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5章魚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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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有沒有曾經在夜半的時候敲過你家的大門！”
眾人聽得此言，又各自望向了那邊，應安安喊道：“他叫龔頭！是甘寶童的師爺！你們別信他的話！”
師爺拿出了海捕文書對眾人道：“你們要是不信我的話，好好看看這些文書！他們一個個都是榜上有名的！這可不是我造出來的，這上面有皇家的大印！”
一眾人等看著那些蓋著官府大印的皇榜，一點也不假，遂又對應安安他們起了疑心。
雙方各執一詞，爭吵不休，城中百姓無不納悶，師爺一邊和應安安爭辯，一邊暗自催著水匪們上前將他們拿住。
就在這時，林若虛按照周牧雲的吩咐抱著一堆東西從衙門裏面跑了出來，扔給了城中百姓，“這些都是他們是水匪證據！”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地上滿是水匪的衣袍，有人認出來這當中有許多是自家的東西，“這不是昨天晚上我家被水匪搶走的雲錦嗎？怎麽會在這裏？”
林若虛道：“全都是在衙門裏面拿出來的！那裏面還有很多，你們要是願意自己可以去衙門看！”
真有人往衙門去瞧，師爺見勢不妙，顧不得許多，便指揮著水匪們上前將他們拿住。
林若虛一人當前，和水匪打起來，應安安和周牧雲亦各自拿著兵刃戒備著，爭取不拖林若虛後腿。小白雖然受了傷，卻也掙紮著向水匪發起進攻。
不過多時，莫九爺從衙門裏跑了回來，一邊跑一邊喊道：“他們真是水匪！真的是水匪！”
眾百姓原本坐壁上觀，聞得此言一個個群情激奮，將心中的積怨全都發了出來，一時間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沖了上去，你一板凳我一掃把，將水匪們打得節節敗退。
師爺龔頭未料會發生這種事，不禁皺緊眉頭，他本身是讀書出生，沒什麽功夫，看著眼前這種狀況，便想要逃走。只要回到水寨裏，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他暗自往船上退，只退了幾個臺階，就看見河面上劃來了一艘船，那船劃得飛快，他定睛細看，全是他留在水寨裏面的人。他心裏咯噔一響，卻見船首處站的兩人正是流光和裴桐。
裴桐抄起一根竹篙朝著師爺扔了過來，那竹篙破風而來，貼著師爺的頭直飛向了他身後，重重打在一名水匪身上。師爺大驚，再一看，兩人足尖輕點，離開了小船，朝著碼頭上飛了過來。
黃狗黑毛站在船首處仰天長嘯，河邊的山林裏百獸回應，剎那間山林搖動，百獸爭鳴。
眾人何曾見過如此情形，一個個都傻了眼，朝著山林裏看去，不消片刻功夫，山林裏湧出了無數頭灰狼，朝著碼頭齊齊奔來。一時間灰色的河流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蔚為壯觀。
這裏原本就在山林邊，山裏狼群眾多，黑毛一聲呼喚，竟然呼出了近百頭狼群，嚇得眾人都煞白了臉，連水匪們也都瑟瑟發抖，忘記了和百姓的爭執，各自握緊兵器，緊張地看著狼群，生怕它們撲過來。
裴桐一躍上了岸，二話不說先將師爺龔頭拿下，龔頭哪是他的對手，只起了一念，不明白為何裴桐和流光能夠從那麽嚴密的看守下逃出來。
黑毛跳上了岸，小白忙朝它奔來，黑毛低頭舔了舔它身上的傷口，再次發出了長嘯聲，群狼隨著它的吠叫聲不安地劃動爪子，發出了低低的吼聲。
眾百姓都嚇得靠在了一起，將能擋的東西都擋在了胸口，膽小的已經嚇得哭出了聲。
流光見狀，忙對黑毛道：“不可！”
黑毛齜牙發出不滿的吼叫聲，向流光抗議，流光再次搖頭道，“他們都是無辜的，不可以殺他們！”
黑毛汪汪叫了幾聲，還用爪子扒拉小白給流光看，流光摸了摸它的頭，柔聲道：“我知道它受了傷，但是不是他們的錯，你不能殺了所有人。”
黑毛很是不滿意都又叫了幾聲，流光輪流安撫了它和小白後，它撒嬌似地靠在流光的腿邊，悻悻地發出了不同的叫聲，吠叫聲之後，眾狼都沒有再擺出進攻的姿態。
0791 舊事
黑毛這才領著小白，飛奔上了臺階，站在了最高處，眾狼匍匐在地，像是膜拜神邸一般。待眾狼膜拜完畢後，黑毛又朝天長嘯了數聲，眾狼跟著它朝天長嘯，叫聲響徹天地，山林搖動，百獸畏服。
眾人都看傻了眼，這才明白這些狼都是黑毛召喚來的，一個個不敢再小覷這條黃狗。眾水匪面色如土，嚇得尿了褲子，忐忑不安地看著流光，只生怕她一聲令下，這些狼會攻擊他們。
裴桐押著龔頭走到眾人面前道：“龔頭，你真是好手段啊，殺了甘寶童自己頂替他做了老大。”
龔頭擠出笑臉道：“都是一場誤會，我，我其實也是個好人啊！當初我跟著我們老爺來這裏做官，沒想到遇見了甘寶童一夥人，他們殺了老爺，捉了我 ，我也是受害者。”
“你也是受害者？”裴桐冷冷道，“我看你樂在其中啊，這幾年你出了不少好主意啊，說不定他當官這個主意也是你出的吧？”
龔頭的嘴唇哆嗦，仍然擠出了笑臉，“這個也不個壞事啊，要不然甘寶童還不知道要殺多少人呢，我讓他不要再殺人了，這不是很好嗎？”
“很好？你讓他經常來搶劫我們，還叫很好？”莫九爺呸得一口濃痰吐在龔頭的頭上，“老子今天殺了你這混蛋也叫很好！”
龔頭不敢擦，只是陪著笑臉道，“一場誤會而已。”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知道。”流光道，“從頭到尾都是你的陰謀，二年前說不定還是你出主意讓甘寶童殺了原本上任的老爺呢！”
“你說什麽？”翠姑不其然出現在碼頭上，急切地問道，“你說二年前來雲錦城的父母官被甘寶童殺死是他的主意？”
流光道，“不然一向殺人如麻的甘寶童為何會留下他這個師爺？還對他言聽計從？”
翠姑的臉色煞白，走到龔頭面前淒然問道：“她說的是真的嗎？”
龔頭不說話，翠姑又逼問道：“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快點說！”
龔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囁嚅道：“不是。”
“你大聲點，到底是不是？”翠姑拉著他的衣襟，泣不成聲，“我爹爹……我爹爹……他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讓甘寶童殺的！”
龔頭低著頭不說話，翠姑淚流滿面，抓著他衣襟手指泛白，“你一直，一直，一直都在騙我！”
兩年前，她爹爹中了舉人放了補缺，到雲錦城來。全家人都很高興，可是此去一去不返，路上遭了難，消息傳來，母親昏死過去，沒幾日便一病不起，原本的殷實之家在瞬間變得清貧。
母親不忍拖累她，便趁著她不備，尋了根繩子投繯自盡，翠姑落得個形單影只，無處安身。親戚得知，便替她尋了門
