老淚縱橫，“差一點老夫這把老骨頭就送在這裏了，多虧了你們，老夫真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命之恩，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們……”
“秦伯，你不是請我們吃飯了嗎？”應安安笑道，“這就算是我們的飯錢。”
秦伯含淚笑道：“這麽說老夫這頓飯的價值不菲啊。”
“都別在這裏說話了，這裏離鎮子太近，還是先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裴桐道。
鎮子外面是山林，眾人決定還是先去山林裏面躲一躲，等天亮後再說。秦伯和樵夫對此地都算熟悉，他們很快找到了一間獵人打獵的小屋，屋子很簡陋，幾乎什麽都沒有，不過堆著一些幹柴和鍋，方便點火取暖燒飯。
大家點了火，很快屋子裏面就暖了起來，眾人圍在火邊坐了下來，三條狗也圍在火邊取暖。秦伯在屋子裏面東翻西找，從地下挖了一些紅薯放在火堆裏面烤。
“這是我之前存的，想著萬一被困在這裏還有點吃的。”秦伯有些得意。
“秦伯，你真是未雨綢繆。”應安安笑道。
秦伯摸著胡須含蓄地笑道，“老夫一輩子就這點好處，未雨綢繆，要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周牧雲看著秦伯道：“你是正學先生的學生嗎？”
秦伯的手一抖，不由看向周牧雲，聲音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不知公子這話的意思是什麽？”
“秦伯，他們都知道了。”樵夫在旁道，“我們也不必再隱瞞了。”
秦伯看了看樵夫，又看了看他們，“都知道了？怎麽知道的？”
樵夫搖了搖頭，看著周牧雲道：“我也想知道。”
周牧雲道：“此事估計人人皆知，都知道最近有人為方家翻案，你是正學先生的孫子嗎？”
樵夫沈默了片刻道：“我不是，我很希望我是，可惜方家已經被殺絕，我只是他的一個遠親。不過我也是方家九族之中唯一幸存的人，我叫方敬覆。”
周牧雲聽完後，站起身向方敬覆鞠躬再三，方敬覆很是吃驚，“你為何要對我行禮？”
周牧雲道：“這是向正學先生行的禮，也是向你這麽多年逃難的生涯致歉。”
方敬覆茫然道：“為何向我致歉？”
秦伯卻緊盯著周牧雲的臉，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周牧雲的雙腿，“你……你……你還活著？”
方敬覆問道：“他是何人？”
“快點跪下！”秦伯陡然色變，拉著方敬覆，目中含淚，“想不到大殿下還活著啊。”
“大殿下？”方敬覆驚呆了，“你是……你是太子？”
周牧雲沒有否認，“當年我雖然年幼，卻也有幸見過正學先生，聆聽過他的教習，可惜時間太短，正學先生又太忙，著實遺憾。”
秦伯抱著周牧雲潸然淚下，“當初老夫也曾在翰林院裏待過一段時間，曾有幸目睹過大殿下的風采，那時大殿下天資聰穎過目成誦，出口成章，心性又好，大家都很期待大殿下將來能成為明君。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那種事，昔日裏宮中大火，遍尋不到大殿下，以為被火燒化了，沒想到大殿下還活著。”
周牧雲扶著秦伯勉強一笑道：“都過去了，當初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只是沒想到會連累到方家十族，連學生都遭到了牽連，秦伯你這麽多年也辛苦了。”
秦伯嘆了口氣道，“此事真乃千古慘劇，先生一家全都遭了難，我作為學生的，卻還茍延殘喘活在世上，說起來真是慚愧……”
“若不是秦伯，我早就死了。”方敬覆道，“若不是秦伯相救，我也會同方家其他人一起早就沒了性命。”
秦伯含淚道：“說什麽話，老夫無能啊，本想多保存幾個方家血脈，可是實在沒本事，最後只救了你一人。”
方敬覆道：“此等恩情，我今生無以為報，只能來世再報了。”說著朝著秦伯叩首再三。
秦伯一把托起他道：“說什麽傻話，你還小，日子長著呢，別說什麽今生來世的。今日能和大殿下在此重覆，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可惜無酒也無肉，大殿下，我，我……”秦伯激動得無與倫比，從火堆裏面取了一枚剛烤熟的紅薯遞給周牧雲，“我以紅薯代替酒敬大殿下。”
周牧雲接過了紅薯剝皮咬了一口對秦伯笑道：“多謝秦伯，這是我人生中吃過最好吃的紅薯。”
秦伯笑了起來，“我這老眼昏花的，當時沒認出殿下來，那會子在我屋裏多做幾道菜給殿下就好了。”