親事，預備將她嫁到遠方，她坐船前去，卻又被甘寶童給捉住，從此進了那個地獄一般的地方，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
翠姑心如刀割，“原來都是你，原來全是你害的！”她想起從前也曾和他海誓山盟，羞愧、屈辱、憤怒一起湧上心頭，她恨得咬牙切齒，一口咬在了龔頭的臉上，龔頭一聲慘叫，翠姑狠狠吐出一塊肉，“你賠我爹娘的性命！”說著再次撲向了龔頭。
裴桐驚呆了，不由松開了手，龔頭趁機推開翠姑，往河邊跑。翠姑猛撲過去，死死抱緊了他的後背，狠狠地咬了下去。
龔頭慘叫不已，“瘋了！瘋了！你這個瘋女人！”他抓起了竹篙朝著翠姑的身上狠狠插進去。
竹篙紮穿了翠姑的胸口，翠綠的衣裳上鮮血染成了一朵花，她不管不顧，狠狠地掐住龔頭的脖子不肯松手。
龔頭拉不開她的手，臉色由紅變成青紫色，他用力拍打翠姑，卻怎麽也甩不掉，最後兩人掙紮推搡中從石階上摔進了河裏。
兩個人的身體沈入了水中，豆綠色的河面上浮出一抹紅色，很快血紅色被河水暈開，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許久才回過神來。沒有了頭領，又被群狼和眾人環視，眾水匪很快繳械投降。
天邊的最後一抹夕陽照亮了雲錦城，紅色的城池仿佛鍍了層金光，格外漂亮。雲錦城的百姓們長舒了一口氣，今夜開始他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再也沒有水匪前來騷擾。
累了足足兩天的流光等人，拖著疲憊的身子，朝松鶴樓走去。他們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只想好好大吃一頓，再好好睡一覺。
未料到了松鶴樓卻見大門關張，好不容易敲開了大門，小二卻道：“對不住啊，各位客官，小店今天打烊了。”
裴桐道：“你們怎麽這麽早就關張了？”
小二賠著笑臉道：“還不都是因為今天打水匪的緣故，我們今天全去打架了，家夥事全都拿出去了，現在竈裏也沒菜，鍋勺、菜刀都打沒了，掌櫃說等明天重新買廚具再開戰，對不住了。”
應安安苦兮兮道：“難道連點饅頭都沒嗎？我給你們銀子，你們現在去買不行嗎？”
小二道：“姑娘，我們的廚子都受傷了，今天真是燒不了了，等明天吧。實在對不住。”說著又將門關上了。
應安安長籲一聲道：“居然有一天有銀子都買不到吃的。”
林若虛看著應安安道：“要不我們去弄點菜自己做？”
“上哪裏做去？”應安安憤憤道：“這雲錦城的百姓也忒不厚道了，我們幫他們除了水匪，居然連一個感謝我們的人都沒有。”
林若虛笑道：“人家都知道我們是被通緝的要犯，沒拿抓我們就已經是仁慈了。”
應安安道：“他們要這樣也太沒人性了！”
裴桐看了一眼流光，她很安靜，只是望著遠處，他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見那是韓玉嬌的家。
裴桐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道：“我們走吧？”
流光悶哼了一聲，低頭摸黑毛和小白，周牧雲已經替小白包紮好了傷口，他也在看著流光，“想去的話就去吧。”
0792 慶賀
流光的手頓了頓：“去了說什麽？”
“道個別也好。”周牧雲道，“別留遺憾。”
流光沈默了片刻，慢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正要往韓玉嬌家走。韓玉嬌家的大門打開了，韓玉嬌從裏面走了出來。
流光楞了楞，不知該不該往她家走，卻見韓玉嬌卻朝著他們走來，對他們福了福，溫柔笑道：“大家都累了吧？去我家吃飯吧。”
流光一怔，“你不生氣了？”
韓玉嬌搖頭道：“你們本來就和甘寶童他們不是一路人，怎麽能將爹爹的死怪責到你們身上？妹妹，之前是我們的不對，向你賠禮了。”
“那你娘呢？”流光又問道。
“我娘也想明白了，她說她很感激你們，她現在正在家中做飯，叫我來請你們去家裏吃飯。”韓玉嬌笑道。
應安安聞言歡呼道：“太好了，我都餓得發慌了。”
連黑毛和小白也都眼睛亮閃閃地看著韓玉嬌，幾個人跟著她往家中走去，還沒走到家門口，莫九爺從街上走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神色肅穆道：“慢著！”
韓玉嬌一楞，“莫九爺你要幹什麽？他們今天是我的貴客！”
莫九爺的身後出現了許多身影，流光頓時警覺起來，將韓玉嬌拉到一旁，對莫九爺拱手道，“莫九爺，你有什麽事和我說。”
莫九爺繃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我要幹什麽呢？我們要請你們喝酒！來啊！大家快點擺上來啊！”
身後的人搬出桌椅板凳湊在路當中，家家戶戶端出了酒菜，擺得滿滿當當。韓玉嬌一呆：“你們這是？”
“感謝我們的恩人啊！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們雲錦城就沒有安寧！”莫九爺倒了一碗酒，咕咚咕咚灌下，抹了一把嘴巴，“來！幹！”
雲錦城中百姓紛紛走出家門，他們拿出自家釀的最美的酒，拿出自家的拿手菜，擺在拼湊在一起的桌子上，為他們在街上擺了一桌盛大的感謝宴。
他們在街頭敲鑼打鼓，載歌載舞，奏起一支支歡快的歌曲，大聲唱著笑著，每個人都吃醉了酒，他們一次次擡起流光他們，一遍遍地呼喊萬歲。
這一夜天空上的月亮又大又圓，月光透過樹梢落在歡欣鼓舞的人們身上，照進他們甜美的夢裏。
月亮升至中天時，大多數的人都已經醉倒在街頭，火堆已經燃燒殆盡，只剩些許餘燼在燃燒，眾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睡著了。
周牧雲沒有睡，他將外袍解開蓋在流光身上，緩緩站了起來。他仰頭望著月光下的雲錦城，銀輝之下的雲錦城，帶著別樣的朦朧之美，宛如隔著一層薄紗下的美人，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卻又分明覺得美得令人心醉神馳。
“雲錦城很美吧？”韓玉嬌站在他身後道。
周牧雲微微頷首，“是我見過最美的城池，你爹爹真是了不得。”
韓玉嬌亦擡頭看著月影下的亭臺樓閣，“我爹爹若是活著聽到有人這樣說，肯定會非常高興。”
周牧雲環顧四周又道，“你爹爹的設計並未完成。”
韓玉嬌不解地問道，“哪裏沒有完成？”
周牧雲指著碼頭附近兩處高臺道，“那裏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留有兩個平臺。”
韓玉嬌點頭道，“不錯，只是不知道為何設了兩個高臺。”
周牧雲道，“那是為了放紅衣大炮而設的，從那兩個角度架上大炮，雲錦城才算有了安全。”
韓玉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周牧雲又指著山頂道：“那裏應該是有一口鐘。”
韓玉嬌驚奇地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周牧雲道，“很簡單，那是最高之處，是用以瞭望的，平日裏應該派人站在上面瞭望，等敵人出現之時，就鳴鐘警告。不過我估計，你們幾乎沒有什麽人去過上面。”
韓玉嬌慚愧道，“的確是這樣。”
周牧雲道，“你爹爹其實從開始就為雲錦城做了很完善的安全設計，只是為來得及完工。只需要再添加一兩處瞭望臺和保護的設計，就可以抵禦一般的水匪了。”
韓玉嬌道：“那會子爹爹是說過這些話，可惜我沒仔細聽。”
周牧雲道：“現在也不遲，今後不論誰來做官，你們自己都要保護好雲錦城，不能指望他人。”
韓玉嬌肅然道：“是。”
周牧雲轉過身來問韓玉嬌道：“你有什麽話同我說嗎？”
韓玉嬌望著周牧雲，月光之下他的身姿飄逸出塵，雖然衣衫襤褸，卻半點不顯落拓，此番豐姿一世也難得一見，不由心跳加速，滿臉羞紅，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那個，我想把家父的設計稿送給你們。”
周牧雲微微一笑，“多謝韓姑娘的美意，此物是你父親珍貴的遺物，我們不能領。其實韓姑娘，你不必如此客氣，你已經給了我們最貴重的禮物，在下非常感激。”說著他向韓玉嬌拱手再三表示感謝。
韓玉嬌不解其意，臉更紅了，“那個，那個雲錦，你們可以收下嗎？”
周牧雲道：“如果韓姑娘是想送給流光，就自己送給她吧，她肯定很高興。”
韓玉嬌囁嚅道：“她生我的氣了嗎？”
周牧雲搖搖頭，望著流光道：“據我所知，她是天下最大度的姑娘。”
韓玉嬌擡頭看著周牧雲看流光的神情，是那麽溫柔，仿佛擔心目光太重壓住了她。她心思素來敏感，頓時察覺到這溫柔的分量，不由暗自嘲笑自己竟有這等非凡之想。
流光不知做的什麽夢，在夢中猶在出拳喊打喊殺，差點踢到了不遠處的裴桐，裴桐陡然驚醒過來，他看了看流光踢掉的衣裳，皺了皺眉頭，粗手笨腳地將衣裳拾起重新替她蓋上，這才翻過身繼續睡。
韓玉嬌很是意外，看向了周牧雲，未料他的神情如故，似乎見怪不怪，“你不生氣嗎？”
“多個人疼她有何不好？”周牧雲反問道，“只想自己對她好，不讓別人對她好，這樣也不是真的對她好。”
韓玉嬌更加不解，卻不敢問，只是看著周牧雲緩緩走回到流光身旁，輕輕將她的頭抱在懷中，流光翻了個身，咕噥一聲靠在他的懷裏睡得更熟。
韓玉嬌看著流光，心裏的羨慕之情更甚，她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緩緩走回家中。
0793 雪中
天亮之後，大家才漸漸醒來，互相之間看著對方狼狽的模樣哈哈大笑，亦有沒喝夠的，勾肩搭背一起相約中午繼續再喝。
流光醒過來時，周圍的人大多數還沒醒，她剛剛一動，就聽到周牧雲輕聲的耳語，“醒了？”
流光一楞，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都睡在他懷中，忙不疊地掙開，心虛地向四周看了一眼，還好沒什麽人看見。
周牧雲輕笑一聲在她耳畔低語，“你怕什麽？”
流光的臉騰得紅了，大庭廣眾之下，周牧雲和她如此親密，就算她膽大包天，但到底也是個女兒家，羞怯難當。
周牧雲擰了一個帕子遞給她，“擦把臉，我們一會準備離開了。”
流光拿過帕子胡亂抹了兩把，周牧雲又拆開了她頭發，拿了一個發梳替她重新梳理，他的手很靈巧輕柔，很快重新替她梳了個簡單的發髻，打量了一番道，“先這樣吧，走路也方便。”
流光溫順地點點頭，不管周牧雲給她梳成什麽發髻，她都喜歡。
大家陸陸續續地都醒了過來，隨意梳洗了一番後，便打算用過早飯就離開這裏。
正待要去尋地方吃飯，韓玉嬌來了，手裏托著一個簸籮，裏面放著剛做好的餅還有一壺熱茶，“你們趁熱吃吧，不夠的話還有。”
大家也不客氣，各自取了餅吃了起來，韓玉嬌放下東西後又回到家中，過了片刻功夫拿出了那匹雲錦遞給流光道：“這個東西請你收下。”
流光一楞，“這個東西你還是留著吧，這麽珍貴的東西，我不能拿。”
韓玉嬌堅持道：“這是我和娘的一點心意，請你務必收下，否則我們這輩子都於心不安。”
流光無奈只得將雲錦收下，韓玉嬌這才笑道：“妹妹，我如果還有這個榮幸叫你妹妹的話，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和我不一樣，姐姐是個沒本事的，希望你不要嫌棄姐姐才好。”
流光搖頭道：“你能繡的如此精美的雲錦，已是極大的本事。”
韓玉嬌又看了一眼周牧雲和裴桐，拍了拍流光的手背道：“請你多珍重。”
流光點頭道：“你也是。”
趁著韓玉嬌回去取餅之時，流光忙問應安安道：“銀票有沒有？”
應安安白了她一眼道：“這種問題也要問？”
流光道：“這匹雲錦值多少銀子？”
應安安摸了摸又看了看到：“一百兩吧。”
流光道：“那你趕緊拿一千兩銀票給她。”
應安安直嘬牙花子，“我的銀子也不是大水淌來的，一開口就要我十倍虧本買雲錦？”
流光拉著應安安的衣袖道：“快點給我。”
應安安嘆了口氣道：“全天下也就是你，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這樣朝我要銀子，包括他。”她隨手指向了林若虛。
流光涎著臉笑道：“知道你最好了。”
應安安取出貼身的小荷包，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張銀票看了一眼，遞給了她。流光看著她的小荷包道，“還有嗎？”
應安安忙將小荷包藏好，“就這麽多，沒有了！”
流光拿起銀票端起茶壺走到韓玉嬌家門邊，她沒有叫嚷也沒有進去，只將銀票仔細疊好，放在了茶壺下面，放進了她家的門內，又輕輕關上了屋門，然後朝著遠方歪了歪頭。眾人心領神會，一起迎著朝陽走去。
一路走水路換官道，幾個人一路行來游山玩水，倒也自在逍遙，若不是偶爾要躲避官府，差點都忘了自己的身份。應安安和流光兩人都未曾到過這些地方，一路感到驚奇快活，不住地問東問西。
周牧雲一路和他們講解，說起某地某處的舊聞來歷如數家珍，應安安對周牧雲越發欽佩，惹得林若虛倒吃了一陣幹醋。裴桐的心情倒是極好，他重返舊路，心中頗有幾分感慨。
一路風光如畫，然而不少地方民生雕敝，雖然風景如畫，卻不免有些落敗之感。這一日走到了一處山巒下，因他們往北前行，故而越走天氣越冷，雨雪見多。
兩個姑娘一直在南方生活，還未見過雪，見天地之間白茫茫相連，碩大的雪花撲簌簌落下，如輕羽般飄落，無聲無息，雪白晶瑩，如霧如煙，消失在樹梢枝頭，那枝頭亦裹上了雪白，變得如夢一般。
兩人都被這鬼斧神工所吸引，眼睛都舍不得挪開，大片紅艷艷的梅花從山腳一直開到山腰，與漫天白雪之中盛開，如火般燃燒，一株株紅梅在這天地之間傲然凜立，奪人心扉。
“真是太美了。”應安安屏住呼吸，“這世間竟有這般美景，只恨我這麽多年都未曾見過。”
流光喃喃念道：“‘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 我現在終於明白陸放翁的心情了。”
周牧雲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搓，替她暖手，“你當真明白了？”
流光頭也不回，只是戀戀不舍地看著梅花，“我也恨不得化作千千萬萬，多看兩眼梅花，真恨自己少長了兩雙眼睛。”
周牧雲輕笑一聲，正欲取笑她，就聽到裴桐道：“誰？”