周牧雲笑道：“這很好。”
方敬覆羞愧道：“殿下數次救我，我卻不知好歹，幾次頂撞殿下，我實在太渾了。”
0808 文圭
周牧雲道：“不知者無罪，何況我如今也是戴罪之身，不是什麽殿下了，你們就叫我周牧雲吧。”
“周……”兩人目光又驚又疑地打量著周牧雲，“殿下你不會是那個什麽海寇吧？”
“是。”周牧雲再次點頭。
兩人呆了良久，秦伯道：“殿下，這……這……這是怎麽回事？陛下呢？當年都傳說他去了海外，這是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周牧雲淡淡道，“我和爹爹早就失散了。這麽多年我遍尋海上，都沒見過他。”
兩人更是一驚，“這麽說陛下還是沒有消息？”
周牧雲道：“不錯，朱棣他派鄭和不也就是為了尋找爹爹下落嗎？後來找不到爹爹，就開始找我了。我猜測就算爹爹去了海外，也只怕兇多吉少了。”
秦伯長嘆了一口氣，“當年先帝聰穎好學，秉性柔慈，每逢裁決，常濟以寬大，故而一直深受臣民愛戴，沒想到燕王狼子野心，竟會發動，靖難軍攻打京師，就算如此，先帝卻依然懷柔，不肯殺燕王，發了詔書，不讓人傷了叔公，讓那燕王死裏逃生。他竟不思感激，再次發兵南下，以至家國顛覆，蒼生遭難，火燒應天府三日不絕。”
周牧雲默然無語 ，望著火堆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一聲聲哀嚎一直在他耳畔響起。流光察覺到他神色不對，默默握住了他冰涼的手心。周牧雲緊緊握著她溫暖的手心，丟失的魂魄重新找到了方向，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周牧雲又聽到秦伯陸陸續續說起那些日子的慘劇，又說道了一句話：“陛下和大殿下失蹤了，小殿下還活著，人不人鬼不鬼的，著實讓人心疼。”
周牧雲的手一抖，“你說什麽？文圭還活著？”
秦伯道：“殿下你不知道？”
周牧雲垂眸，緩緩搖頭道：“當年我也不過年方七歲，被塞到箱子裏面帶出宮的時候，只我一個人。文圭他才兩歲，我以為他早就沒了。”
秦伯道：“小殿下早早被交了出來，後來就給燕王禁錮起來，這麽多年一直關在高墻之內，沒見過外人，我聽人說，他連每日的飯食都困難，更別提讀書寫字了，話都說不清楚。”
周牧雲的雙手輕顫不已，“他被關在哪裏了？”
秦伯吃了一驚，“殿下，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要帶他出來。”周牧雲的神情堅毅。
“這可萬萬不可，小殿下被關的地方守衛森嚴，燕王就是故意設局等著你們上當的，大殿下，你好不容易才逃了條生路，就不要再去了，那燕王狠毒著呢。這些年，他沒幹什麽好事，朝臣不肯投降的，在當天夜裏從城上用繩子吊到城外，一夜之間就有四十多名朝臣跟著先帝一起失蹤。而他對待舊臣殘暴，對待百姓也極其苛刻，廢除了太祖皇帝減輕浙西一帶極重的田賦政策，那邊百姓如今過得更是艱難。還取消了所有先帝的政策，重用之前被先帝貶斥的官員。哎，就連應天府這名字都改了，現如今叫南京。他從前的那北平府改成了順天府，還在那邊按照這邊皇宮一樣耗費巨資建立了新的宮殿。現在倒好他搬到順天府去了，把那邊當成了京師，如今應天府成了留都，好好的京師就這樣沒了。”秦伯滿腹牢騷，一肚子怨氣。
“我要帶文圭出來，我不能看著他一輩子關在那裏。”周牧雲向秦伯施禮道，“請秦伯成全，我只有這一個親人了。”
秦伯長嘆了一口氣道：“大殿下，老夫真是不忍心你自投羅網啊。”
“秦伯你放心，他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們呢。”流光笑道。
“姑娘，你……你也是海寇？”秦伯還是不敢相信。
“對啊，你應該在皇榜上面看過我的名字吧。”流光笑道。
方敬覆緊盯著流光道：“你真殺過許多人？”
流光道：“我不喜歡殺人，不過如果不得已，我也會動手，不過皇榜上面寫的那麽多人，大多數都不是我的功勞。”
方敬覆道：“我聽過一些你的傳說，都說你身高三丈，可在海中行走，長著兩個腦袋六只手，說你一張嘴就可以吃人。”
應安安在旁笑得打跌，“這些說書先生一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這哪裏是人？這分明是妖怪啊。”
流光笑道：“這樣也好，誰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何模樣，倒也便宜行事。”她想了想又道，“我記得邱船主說過，在應天府我們也有線人？”
周牧雲頷首道：“是的。”