個人朝著梅林裏望去，卻只見梅花盛開，哪裏有人？這時候黑毛和小白卻支起了耳朵，朝著梅園裏面奔去。不消片刻功夫，就聽到了有人發出了驚呼聲。
流光忙打了個唿哨，往梅園裏面跑去，待尋到黑毛和小白時，正要向人致歉，卻傻了眼。
不遠處的梅樹下站著一名裹著白色長鬥篷的女子，那女子樣貌清麗難言，堪稱傾國傾城，她從未見過如此絕色的女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女子驚魂未定，半臥在地上，腳邊還有一只精致的竹籃，籃子裏面有一個翻倒的瓷罐，那罐裏有一小半雪花灑了出來。流光忙上前扶她，女子看著她腳邊的兩條狗，露出了懼怕的神色，流光忙令兩條狗退後些，這才扶著女子站起來，又將那籃子和瓷瓶拾起遞給她，“對不住，它們兩個不是故意的。”
0794 美人
女子看了流光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看瓷瓶裏面的雪花。流光忙道：“我替你弄！”說著彎腰捧起一捧雪要放入瓷瓶裏，女子用手擋住了瓷瓶口，轉過身走到梅樹下，捧著瓷瓶放在梅花下，輕輕抖動梅花上的雪花。
流光這才明白，原來她在收梅花上的雪花，不由好奇地問道：“你收雪花做什麽？”
女子並不回答，流光又道，“我看書裏說過，有風雅之士會收梅花上的雪花烹茶，或者釀酒，或者藏到夏天再用，你是用來做什麽？”
女子不搭理她，只是捧著瓷瓶往另外一株樹下走，她的姿態極美，仿佛在雪上輕舞一般，在雪白的地上留下了一串腳印。
“發生什麽事了嗎？”裴桐追了過來，看著女子的身影不由警惕地問道：“你是誰？”
女子被這一聲驚喝唬得一跳，手裏的籃子險些又摔了，她拎著籃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緊了眉頭，再次往林子當中走。
裴桐皺起眉頭道，“這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裏？”
流光拍著他的胳膊道：“你小點聲，別把人家嚇著。”
裴桐歪著頭看她：“你知道她是誰？”
流光搖頭道：“不知道，不過你不覺得她很美嗎？像畫裏走出來的一樣，‘雲想衣裳花想容’大概就是這個模樣吧！”
裴桐看著流光沈醉的神情，又看著女子遠去的背影，不由犯起了嘀咕，“你這模樣倒是個色狼見到美女，快醒醒！”
流光嗔道：“美女自然是人人共賞的，難道還要分男女？”
裴桐越發好笑起來，“也不知你一天在想些什麽，周牧雲那廝把你教壞了。”
“我怎麽又教壞了？”周牧雲走了過來，目光溫柔地望著流光，“你要是覺得她哪裏不好，那都是你的問題。”
裴桐悻悻道：“周牧雲，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還怎麽當人家師父的？一點也不嚴格，只知道慣她！遲早把她慣壞了！”
周牧雲不緊不慢道：“你倒是不慣她？那是誰陪著她出來的？又是誰這一路上一邊說不要去，一邊又讓她去的？”
裴桐吃了個癟，悶聲不敢再發牢騷，他一路雖然口中一直念叨這不讓那不許，可一邊又不忍心讓流光失望，總是想盡辦法成全她的心意。
流光扮了個鬼臉有幾分得意地笑起來，不期然一團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她呆了一呆，卻看見應安安洋洋得意的笑容。
流光隨手捏了一團雪，朝應安安扔過去，應安安躲避不及，身上中了一團白點，她撒嬌地看著林若虛。林若虛心領神會，給她捏了一團雪球，應安安將雪球再次扔向流光，流光輕松地避開了，搓了一團雪球回敬她。
林若虛忙抱住應安安往旁邊躲，雪球沒有打中應安安，應安安便得意起來，對流光大聲喊道：“沒打中！”
流光有幾分好笑，“有本事你別讓林若虛幫忙！”
應安安卻很得意，“他幫我才是我的本事！”正得意之時，不想腳下一崴摔到了雪地裏。林若虛一楞，急忙扶她起來，“摔疼了嗎？”
應安安連連搖頭，看著林若虛焦急的神情，心裏一甜，抱住林若虛道：“有你在身邊真好。”
林若虛微微一楞，亦抱緊了應安安，“我也是。”
兩人忽然在雪中相擁，倒叫剩下的三人大眼瞪小眼有幾分不自在起來，眼睛沒處放，便向山上胡亂看，流光忽然看見了半山腰處有個小房子，那房子毫不起眼，與四周渾然一體，上面蓋著厚厚的雪花，若不是屋頂上冒出裊裊煙霧，根本發現不了。
流光指著半山腰道：“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裴桐滿心滿眼的不樂意，皺緊了眉頭道：“你又要去哪裏胡鬧？都說了很危險，你就是不聽。”
流光道：“官道上危險，這裏地域偏僻，那海捕文書還能發到這山裏面嗎？”
裴桐嘆了口氣，幽怨地看向周牧雲，“危險是無處不在的，只要不小心留下蛛絲馬跡，都有可能招來災禍。”
周牧雲笑道：“這麽大的雪，多少痕跡都會被蓋掉的，何況我們在雪地裏待得太久了，身上的衣裳都濕透了，前方不知有沒有宿頭，要是在外面露宿，很容易凍壞的，倒不如就此借宿一宿。”
裴桐翻了個白眼嘀咕道：“就知道你會給她找理由，也不想想這裏怎麽會遇見人？”
周牧雲道：“什麽人？”
流光笑嘻嘻地對周牧雲道：“我忘記說了，剛才我們在梅林裏面遇見了一個美女，好像是這梅花仙子一樣。”
周牧雲挑起眉頭，“是何打扮？”
流光想了想道：“穿了個白色的鬥篷，看起來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她在收梅花上的雪，不過只有一個人，身旁沒人伺候。”
周牧雲凝神細想了一陣，“是有些古怪，這裏無緣無故出現這樣的人，若說是大家小姐，不可能沒人伺候，可若是一般窮苦人家的女兒，很少會有這份閑情雅致。”
裴桐趁機道：“我就是這麽想的，這丫頭卻被人家的美貌給迷了心，你是沒瞧見，剛才那表情活脫脫一個登徒浪子。”
周牧雲訝然：“竟有這麽美？”
流光大力點頭道：“像古詩裏寫的那麽美。”
周牧雲看著她紅撲撲的臉不禁笑了起來，他拂去她頭頂上的雪花，輕聲道：“我覺得古詩裏面的美人都不如你美。”
流光的心頓時不受控地加速跳了起來，她仰頭看著周牧雲，他的滿身也沾滿了雪花，她亦覺得找不到任何一句詩詞可以形容他的美好。
房子並不遠，卻頗費了他們一番功夫，大雪覆蓋了道路，他們只能憑著感覺在雪地裏走，時常不小心踩到了一蓬樹枝，或者一塊松動的石頭。雪越下越大，他們都不是慣常爬山的人，這一段雪山攀爬的異常辛苦，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才大汗淋漓地爬到了房子旁邊。
0795 樵夫
房子比他們想象的略大些，前方還用藩籬隔出了一個小院，隱隱可見雪下種著的蔬菜。
流光上前敲門，裏面傳來了犬吠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誰啊？”
流光忙道：“我們是過路的人，現在雪下的大，能否讓我們進來躲避？”
裏面沈默了片刻，過了一會門打開了，一名樵夫模樣打扮的人對他們道：“進來吧。”
流光道了聲謝，先自帶著黑毛進了屋，其他人跟著也走了進來。樵夫腳邊的小黃狗看見黑毛，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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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得此言，又各自望向了那邊，應安安喊道：“他叫龔頭！是甘寶童的師爺！你們別信他的話！”
師爺拿出了海捕文書對眾人道：“你們要是不信我的話，好好看看這些文書！他們一個個都是榜上有名的！這可不是我造出來的，這上面有皇家的大印！”
一眾人等看著那些蓋著官府大印的皇榜，一點也不假，遂又對應安安他們起了疑心。
雙方各執一詞，爭吵不休，城中百姓無不納悶，師爺一邊和應安安爭辯，一邊暗自催著水匪們上前將他們拿住。
就在這時，林若虛按照周牧雲的吩咐抱著一堆東西從衙門裏面跑了出來，扔給了城中百姓，“這些都是他們是水匪證據！”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地上滿是水匪的衣袍，有人認出來這當中有許多是自家的東西，“這不是昨天晚上我家被水匪搶走的雲錦嗎？怎麽會在這裏？”
林若虛道：“全都是在衙門裏面拿出來的！那裏面還有很多，你們要是願意自己可以去衙門看！”
真有人往衙門去瞧，師爺見勢不妙，顧不得許多，便指揮著水匪們上前將他們拿住。
林若虛一人當前，和水匪打起來，應安安和周牧雲亦各自拿著兵刃戒備著，爭取不拖林若虛後腿。小白雖然受了傷，卻也掙紮著向水匪發起進攻。
不過多時，莫九爺從衙門裏跑了回來，一邊跑一邊喊道：“他們真是水匪！真的是水匪！”
眾百姓原本坐壁上觀，聞得此言一個個群情激奮，將心中的積怨全都發了出來，一時間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沖了上去，你一板凳我一掃把，將水匪們打得節節敗退。
師爺龔頭未料會發生這種事，不禁皺緊眉頭，他本身是讀書出生，沒什麽功夫，看著眼前這種狀況，便想要逃走。只要回到水寨裏，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他暗自往船上退，只退了幾個臺階，就看見河面上劃來了一艘船，那船劃得飛快，他定睛細看，全是他留在水寨裏面的人。他心裏咯噔一響，卻見船首處站的兩人正是流光和裴桐。
裴桐抄起一根竹篙朝著師爺扔了過來，那竹篙破風而來，貼著師爺的頭直飛向了他身後，重重打在一名水匪身上。師爺大驚，再一看，兩人足尖輕點，離開了小船，朝著碼頭上飛了過來。
黃狗黑毛站在船首處仰天長嘯，河邊的山林裏百獸回應，剎那間山林搖動，百獸爭鳴。
眾人何曾見過如此情形，一個個都傻了眼，朝著山林裏看去，不消片刻功夫，山林裏湧出了無數頭灰狼，朝著碼頭齊齊奔來。一時間灰色的河流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蔚為壯觀。
這裏原本就在山林邊，山裏狼群眾多，黑毛一聲呼喚，竟然呼出了近百頭狼群，嚇得眾人都煞白了臉，連水匪們也都瑟瑟發抖，忘記了和百姓的爭執，各自握緊兵器，緊張地看著狼群，生怕它們撲過來。
裴桐一躍上了岸，二話不說先將師爺龔頭拿下，龔頭哪是他的對手，只起了一念，不明白為何裴桐和流光能夠從那麽嚴密的看守下逃出來。
黑毛跳上了岸，小白忙朝它奔來，黑毛低頭舔了舔它身上的傷口，再次發出了長嘯聲，群狼隨著它的吠叫聲不安地劃動爪子，發出了低低的吼聲。
眾百姓都嚇得靠在了一起，將能擋的東西都擋在了胸口，膽小的已經嚇得哭出了聲。
流光見狀，忙對黑毛道：“不可！”
黑毛齜牙發出不滿的吼叫聲，向流光抗議，流光再次搖頭道，“他們都是無辜的，不可以殺他們！”
黑毛汪汪叫了幾聲，還用爪子扒拉小白給流光看，流光摸了摸它的頭，柔聲道：“我知道它受了傷，但是不是他們的錯，你不能殺了所有人。”
黑毛很是不滿意都又叫了幾聲，流光輪流安撫了它和小白後，它撒嬌似地靠在流光的腿邊，悻悻地發出了不同的叫聲，吠叫聲之後，眾狼都沒有再擺出進攻的姿態。
0791 舊事
黑毛這才領著小白，飛奔上了臺階，站在了最高處，眾狼匍匐在地，像是膜拜神邸一般。待眾狼膜拜完畢後，黑毛又朝天長嘯了數聲，眾狼跟著它朝天長嘯，叫聲響徹天地，山林搖動，百獸畏服。
眾人都看傻了眼，這才明白這些狼都是黑毛召喚來的，一個個不敢再小覷這條黃狗。眾水匪面色如土，嚇得尿了褲子，忐忑不安地看著流光，只生怕她一聲令下，這些狼會攻擊他們。
裴桐押著龔頭走到眾人面前道：“龔頭，你真是好手段啊，殺了甘寶童自己頂替他做了老大。”
龔頭擠出笑臉道：“都是一場誤會，我，我其實也是個好人啊！當初我跟著我們老爺來這裏做官，沒想到遇見了甘寶童一夥人，他們殺了老爺，捉了我 ，我也是受害者。”
“你也是受害者？”裴桐冷冷道，“我看你樂在其中啊，這幾年你出了不少好主意啊，說不定他當官這個主意也是你出的吧？”
龔頭的嘴唇哆嗦，仍然擠出了笑臉，“這個也不個壞事啊，要不然甘寶童還不知道要殺多少人呢，我讓他不要再殺人了，這不是很好嗎？”
“很好？你讓他經常來搶劫我們，還叫很好？”莫九爺呸得一口濃痰吐在龔頭的頭上，“老子今天殺了你這混蛋也叫很好！”
龔頭不敢擦，只是陪著笑臉道，“一場誤會而已。”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知道。”流光道，“從頭到尾都是你的陰謀，二年前說不定還是你出主意讓甘寶童殺了原本上任的老爺呢！”
“你說什麽？”翠姑不其然出現在碼頭上，急切地問道，“你說二年前來雲錦城的父母官被甘寶童殺死是他的主意？”
流光道，“不然一向殺人如麻的甘寶童為何會留下他這個師爺？還對他言聽計從？”
翠姑的臉色煞白，走到龔頭面前淒然問道：“她說的是真的嗎？”
龔頭不說話，翠姑又逼問道：“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快點說！”
龔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囁嚅道：“不是。”
“你大聲點，到底是不是？”翠姑拉著他的衣襟，泣不成聲，“我爹爹……我爹爹……他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讓甘寶童殺的！”
龔頭低著頭不說話，翠姑淚流滿面，抓著他衣襟手指泛白，“你一直，一直，一直都在騙我！”
兩年前，她爹爹中了舉人放了補缺，到雲錦城來。全家人都很高興，可是此去一去不返，路上遭了難，消息傳來，母親昏死過去，沒幾日便一病不起，原本的殷實之家在瞬間變得清貧。
母親不忍拖累她，便趁著她不備，尋了根繩子投繯自盡，翠姑落得個形單影只，無處安身。親戚得知，便替她尋了門
親事，預備將她嫁到遠方，她坐船前去，卻又被甘寶童給捉住，從此進了那個地獄一般的地方，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