流光道：“我們出來這些日子，消息遞回去不多，也該遞消息了。”
周牧雲長長的睫毛低垂：“我自己的事情，不要把他們一起牽扯進來，何況他們據此地千裏之遙，有心無力。”
流光抓著他的胳膊道：“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操心。”轉頭又對秦伯道：“煩請秦伯把應天府的地圖大略畫給我們看。”
秦伯忙撿起了炭在地上畫了起來，他一邊畫一邊想， 方敬覆在旁補充，兩人塗塗改改半晌，還有些不確定。
秦伯道：“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應天府裏再瞧瞧看看。”
周牧雲撿起木炭道：“不必了，看這地圖，和我當年離開時沒什麽變化。”他拈著炭筆將錯漏的地方一一修改增補，而後扭頭問裴桐道：“你瞧著呢？”
裴桐粗粗掃了一眼，指著皇城內的一處道，“定淮門和石城門反了。”
周牧雲一瞧笑道：“果然是記憶久遠了，這兩個門我也沒去過，記錯了。”
秦伯驚訝地看著裴桐道：“這位怎麽也知道？”
周牧雲一笑道：“他曾是錦衣衛。”
“什麽？”兩人的神情驟然一變，“這……”
“你們沒聽清楚？曾經！”裴桐的目光掃了兩人一眼，“就你們兩位這份膽識，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就別想什麽其他的事了。”
方敬覆漲紅了臉道：“你怎麽能這樣說話？”
0809 佛心
“我怎麽不能了？不說他，就說你，你好不容易才被人救出來，不好好活著，居然還到處露面貼告示，為方家伸冤，你是不是傻？你又沒武功，又沒什麽勢力，今天的皇帝也沒換，你粘貼這些除了讓你暴露，還有什麽用？方孝孺是有氣節，你是傻！”裴桐說話毫不客氣。
“你！”方敬覆氣得說不出話來。
“裴師父，你別說了。”應安安拉著裴桐的衣袖道。
“人家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話一丁點不錯，老實說，周牧雲老子還是佩服你，沒讀書讀成個傻瓜。要像這兩個人一樣，現在早就命都沒了。我把話先說明白了，我是為了保護流光來的，我也可以幫你救人，但是如果要和這兩個人一起造反，我可不幹。”裴桐毫不客氣地說道。
“我們沒想讓大殿下造反！”秦伯忙道，“這也不叫造反，大殿下本來就該繼承帝統……”
“拿什麽繼承？”裴桐咄咄逼人，“就拿個身份嗎？誰理你？我們五龍幫確實有些勢力，但也不過幾千人馬，控制的也不過是近海，怎麽和這天下比？”
“朝廷中還有些老臣對先帝忠心耿耿，只要裏應外合，大殿下應該很快就可以重新執掌江山了。”秦伯道。
“不，秦伯，我不會這麽做的。”周牧雲搖頭道，“當初太祖皇帝平定江山，而後爹爹繼位，天下才暫且恢覆安寧，休養生息，如今雖然是叔公為君，但是只要天下太平，我就不會重燃戰火。”
“燕王他不是個好君王！”秦伯急忙道，“你這麽做，是置天下人與不顧！”
周牧雲笑了起來，白皙的臉孔上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淺淺的紅暈，“這天下原本就姓朱嗎？太祖皇帝也是從別人手中奪得，昔年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都曾在這片土地上稱王霸業，每一次都是戰火頻頻，百姓遭難。叔公為奪天下也曾燃起戰火，如今過去才二十年，若因我一人之私欲，讓百姓流離失所，我又怎麽能說服天下人說是為了大義。我在民間聽到一種說法，老百姓只想安居樂業，至於皇帝姓什麽，他們根本不在乎，誰是天選之帝，江山又姓誰的名姓，這都不重要。只要百姓覺得滿意，那張九五至尊的椅子上坐著的是我還是叔公根本不重要。”
秦伯和方敬覆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們萬萬沒想到周牧雲會說出這番話來，半晌之後方敬覆道：“既然你沒有徐圖霸業的決心，為何要到應天府來？”
“我想去太祖皇帝的墓前看一看。”周牧雲淡淡道。
“太祖皇帝的墓？”秦伯嘆了一口氣道，“你是看不到了。”
“發生了什麽事？”周牧雲問道。
“如今太祖皇帝的墓不知所蹤，據說埋在一座山裏面，但是沒有具體的位置，要去祭拜也能對山而拜。”秦伯道，“現在叫孝陵，修葺的極大，裏面也有不少守衛，不能輕易接近。”
周牧雲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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