翠姑心如刀割，“原來都是你，原來全是你害的！”她想起從前也曾和他海誓山盟，羞愧、屈辱、憤怒一起湧上心頭，她恨得咬牙切齒，一口咬在了龔頭的臉上，龔頭一聲慘叫，翠姑狠狠吐出一塊肉，“你賠我爹娘的性命！”說著再次撲向了龔頭。
裴桐驚呆了，不由松開了手，龔頭趁機推開翠姑，往河邊跑。翠姑猛撲過去，死死抱緊了他的後背，狠狠地咬了下去。
龔頭慘叫不已，“瘋了！瘋了！你這個瘋女人！”他抓起了竹篙朝著翠姑的身上狠狠插進去。
竹篙紮穿了翠姑的胸口，翠綠的衣裳上鮮血染成了一朵花，她不管不顧，狠狠地掐住龔頭的脖子不肯松手。
龔頭拉不開她的手，臉色由紅變成青紫色，他用力拍打翠姑，卻怎麽也甩不掉，最後兩人掙紮推搡中從石階上摔進了河裏。
兩個人的身體沈入了水中，豆綠色的河面上浮出一抹紅色，很快血紅色被河水暈開，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許久才回過神來。沒有了頭領，又被群狼和眾人環視，眾水匪很快繳械投降。
天邊的最後一抹夕陽照亮了雲錦城，紅色的城池仿佛鍍了層金光，格外漂亮。雲錦城的百姓們長舒了一口氣，今夜開始他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再也沒有水匪前來騷擾。
累了足足兩天的流光等人，拖著疲憊的身子，朝松鶴樓走去。他們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只想好好大吃一頓，再好好睡一覺。
未料到了松鶴樓卻見大門關張，好不容易敲開了大門，小二卻道：“對不住啊，各位客官，小店今天打烊了。”
裴桐道：“你們怎麽這麽早就關張了？”
小二賠著笑臉道：“還不都是因為今天打水匪的緣故，我們今天全去打架了，家夥事全都拿出去了，現在竈裏也沒菜，鍋勺、菜刀都打沒了，掌櫃說等明天重新買廚具再開戰，對不住了。”
應安安苦兮兮道：“難道連點饅頭都沒嗎？我給你們銀子，你們現在去買不行嗎？”
小二道：“姑娘，我們的廚子都受傷了，今天真是燒不了了，等明天吧。實在對不住。”說著又將門關上了。
應安安長籲一聲道：“居然有一天有銀子都買不到吃的。”
林若虛看著應安安道：“要不我們去弄點菜自己做？”
“上哪裏做去？”應安安憤憤道：“這雲錦城的百姓也忒不厚道了，我們幫他們除了水匪，居然連一個感謝我們的人都沒有。”
林若虛笑道：“人家都知道我們是被通緝的要犯，沒拿抓我們就已經是仁慈了。”
應安安道：“他們要這樣也太沒人性了！”
裴桐看了一眼流光，她很安靜，只是望著遠處，他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見那是韓玉嬌的家。
裴桐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道：“我們走吧？”
流光悶哼了一聲，低頭摸黑毛和小白，周牧雲已經替小白包紮好了傷口，他也在看著流光，“想去的話就去吧。”
0792 慶賀
流光的手頓了頓：“去了說什麽？”
“道個別也好。”周牧雲道，“別留遺憾。”
流光沈默了片刻，慢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正要往韓玉嬌家走。韓玉嬌家的大門打開了，韓玉嬌從裏面走了出來。
流光楞了楞，不知該不該往她家走，卻見韓玉嬌卻朝著他們走來，對他們福了福，溫柔笑道：“大家都累了吧？去我家吃飯吧。”
流光一怔，“你不生氣了？”
韓玉嬌搖頭道：“你們本來就和甘寶童他們不是一路人，怎麽能將爹爹的死怪責到你們身上？妹妹，之前是我們的不對，向你賠禮了。”
“那你娘呢？”流光又問道。
“我娘也想明白了，她說她很感激你們，她現在正在家中做飯，叫我來請你們去家裏吃飯。”韓玉嬌笑道。
應安安聞言歡呼道：“太好了，我都餓得發慌了。”
連黑毛和小白也都眼睛亮閃閃地看著韓玉嬌，幾個人跟著她往家中走去，還沒走到家門口，莫九爺從街上走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神色肅穆道：“慢著！”
韓玉嬌一楞，“莫九爺你要幹什麽？他們今天是我的貴客！”
莫九爺的身後出現了許多身影，流光頓時警覺起來，將韓玉嬌拉到一旁，對莫九爺拱手道，“莫九爺，你有什麽事和我說。”
莫九爺繃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我要幹什麽呢？我們要請你們喝酒！來啊！大家快點擺上來啊！”
身後的人搬出桌椅板凳湊在路當中，家家戶戶端出了酒菜，擺得滿滿當當。韓玉嬌一呆：“你們這是？”
“感謝我們的恩人啊！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們雲錦城就沒有安寧！”莫九爺倒了一碗酒，咕咚咕咚灌下，抹了一把嘴巴，“來！幹！”
雲錦城中百姓紛紛走出家門，他們拿出自家釀的最美的酒，拿出自家的拿手菜，擺在拼湊在一起的桌子上，為他們在街上擺了一桌盛大的感謝宴。
他們在街頭敲鑼打鼓，載歌載舞，奏起一支支歡快的歌曲，大聲唱著笑著，每個人都吃醉了酒，他們一次次擡起流光他們，一遍遍地呼喊萬歲。
這一夜天空上的月亮又大又圓，月光透過樹梢落在歡欣鼓舞的人們身上，照進他們甜美的夢裏。
月亮升至中天時，大多數的人都已經醉倒在街頭，火堆已經燃燒殆盡，只剩些許餘燼在燃燒，眾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睡著了。
周牧雲沒有睡，他將外袍解開蓋在流光身上，緩緩站了起來。他仰頭望著月光下的雲錦城，銀輝之下的雲錦城，帶著別樣的朦朧之美，宛如隔著一層薄紗下的美人，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卻又分明覺得美得令人心醉神馳。
“雲錦城很美吧？”韓玉嬌站在他身後道。
周牧雲微微頷首，“是我見過最美的城池，你爹爹真是了不得。”
韓玉嬌亦擡頭看著月影下的亭臺樓閣，“我爹爹若是活著聽到有人這樣說，肯定會非常高興。”
周牧雲環顧四周又道，“你爹爹的設計並未完成。”
韓玉嬌不解地問道，“哪裏沒有完成？”
周牧雲指著碼頭附近兩處高臺道，“那裏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留有兩個平臺。”
韓玉嬌點頭道，“不錯，只是不知道為何設了兩個高臺。”
周牧雲道，“那是為了放紅衣大炮而設的，從那兩個角度架上大炮，雲錦城才算有了安全。”
韓玉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周牧雲又指著山頂道：“那裏應該是有一口鐘。”
韓玉嬌驚奇地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周牧雲道，“很簡單，那是最高之處，是用以瞭望的，平日裏應該派人站在上面瞭望，等敵人出現之時，就鳴鐘警告。不過我估計，你們幾乎沒有什麽人去過上面。”
韓玉嬌慚愧道，“的確是這樣。”
周牧雲道，“你爹爹其實從開始就為雲錦城做了很完善的安全設計，只是為來得及完工。只需要再添加一兩處瞭望臺和保護的設計，就可以抵禦一般的水匪了。”
韓玉嬌道：“那會子爹爹是說過這些話，可惜我沒仔細聽。”
周牧雲道：“現在也不遲，今後不論誰來做官，你們自己都要保護好雲錦城，不能指望他人。”
韓玉嬌肅然道：“是。”
周牧雲轉過身來問韓玉嬌道：“你有什麽話同我說嗎？”
韓玉嬌望著周牧雲，月光之下他的身姿飄逸出塵，雖然衣衫襤褸，卻半點不顯落拓，此番豐姿一世也難得一見，不由心跳加速，滿臉羞紅，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那個，我想把家父的設計稿送給你們。”
周牧雲微微一笑，“多謝韓姑娘的美意，此物是你父親珍貴的遺物，我們不能領。其實韓姑娘，你不必如此客氣，你已經給了我們最貴重的禮物，在下非常感激。”說著他向韓玉嬌拱手再三表示感謝。
韓玉嬌不解其意，臉更紅了，“那個，那個雲錦，你們可以收下嗎？”
周牧雲道：“如果韓姑娘是想送給流光，就自己送給她吧，她肯定很高興。”
韓玉嬌囁嚅道：“她生我的氣了嗎？”
周牧雲搖搖頭，望著流光道：“據我所知，她是天下最大度的姑娘。”
韓玉嬌擡頭看著周牧雲看流光的神情，是那麽溫柔，仿佛擔心目光太重壓住了她。她心思素來敏感，頓時察覺到這溫柔的分量，不由暗自嘲笑自己竟有這等非凡之想。
流光不知做的什麽夢，在夢中猶在出拳喊打喊殺，差點踢到了不遠處的裴桐，裴桐陡然驚醒過來，他看了看流光踢掉的衣裳，皺了皺眉頭，粗手笨腳地將衣裳拾起重新替她蓋上，這才翻過身繼續睡。
韓玉嬌很是意外，看向了周牧雲，未料他的神情如故，似乎見怪不怪，“你不生氣嗎？”
“多個人疼她有何不好？”周牧雲反問道，“只想自己對她好，不讓別人對她好，這樣也不是真的對她好。”
韓玉嬌更加不解，卻不敢問，只是看著周牧雲緩緩走回到流光身旁，輕輕將她的頭抱在懷中，流光翻了個身，咕噥一聲靠在他的懷裏睡得更熟。
韓玉嬌看著流光，心裏的羨慕之情更甚，她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緩緩走回家中。
0793 雪中
天亮之後，大家才漸漸醒來，互相之間看著對方狼狽的模樣哈哈大笑，亦有沒喝夠的，勾肩搭背一起相約中午繼續再喝。
流光醒過來時，周圍的人大多數還沒醒，她剛剛一動，就聽到周牧雲輕聲的耳語，“醒了？”
流光一楞，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都睡在他懷中，忙不疊地掙開，心虛地向四周看了一眼，還好沒什麽人看見。
周牧雲輕笑一聲在她耳畔低語，“你怕什麽？”
流光的臉騰得紅了，大庭廣眾之下，周牧雲和她如此親密，就算她膽大包天，但到底也是個女兒家，羞怯難當。
周牧雲擰了一個帕子遞給她，“擦把臉，我們一會準備離開了。”
流光拿過帕子胡亂抹了兩把，周牧雲又拆開了她頭發，拿了一個發梳替她重新梳理，他的手很靈巧輕柔，很快重新替她梳了個簡單的發髻，打量了一番道，“先這樣吧，走路也方便。”
流光溫順地點點頭，不管周牧雲給她梳成什麽發髻，她都喜歡。
大家陸陸續續地都醒了過來，隨意梳洗了一番後，便打算用過早飯就離開這裏。
正待要去尋地方吃飯，韓玉嬌來了，手裏托著一個簸籮，裏面放著剛做好的餅還有一壺熱茶，“你們趁熱吃吧，不夠的話還有。”
大家也不客氣，各自取了餅吃了起來，韓玉嬌放下東西後又回到家中，過了片刻功夫拿出了那匹雲錦遞給流光道：“這個東西請你收下。”
流光一楞，“這個東西你還是留著吧，這麽珍貴的東西，我不能拿。”
韓玉嬌堅持道：“這是我和娘的一點心意，請你務必收下，否則我們這輩子都於心不安。”
流光無奈只得將雲錦收下，韓玉嬌這才笑道：“妹妹，我如果還有這個榮幸叫你妹妹的話，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和我不一樣，姐姐是個沒本事的，希望你不要嫌棄姐姐才好。”
流光搖頭道：“你能繡的如此精美的雲錦，已是極大的本事。”
韓玉嬌又看了一眼周牧雲和裴桐，拍了拍流光的手背道：“請你多珍重。”
流光點頭道：“你也是。”
趁著韓玉嬌回去取餅之時，流光忙問應安安道：“銀票有沒有？”
應安安白了她一眼道：“這種問題也要問？”
流光道：“這匹雲錦值多少銀子？”
應安安摸了摸又看了看到：“一百兩吧。”
流光道：“那你趕緊拿一千兩銀票給她。”
應安安直嘬牙花子，“我的銀子也不是大水淌來的，一開口就要我十倍虧本買雲錦？”
流光拉著應安安的衣袖道：“快點給我。”
應安安嘆了口氣道：“全天下也就是你，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這樣朝我要銀子，包括他。”她隨手指向了林若虛。
流光涎著臉笑道：“知道你最好了。”
應安安取出貼身的小荷包，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張銀票看了一眼，遞給了她。流光看著她的小荷包道，“還有嗎？”
應安安忙將小荷包藏好，“就這麽多，沒有了！”
流光拿起銀票端起茶壺走到韓玉嬌家門邊，她沒有叫嚷也沒有進去，只將銀票仔細疊好，放在了茶壺下面，放進了她家的門內，又輕輕關上了屋門，然後朝著遠方歪了歪頭。眾人心領神會，一起迎著朝陽走去。
一路走水路換官道，幾個人一路行來游山玩水，倒也自在逍遙，若不是偶爾要躲避官府，差點都忘了自己的身份。應安安和流光兩人都未曾到過這些地方，一路感到驚奇快活，不住地問東問西。
周牧雲一路和他們講解，說起某地某處的舊聞來歷如數家珍，應安安對周牧雲越發欽佩，惹得林若虛倒吃了一陣幹醋。裴桐的心情倒是極好，他重返舊路，心中頗有幾分感慨。
一路風光如畫，然而不少地方民生雕敝，雖然風景如畫，卻不免有些落敗之感。這一日走到了一處山巒下，因他們往北前行，故而越走天氣越冷，雨雪見多。
兩個姑娘一直在南方生活，還未見過雪，見天地之間白茫茫相連，碩大的雪花撲簌簌落下，如輕羽般飄落，無聲無息，雪白晶瑩，如霧如煙，消失在樹梢枝頭，那枝頭亦裹上了雪白，變得如夢一般。
兩人都被這鬼斧神工所吸引，眼睛都舍不得挪開，大片紅艷艷的梅花從山腳一直開到山腰，與漫天白雪之中盛開，如火般燃燒，一株株紅梅在這天地之間傲然凜立，奪人心扉。
“真是太美了。”應安安屏住呼吸，“這世間竟有這般美景，只恨我這麽多年都未曾見過。”
流光喃喃念道：“‘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 我現在終於明白陸放翁的心情了。”
周牧雲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搓，替她暖手，“你當真明白了？”
流光頭也不回，只是戀戀不舍地看著梅花，“我也恨不得化作千千萬萬，多看兩眼梅花，真恨自己少長了兩雙眼睛。”
周牧雲輕笑一聲，正欲取笑她，就聽到裴桐道：“誰？”
個人朝著梅林裏望去，卻只見梅花盛開，哪裏有人？這時候黑毛和小白卻支起了耳朵，朝著梅園裏面奔去。不消片刻功夫，就聽到了有人發出了驚呼聲。
流光忙打了個唿哨，往梅園裏面跑去，待尋到黑毛和小白時，正要向人致歉，卻傻了眼。
不遠處的梅樹下站著一名裹著白色長鬥篷的女子，那女子樣貌清麗難言，堪稱傾國傾城，她從未見過如此絕色的女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女子驚魂未定，半臥在地上，腳邊還有一只精致的竹籃，籃子裏面有一個翻倒的瓷罐，那罐裏有一小半雪花灑了出來。流光忙上前扶她，女子看著她腳邊的兩條狗，露出了懼怕的神色，流光忙令兩條狗退後些，這才扶著女子站起來，又將那籃子和瓷瓶拾起遞給她，“對不住，它們兩個不是故意的。”
0794 美人
女子看了流光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看瓷瓶裏面的雪花。流光忙道：“我替你弄！”說著彎腰捧起一捧雪要放入瓷瓶裏，女子用手擋住了瓷瓶口，轉過身走到梅樹下，捧著瓷瓶放在梅花下，輕輕抖動梅花上的雪花。
流光這才明白，原來她在收梅花上的雪花，不由好奇地問道：“你收雪花做什麽？”
女子並不回答，流光又道，“我看書裏說過，有風雅之士會收梅花上的雪花烹茶，或者釀酒，或者藏到夏天再用，你是用來做什麽？”
女子不搭理她，只是捧著瓷瓶往另外一株樹下走，她的姿態極美，仿佛在雪上輕舞一般，在雪白的地上留下了一串腳印。
“發生什麽事了嗎？”裴桐追了過來，看著女子的身影不由警惕地問道：“你是誰？”
女子被這一聲驚喝唬得一跳，手裏的籃子險些又摔了，她拎著籃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緊了眉頭，再次往林子當中走。
裴桐皺起眉頭道，“這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裏？”
流光拍著他的胳膊道：“你小點聲，別把人家嚇著。”
裴桐歪著頭看她：“你知道她是誰？”
流光搖頭道：“不知道，不過你不覺得她很美嗎？像畫裏走出來的一樣，‘雲想衣裳花想容’大概就是這個模樣吧！”
裴桐看著流光沈醉的神情，又看著女子遠去的背影，不由犯起了嘀咕，“你這模樣倒是個色狼見到美女，快醒醒！”
流光嗔道：“美女自然是人人共賞的，難道還要分男女？”
裴桐越發好笑起來，“也不知你一天在想些什麽，周牧雲那廝把你教壞了。”
“我怎麽又教壞了？”周牧雲走了過來，目光溫柔地望著流光，“你要是覺得她哪裏不好，那都是你的問題。”
裴桐悻悻道：“周牧雲，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還怎麽當人家師父的？一點也不嚴格，只知道慣她！遲早把她慣壞了！”
周牧雲不緊不慢道：“你倒是不慣她？那是誰陪著她出來的？又是誰這一路上一邊說不要去，一邊又讓她去的？”
裴桐吃了個癟，悶聲不敢再發牢騷，他一路雖然口中一直念叨這不讓那不許，可一邊又不忍心讓流光失望，總是想盡辦法成全她的心意。
流光扮了個鬼臉有幾分得意地笑起來，不期然一團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她呆了一呆，卻看見應安安洋洋得意的笑容。
流光隨手捏了一團雪，朝應安安扔過去，應安安躲避不及，身上中了一團白點，她撒嬌地看著林若虛。林若虛心領神會，給她捏了一團雪球，應安安將雪球再次扔向流光，流光輕松地避開了，搓了一團雪球回敬她。
林若虛忙抱住應安安往旁邊躲，雪球沒有打中應安安，應安安便得意起來，對流光大聲喊道：“沒打中！”
流光有幾分好笑，“有本事你別讓林若虛幫忙！”
應安安卻很得意，“他幫我才是我的本事！”正得意之時，不想腳下一崴摔到了雪地裏。林若虛一楞，急忙扶她起來，“摔疼了嗎？”
應安安連連搖頭，看著林若虛焦急的神情，心裏一甜，抱住林若虛道：“有你在身邊真好。”
林若虛微微一楞，亦抱緊了應安安，“我也是。”
兩人忽然在雪中相擁，倒叫剩下的三人大眼瞪小眼有幾分不自在起來，眼睛沒處放，便向山上胡亂看，流光忽然看見了半山腰處有個小房子，那房子毫不起眼，與四周渾然一體，上面蓋著厚厚的雪花，若不是屋頂上冒出裊裊煙霧，根本發現不了。
流光指著半山腰道：“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裴桐滿心滿眼的不樂意，皺緊了眉頭道：“你又要去哪裏胡鬧？都說了很危險，你就是不聽。”
流光道：“官道上危險，這裏地域偏僻，那海捕文書還能發到這山裏面嗎？”
裴桐嘆了口氣，幽怨地看向周牧雲，“危險是無處不在的，只要不小心留下蛛絲馬跡，都有可能招來災禍。”
周牧雲笑道：“這麽大的雪，多少痕跡都會被蓋掉的，何況我們在雪地裏待得太久了，身上的衣裳都濕透了，前方不知有沒有宿頭，要是在外面露宿，很容易凍壞的，倒不如就此借宿一宿。”
裴桐翻了個白眼嘀咕道：“就知道你會給她找理由，也不想想這裏怎麽會遇見人？”
周牧雲道：“什麽人？”
流光笑嘻嘻地對周牧雲道：“我忘記說了，剛才我們在梅林裏面遇見了一個美女，好像是這梅花仙子一樣。”
周牧雲挑起眉頭，“是何打扮？”
流光想了想道：“穿了個白色的鬥篷，看起來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她在收梅花上的雪，不過只有一個人，身旁沒人伺候。”
周牧雲凝神細想了一陣，“是有些古怪，這裏無緣無故出現這樣的人，若說是大家小姐，不可能沒人伺候，可若是一般窮苦人家的女兒，很少會有這份閑情雅致。”
裴桐趁機道：“我就是這麽想的，這丫頭卻被人家的美貌給迷了心，你是沒瞧見，剛才那表情活脫脫一個登徒浪子。”
周牧雲訝然：“竟有這麽美？”
流光大力點頭道：“像古詩裏寫的那麽美。”
周牧雲看著她紅撲撲的臉不禁笑了起來，他拂去她頭頂上的雪花，輕聲道：“我覺得古詩裏面的美人都不如你美。”
流光的心頓時不受控地加速跳了起來，她仰頭看著周牧雲，他的滿身也沾滿了雪花，她亦覺得找不到任何一句詩詞可以形容他的美好。
房子並不遠，卻頗費了他們一番功夫，大雪覆蓋了道路，他們只能憑著感覺在雪地裏走，時常不小心踩到了一蓬樹枝，或者一塊松動的石頭。雪越下越大，他們都不是慣常爬山的人，這一段雪山攀爬的異常辛苦，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才大汗淋漓地爬到了房子旁邊。
0795 樵夫
房子比他們想象的略大些，前方還用藩籬隔出了一個小院，隱隱可見雪下種著的蔬菜。
流光上前敲門，裏面傳來了犬吠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誰啊？”
流光忙道：“我們是過路的人，現在雪下的大，能否讓我們進來躲避？”
裏面沈默了片刻，過了一會門打開了，一名樵夫模樣打扮的人對他們道：“進來吧。”
流光道了聲謝，先自帶著黑毛進了屋，其他人跟著也走了進來。樵夫腳邊的小黃狗看見黑毛，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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